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秋浓》熵焓

7、交错 然而很多东

　　聿秋浓咕咕咚咚地喝下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地叹口气，“太好吃了，真想再来一碗。”

　　叶晚庭摇摇头，“没了，没了，这里是全部了。”

　　聿秋浓一脸失望，“可是我还没饱啊。。。” 她的眼睛不安分地在他碗里逡巡，嘴里嘟囔着，“你都有第二碗，为什么我没有？”

　　叶晚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食量那么大，也不怕发胖。”

　　“你不是说过自己喜欢胖胖的女生吗？” 聿秋浓一说完就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了口。

　　叶晚庭一怔，他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是在什么时候呢？哦，想起来了。五年前的那天，他把浑身淋湿的聿秋浓带进这幢屋子里，找出一件自己的旧T恤衫和一条毯子塞给她。

　　等她换好衣服裹着那条毯子出来时，脸上的表情透着古怪，“叶晚庭，这真是你女朋友的衣服吗？” 她有些怀疑。

　　“当然了。” 叶晚庭心里毛毛的。

　　“你女朋友几乎和你一样高？” 聿秋浓低头看了看快要及膝的下摆。

　　“她喜欢打篮球，所以长得比一般女生高些。” 叶晚庭开始信口胡扯了。

　　“你女朋友有些胖吧？” 聿秋浓扯了扯宽大的腰身。

　　“我喜欢肥嘟嘟的女生，那样比较可爱。” 叶晚庭硬着头皮说了违心之语，为了显得更有说服力，又加了一句，“很多男生都和我一样。”

　　“噢。。。” 聿秋浓相信了，并且暗暗把他的喜好设成了未来的一个发展方向。

　　叶晚庭舒了一口气，一个谎话需要一千个谎话来圆，他算是体会到了，如果她继续追问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穿帮。

　　后来，就像今天一样，他给她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炸酱面，她吃了一碗又一碗，那凶猛的吃相和永不饱足的劲头直把他看傻了眼。

　　到了第五碗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阻拦，“停一停吧，这样吃下去胃会被撑坏的。”

　　聿秋浓眨眨眼，一脸无辜，“不吃多一点怎么能变胖？”

　　叶晚庭惊讶地扬起眉毛，“所有女孩子都嚷嚷着要减肥，怎么你是个例外？”

　　“那是因为。。。你刚才说女生胖一点比较可爱。” 聿秋浓的声音细如蚊呐，脸上浮起红晕，双手不知所措地绞拧着。

　　叶晚庭怔住了，在他二十二年的生命里，不是没有出现过让他惊艳的面孔，也并不是没有领略过多情的眼波，然而很多东西就像流星闪电，薄雾轻烟一般，出现了，看见了，也就结束了，在心里难留半点痕迹。但是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那样真实的羞怯，那样稚朴的天真，一下子打动了他，抓住了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翕动的鼻翼，染上淡淡红晕的细巧耳垂，他微笑了，是她，就是她了！

　　“你在笑话我？” 聿秋浓的眉毛拧成了倒八字。

　　“不是，” 叶晚庭努力收住脸上的笑容，“不过，真的别吃了，在我眼里，你已经。。。够胖了。”

　　“真的？”聿秋浓欣喜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嗯。” 叶晚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哈哈。。。” 聿秋浓的嘴咧开了花，“这么说，很多男生都会觉得我可爱了。”

　　叶晚庭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来这个家伙在乎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感觉，而是“很多”男生的感觉。难道她要的是“很多”男朋友？

　　他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难道你的男朋友没说过你可爱吗？还是你从没有过男朋友？”

　　聿秋浓撇撇嘴，“男朋友，有过一个啦，但是他只会整天欺负我，从来没夸过我。”

　　叶晚庭的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意，她居然有过男朋友！还欺负她！怎么欺负的？难道。。。他突然一惊，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不是就叫做“吃醋”？

　　聿秋浓甩甩头，“那都是幼稚园里的事了，我连他长什末模样都不记得了。”

　　啊 。。。叶晚庭哭笑不得，原来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时候的事，她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不过，倒也说明她和他一样“身家清白”，呵呵。。。

　　“叶总，什么事这么好笑？” 聿秋浓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哪有笑？” 叶晚庭赶紧端起碗猛往嘴里扒面，以遮住自己扬起的唇角。

　　“叶总，你的面早没了。。。” 聿秋浓纠起眉峰打量着他的空碗。

　　叶晚庭放下碗筷，重重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既然大家都吃完了，就收拾一下桌子吧。”

　　“噢，好啊，我去洗碗了。” 聿秋浓倒是很自觉。

　　直到厨房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叶晚庭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没被她看出端倪。

　　聿秋浓把碗筷清理干净，再把厨房收拾停当，习惯性地把抹布放进盆里，洒上消毒水，浸了几分钟，正要打开水龙头冲洗，忽然手上的动作提醒起她今天应该做而还没做的事情。

　　她匆匆跑进客厅隔壁的小房间，打开左手边洗衣机的门，把早上甩干过的衣服取出来，放进右手边的烘干机，再放上两张吸静电的纸，然后按下上面的“start”键，英文字旁边指示的小红灯亮了，但烘干机却毫无反应。聿秋浓微微蹙眉，这个“老头子”的病又犯了！

　　这台烘干机在叶家呆了十几年了，的确称得上“老头子”了，她搬进来的时候本来想新买一台把它换掉，但是因为它曾经在她和叶晚庭的恋情里扮演过催化剂的角色，聿秋浓始终不舍得把它扔掉。

　　她抬起手重重往机身上一拍，“老头子”便像上了发条似的运转起来，轰隆轰隆地像火车钻山洞一般呼啸连连，连带着脚下的地板也微微颤动。她得意地晃晃脑袋，哈！这个老头儿的脾气还是我最了解！整个吃硬不吃软！

　　她乐哉哉地转身，却被身后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额头差点撞上叶晚庭的下颌，“你怎么像个游魂一样无处不在？” 她脱口而出。

　　出乎意料地，叶晚庭没有反驳，也没有答话，客厅投射过来的朦胧灯光给他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白天里冷淡而漠然的眼睛此刻却是幽深幽深的，他说话了，声调有些奇怪，像是透着几分压抑的情绪，“我还以为这台烘干机早被当作废品处理掉了！”

　　“它工作地好好的，只是有点响罢了。”聿秋浓轻轻回答道。

　　“有点响而已？” 叶晚庭的嘴角略带嘲讽地弯了弯，“你第一次领教它的动静时，不是被吓了一大跳吗？”

　　“是啊，那天是我第一次进这栋屋子呢。。。”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第一次，第一次，生命中的多少个第一次都是发生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天啊，他们怔怔地看着对方，记忆的浪潮排山倒海汹涌而来，直将二人席卷淹没。

　　那天，聿秋浓吃完了五碗炸酱面，坐在沙发上捂着已经撑涨到极限的肚子，五官皱得紧紧的。叶晚庭无奈地看着她，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谎言给她造成了如此灾难性的后果，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内疚。

　　他进屋找了几片助消化的药片，又倒了一杯白水递给聿秋浓，“把这些药吃下去，你会舒服一些。”

　　聿秋浓艰难地点点头，接过他手上的杯子和药片，正要仰头吞服，忽然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她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了？”

　　“噢，没什么，这是我家的老烘干机，经常会抽筋发疯，不用管它。”

　　“烘干机？” 聿秋浓眼珠一转，“你不会是把我换下来的湿衣服拿去烘干了吧？”

　　“对阿，这样的阴雨天你总不能指望衣服自己晾干吧。”

　　“你拿了我所有的衣服？”聿秋浓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一咕脑儿都放进烘干机了。” 叶晚庭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 聿秋浓脸上红晕陡增，“你居然动了我的。。。” “胸罩”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叶晚庭脸红了，一下子口齿不清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随手拿了起来帮你烘干，没想到你连。。。那个。。。也脱了下来。”

　　“叶晚庭，你这个混蛋！大色狼！” 聿秋浓气得小脸通红，粉拳紧握。

　　“好了好了，大不了我将功抵过，反正你白白吃了我做的五碗面，这下我们扯平了，各不相欠。” 叶晚庭振振有辞。

　　聿秋浓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坐在那里生闷气，臭叶晚庭，死叶晚庭，害她不再“冰清玉洁”，以后怎么见人？

　　“唉。。。”叶晚庭走到她面前蹲下，微笑道，“别生气了，大不了你罚我吧。”

　　“说得好听，我能怎么罚你？”聿秋浓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罚我。。。”叶晚庭托着下巴认真想着，“罚我作你的男朋友好了。”

　　聿秋浓一怔，“你在说什么啊？”

　　“咦？你不是一见面就在打我的主意吗？怎么现在我主动送上门，你反而不明白起来了？” 叶晚庭促狭地眨眨眼。

　　“你别瞎说好不好？我可没打过你的主意。” 聿秋浓有些心虚。

　　“噢？那我住在东区32幢40。。。”

　　“403。”聿秋浓想也未想，脱口而出，等知道中了他的圈套，已经来不及收回了，迎上叶晚庭含笑的眼睛，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又没什么好处，凭什么当我的男朋友？”聿秋浓的心里已经在笑了，但嘴上还要逞强。

　　“好处可多了，我会做炸酱面，会讲笑话逗你开心，在你寂寞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叶晚庭一一细数。

　　“这些别的男生也会啊。” 聿秋浓心里涌上丝丝甜意，但还是要耍耍小性子，难为一下他。

　　“至少。。。” 叶晚庭深深看进她的眼睛，声音醇厚温柔，“至少从此你不会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街头哭泣，下一次迷路的时候，身边有我。”

　　聿秋浓愕然，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她微张着嘴，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是热情的，真挚的，洞悉一切的，她呆了，傻了，震住了，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也从来没想过她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个对她说这样话的男孩子，以前对爱情的期望是极其模糊的，那种近似梦幻的期望她以为现实中是遇不到，碰不上的。然而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就这样近在咫尺地看着她，那样坦诚的眸子让她想要去爱惜，去珍重，她的心微微揪起，有一种类似喜悦却又像是心痛的感觉在她体内弥漫，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味道？很快乐，很幸福，但却伴随着些许的忧伤，让她的鼻子有了微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