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暗礁》吴凉

11、私奔 前路一路

　　前路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刀山，没有火海。
　　路的尽头，是一袭淡蓝纱衣，一袅袅倩影。
　　季起的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抱着昏迷的虞玉娘的手也些微有些颤抖。然而，也不过转瞬的事情。
　　他将虞玉娘安放在路边倚树靠好，明明知道林悦兮在身后看着他等着他，却依旧动作温柔仔细。
　　回过头时候，面对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然而与明亮眸子不搭调的是那黯淡无光的神色，声音更是飘渺得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就是虞玉娘？”
　　这显然不是她平日的声音，季起不由得身子一怔，犹豫了一下，却只是简单回答：“是的！”
　　这声简单的回答落在女子心头却像重锤一般，她不由得一个趔趄，再抬头眼中已饱含泪水。却依旧强作镇定，问：“你就是为她杀了人？你就是为她越了狱？”声音因为内心的剧烈压制而颤抖。
　　季起不敢抬头看她，只是抚摸着等在一旁的马儿，这马，是当年两个小儿青梅竹马的马，马上配了双鞍。好一会儿，指关节狠狠的扣进了马鞍：“是她！”
　　这声干脆利落的回答如刀子一样干脆利落的斩断了女子的泪珠帘儿，溢满泪珠的眼眶里泪滴儿不止：“那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呢？难道都是笑话吗？”得不到季起的回答，不由得退后两步：“好，好。原本是我太痴太傻，那么多年的往事了，一个人念着当真。我真傻，竟然当了真！”然因着大家闺秀的性格约束，她仍旧只是站在那里，泪落不止。
　　季起抬头看她，不忍的上前过来扶她“悦兮……”，被她一把推开：“你不配碰我！”
　　只见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就刺向马儿，那匹平日被悉心照顾的马儿还没弄明白主人怎地今日突然变了脸，一声嘶叫就倒在了地上。女子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剑，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我今天过来，只不过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要嫁人了，下个月初！”
　　季起闻言惊得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看见她满眼热切的眼神望着他。他知道她此刻想要听什么，他想，如果现在他说些挽回的话，还来得及。
　　他艰难的开口：“恭喜。戴罪之身，我想是不方便去参加婚宴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从热切变做惊诧的不敢置信，到最后幻灭得如同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她木木的转身，仿佛已经死了一般：“请帖已送到，不打扰二位上路了！”
　　季起看着渐渐远去的悦兮，看到身影模糊，抬手揉眼睛，才发现满眼泪水。
　　虞玉娘已经醒了，见到季起竟然在流泪，叹：“原来口是心非的不只是女人！何苦呢？”
　　她一早就醒了，然而她没有开口，聪明的男人，对于钟情于自己的女人的情绪是可以轻易掌控的，然而，是要让她更欢喜自己，还是厌恶自己，他自己完全有谱，根本不需要一个不知前因后果的女人来捣乱。
　　很明显，季起在这里选择了后者，他把她当一颗棋子，来赶走那个叫着悦兮的女孩子，他爱的女孩子。
　　季起道：“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逃到天黑，才找到一家黑店歇脚。原本不是个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在这个时候反而更加安全些。
　　安顿好之后，季起便出去了，没一会儿，手上拿了一个包回来。是一些朴实的女人衣服。
　　虞玉娘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外袍，她默默的拿着一套最朴素最保守的衣服去了后堂，包得严严实实的出来了。仿佛衣服包得还不够严实，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季起见她换完衣服出来之后心情低落了许多，想她必定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有心安慰，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还是虞玉娘先开了口：“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犯下越狱之罪！”表情表现得十分的歉疚，好像她心情低落全是因为给他带来麻烦，而那件事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衣服，她的心情好像很紧张。
　　季起便也不戳破：“没事，债多不愁，罪多不惧！”
　　就这么东聊西聊了一会，她突然道：“那两根稻草，插得很准，很狠！”
　　她的神情，似乎恨当时没能杀了那个人。
　　季起表情怪异的看了她一会，默了半晌，啊了一声，表示赞同。
　　虞玉娘奇了，忍不住追问。季起禁不住她的哀求，道：“其实，有三根稻草！”见虞玉娘一副将明白不明白的样子，忽地笑了：“我想，他的老二以后一生都会很乖的！”
　　虞玉娘怔了一怔，顿时连形象都顾不了，放声哈哈大笑！

　　一夜如同刮风般，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季起与虞玉娘的缉捕通告。
　　不过比缉捕公告窜流的更快的是八卦。
　　不过数日，整个京城就传得沸沸扬扬，并且还流传着不同版本的八卦。
　　其中最为疯传的是这么一个版本，连整日在磨坊里磨豆腐的阿婆都倒背如流：在遥远的二三十年前，京城陆家与罪门季家还是好朋友，两家好得恨不能生一对儿女结娃娃亲。谁曾想两家却都生了男娃娃。后来这两个男娃娃也玩得好得很，自小就是同甘共苦的铁哥们儿。后来嘛，季家不知犯了什么法，季家父辈被处死了，连尸首都不让收。那小男孩季起原本也是要死的，幸亏陆家力保，再加上皇恩浩荡，这季门独子总算是保了下来，被发配边疆十几年。唉，谁曾想辛辛苦苦熬过十几个年头，刚刚回到京城，这闹街的豆腐花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碗，又犯了人命案，被关到重监牢房。听说是为了一个流芳阁的一个风尘女。听说那妓女还跟他的好兄弟陆家少爷好过，对对对，就是江湖人称陆少侠。后来这季家独子估计觉得待在重监牢房也是死路一条，干脆越狱带着那个漂亮的婊子私奔了！不过也有听说这人命案原本是陆家少爷犯下的，这季少爷为报陆老爷当年保命之恩把罪给顶了，但是没想到这次陆家竟任由他背黑锅受罪不闻不问，这季家未遭殃之前，季少与某家千金十分要好，就差媒妁之言了。这季少刚回来就又出事，这婚事儿也黄了。季少哪里能够算了，干脆抢了陆少爷的女人再走！好在陆老爷一生积德好人有好报，这陆少听说要被封官了，指不定哪天就被皇上指亲。哎呀所以说长得漂亮的都不是好东西，还是像我们这种女人好，在外能卖豆腐在家能打豆腐，生得了儿子，挑得了水！喂，老头子，是不是啊？你又抽旱烟袋，又抽又抽，你个死老头叫你莫抽还要抽……

　　“天一亮我就去苑城。”
　　“那悦兮姑娘的婚事呢？”
　　“新郎官都不做了，还做什么看客！你呢？”
　　“能跟你一起走吗？”
　　“你真的不要见见陆风？”
　　“逃命都来不及，还见什么面道什么别。”
　　“陆风很在意你。”
　　“你连两小无猜的悦兮姑娘都能放得下，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

　　要回老家几天了。原本准备连夜赶一篇，以对付内心对更文间隔的要求。没想到不知不觉两点，真心内疚。眠去，待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