《海夜暗礁》吴凉

8、捉弄

　　作为一个兄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受难的兄弟救出来。
　　他的面上很平静，心里却满满的充盈着为兄弟粉身碎骨的义气，他几乎忘了自己怎么从书房里走出来的，一路上，右手都紧握着剑把。实际上这是个多余的动作，但是他却没有意识到，仿佛不牢牢抓住，那把剑随时就会飞出来，将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伤害，直到，看到他的兄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却看到家仆忠伯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他扭头，便往反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忠伯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追了上来，陆风闷哼一声，也加快了脚步，边跑边说：“忠伯，你年迈慢些走吧，不要追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忠伯见少爷肯搭话，便停下了脚步：“您知道老爷的脾气，还是跟我一同回去吧！”
　　陆风仍旧执拗的往前走：“你也知道我的脾气。给你指条路子，明日事毕我便回去向爹认错，到时你再回去吧！”
　　忠伯急了：“少爷若真为季少爷，就该听老夫把话说完！”
　　陆风心中一动，脚步便慢了下来，忠伯忙追上去：“季少爷被抓之前吩咐阿里去陆府报信，请陆老爷定夺。”陆风十分不耐。
　　忠伯肃然：“少爷凭着一腔热血，以为提着一柄剑打遍无敌手就能救出季少爷，却难道不想想这样冲动的行为会给老爷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和后果？”
　　陆风冷哼一声：“麻烦？我只知道，我的兄弟在受苦，我要去救他，礼不成则兵！”
　　忠伯晓之以情：“少爷与季少爷十分要好，他若受苦相信少爷绝对不比他好过。然，可曾想过，季少爷为何要在出事时候第一时间知会老爷，怕是他早已料到少爷会有如此举动，反而会让他更加陷入不利境地。若少爷急于救出季少爷，莫如尽快回府，与老爷一同商量全策，也好让季少爷早些脱离囹圄。老奴言尽于此，少爷若执意持剑硬去，唯有回去谢罪。”
　　这实际上不是个难懂的逻辑。陆风乖乖的转个弯回家，忠伯一声口哨，两匹马便奔腾而来。
　　然而，这个弯是轻易转了过来，这心里的弯却还梗着。
　　这不是季起的做事风格。他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父亲正与一位朝中同僚聊得十分尽兴。陆风正在犹豫是否招呼的时候，听得父亲起身送他：“小侄起儿终究年轻，莽撞了些。还得倚赖长辈们的包容提携。这事，就拜托大人了！”
　　陆风顿时冲了出来：“爹，这事与季起无关，是我……”
　　还未说完，就被陆父打断：“越发没规矩了，还不向陈伯父问好？”
　　陆风忍了忍，转身谦逊有礼的举手合拳：“陈伯父好！”富贵官宦子弟的风范表现得十分好。
　　陈大人看了看这对父子的神情，哈哈大笑：“好，都好！几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哇！有空去陈伯父家玩。”
　　他回头望着陆父，指的却是陆风，一副你知我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情：“小孩子，还是个小孩子，哈哈！”
　　待得陆父送走客人回来的时候，陆风正端端正正的等着，一脸愠色。见他过来刷的站了起来：“你明明知道乱子是我捅的，为什么还要让季起背黑锅？”
　　陆父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你捅了乱子？”
　　一句话说得陆风哑口无言，气焰顿时小了下去：“我……”
　　陆父却容不得他解释，“捅了乱子，自己却先跑了，这是你整日练武混江湖学到的道义？为了个女人，把兄弟抛弃在两难的尴尬中，这是你读圣贤书悟出的礼节？遇事冲动，让盲目的脑子支配你的行为，这是你的修养？”
　　陆风的一张脸皮被父亲训得火辣辣的痛，然而他还是抬头直视父亲：“季起现在怎么样？”
　　陆父却十分头痛的皱着眉头：“这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在起儿平安回来之前，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陆风立刻叫道：“为什么？”禁足，儿时父亲会偶尔采用这个方法来管教他。
　　现今，这种情况下，却是十分令人费解。况且，这个年纪，还禁得住么？
　　陆父似乎已经看穿他的想法：“不想被禁更久，就乖乖待着，别耍小心思！”
　　陆父虽然平日温醇，但是说话向来说一不二。陆风立刻噤声，免得多说多错，沮丧的准备退下。
　　“对了，刚刚陈大人来，说是皇上有意招你为御前护卫！”
　　陆风吃惊的抬头看着父亲，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陆父毫不意外他的反应，点头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他十分惆怅的起身，回里屋去。一边走一边摇头，好像还在琢磨这事儿。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唱出了这出戏，在这个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