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成仙》落染柒

4、四 凡人有句话

　　这一日，到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界极少下雨，便是真有雨，也不过雨神一时兴起，亦或是天界某位上仙的一点小情趣，让这天界也效仿人间，有缠绵温软的雨声。
　　窗外雨打芭蕉，却是极动听的。

　　难怪战神活着时候，总喜欢在雨天里，坐在莲池边的小亭里，独自饮酒。
　　莲池离着月华宫不远，偶尔有次，我出门时，碰见他一人自斟自饮，此后每逢雨天，他无事时都会待在那里。
　　不过那都是九万年前的事情了。

　　九万年的岁月，便是对于上仙来说，也是弥足漫长。
　　那一池莲花早已尽数枯萎，池水也干涸，五百年前，天帝老儿终于将那莲池填埋，连着小亭也不在了。

　　凡人有句话，人走茶凉。战神不在了，与他一切有关的事情，也都逐渐烟消云散。
　　便是这一串红珊瑚，也成了一件极其珍贵的想念。

　　夜深，小白龙早已睡去，我施了个法，把他从胳膊上取下来，放在软垫里。
　　轩窗半掩，雨疏风骤，明日该是残红满地罢！

　　我将那珊瑚戴在手腕上，不多不少，正好三圈。
　　这世上，或许只有我，始终没有忘记过他半分！
　　也是，怎能够轻易忘记？

　　犹记当时年少，情窦初开，他正是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这九霄天界，爱慕痴恋他的仙女们不计其数，他却从未正眼看过哪位仙子。
　　就是我，只沾了同乡的几分光，才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那几句话，用手指头便能数过来。且多数不过“吃过了没有”“最近过得可好”之类的寒暄。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梦外，似乎都藏着一张面庞，熟悉却陌生。
　　第二天墨阳见我时，夸张地叫道：“君上，你昨夜做什么去了？”
　　我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见桌上摆着一盘红豆团，便拈了一块喂给小白龙。

　　那小白龙乖乖地张嘴便吞下，结果却不太妙——那团子似乎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半盏茶的功夫，那太白老儿被我从自家床上掀下来，扯着他的胡子让他帮我看看小白龙。
　　“君上给他吃了什么？”太白老儿满腹牢骚，瞪着我问道。
　　“红豆团子。”
　　“胡闹！”太白老儿吹胡子怒斥我，“这小白龙才三个月大，牙还没长齐，怎能喂给他吃红豆团子！”

　　见太白老儿施咒将小白龙噎在喉咙中的红豆团取出来，我疑惑道：“那几颗牙难不成是装饰？”
　　太白老儿连连摇头叹气：“云和君上好歹还是个姑娘家，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怎将小白龙交于君上抚养！”

　　没了红豆团子，小白龙从太白老儿手中挣扎出来，滑入我怀中，眨着黑黝黝的大眼睛，蹭了蹭柔软的小脑袋，似在对我撒娇。
　　原本对天帝一肚子的不满，因他这一眼，尽数消解。
　　“本君突然觉得，养一只小白龙也不错。”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