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暗礁》吴凉

12、父子 陆风知道

　　陆风知道季起越狱的时候已经是事情的第二天了，那个时候，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他追到牢狱旁边企图能够找到当时留下的依稀印迹，非但看不到，他连进都进不去。
　　他愤怒的赶到父亲面前，他想要诘问，他那么相信父亲，但父亲怎么能把这事情搞砸了？
　　他怒不可遏，一路上已经想到了千万条父亲让事情发展到今日地步的理由：虞玉娘出自青楼，父亲不想让他们在一起；他年轻冲动，父亲想用朋友的挫折来历练他；皇帝要封他官了，这个当口不想出漏子，于是将计就计，让季起接着蒙黑……
　　越想越愤怒，父亲已然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冲了进去，父亲正在抽烟袋，浓重的烟气熏得让人直呛，但父亲似乎很享受，越发有味。
　　“季起现在在哪里？玉娘现在在哪里？”他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父亲十分享受的抽了一口，然后抬头，一脸揶揄：“他们是你的挚友你的女人，不是我的。你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陆风惊得睁大了眼睛，舌头都变得迟钝：“你是我父亲，我信任，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任由事情发展到……”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望着父亲的眼睛：“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这都是你导演的一出戏是不是？你想做什么？”
　　陆父放下手中的烟杆，咳了咳，道：“你总算是开窍了！没有我的默许，你以为虞玉娘怎么轻易进得了陆府？你以为你的小动作我哪个没有看到？你是我儿子啊，从小养到大的儿子啊，你在动什么脑筋我会不知道？”
　　陆风突然跪倒在父亲的脚下：“这是为什么？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我的朋友，我的爱人，为什么你要赶走他们？你是想要我跟你一样孤独一生吗？”
　　陆父的身体微微抖了一抖，然而轻微得让人无法察觉，他沉痛的闭上眼睛，片刻，睁开眼睛时候却是一片狠绝，他轻轻推开儿子，冷静的走到一旁太师椅上坐下：“自己想保护的东西，就要自己去守，哪怕拼却性命！为父已经教导过你多次，不可轻信旁人。造成今日这种你不能接受的结果，完全是由你自己一手造成！”
　　他的一番话说得极慢极重，像是要最大限度的打压陆风。
　　陆风抬头陌生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从来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是，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轻信了您！”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耗尽了眷恋的不舍与断然的决绝的挣扎。他想，他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恐怖的地方了，一个没有关爱与温暖，只有奸诈和防备的地方！
　　突然，他回过头来，望着那个背手仰面看画的人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母亲？如果有，那你为什么没有拼却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如果没有，那你为什么再也不肯续娶？”
　　但那人似乎站成了雕像，闻言一动也不动，更没有回答半句！
　　待得陆风走远，陆忠才敢站在老爷的身旁，望着老爷一脸凝重而悲痛的表情问：“老爷，你何必把父子关系逼成这样？”
　　陆老爷这才如苏醒的人一样从看画的姿势中恢复过来，他重又拿起烟杆：“因为有人已经在复仇，我们完全无法把握了！这是保护他的最好方式！”他轻轻吸了一口烟，不复刚才的镇定从容，被呛得咳嗽不止。
　　陆忠忙帮忙拍背顺气，陆老爷摆摆手，低头一阵猛咳，抬头时候，一双老眼闪着泪花：“雨容，如果我当初拼却性命保护，现在我们是不是还在一块，无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