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惊魂》小轻轻心

75、第 75 章 灵姑静静地

　　灵姑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圆月，神色飘渺，半晌才落笔，徐徐写出：“明月不知山中事，苦煞伊人，凭窗独望，夜阑寄愁绪，小札相思几多许？”
　　林哓绾上前道：“灵姑师父在写什么？”
　　灵姑拂袖放笔，冲他们点点头：“为何又来了？”
　　林哓绾心下好奇，上前凑了一步问道：“师父在写什么？”
　　灵姑微微一怔顷刻便道：“只不过是信手写写罢了......”
　　见灵姑语气略带惆怅，林哓绾瞟了眼那字，只见笔迹飘逸清秀，瘦长悠远，但笔锋回尾处婉转缠绵，似断恋丝般不舍......
　　林哓绾转转灵动的眼珠子，诚恳地说：“灵姑师父心下有事？和我说说吧.......我虽然年纪和阅历都小。但可以给师傅顺顺气”
　　灵姑闻言，将她的动作都收之眼底，微笑道：“你这丫头嘴巴倒甜......说吧，为何而来？”
　　沈孟川见林哓绾还在状态外，便恭敬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为师父解忧也是我们应做的，只是今日，我们却是有事不解，想寻求灵姑师父的帮助......”
　　林哓绾点头，见灵姑神色自然，但眉宇间的愁绪却一点点的溢出，便更诚恳道：“其实我早想象来谢谢灵姑师父，没有您的帮助我的封印不会这么顺利的解开，您对我有再造之恩，我知道你早已超脱俗世繁文缛节，真情真性。但我仍希望能为您做什么......”
　　灵姑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正在帮我呢.......帮我阻止这场劫难......”说罢又微微一笑：“说吧......”
　　沈孟川颔首，也不做多耽误，道：“灵姑师父知道南三叔是僵尸吧........”
　　灵姑怔住，面色有些苍白，本就白的飘渺的肌肤更加透明，半晌才道：“你们走到这一步了......”
　　似肯定，又似疑问，素来平静不起波澜的语调却带着一缕惆怅，灵姑走向窗边，任习习凉风拂过她的脸颊......
　　沈孟川与林哓绾相视，灵姑留下白衣瘦弱的背影倚在窗边，这分明是心有感触......
　　许久，在他们觉得会一直这样寂静无言的时候，灵姑开口，声音响是来自远方：“南三叔原名南黍山......我记得当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就还是文雅的少年，不似村中那些农耕粗陋的田间汉子，他的气息和仪表似乎永远都是干净温润，村中不少待嫁闺中的女儿都相中他......想必，你们也会猜测，山野间，怎么会有这么个斯文的少年吧？”
　　两人俱没有说话，等着灵姑继续回忆那段时光。
　　“待我长到你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他却还是那般的模样，清秀的脸庞，清澈的眼眸，只是，对于他的不衰老，作为灵媒介质，自然是觉出不对劲之处，后来，随着灵力的增长，经常会突然从血色满天的场景中醒来，梦中净是他狰狞扭曲的面孔，嗜血的神情.......”
　　林哓绾快嘴：“那时您就知道他是僵尸了？”
　　灵姑的背影一僵，不知表情，却闻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自然是不知的，灵媒介质只能敏感的觉察出即将发生的事和通过血液看过去的瞬间场景，他只是容貌不变，自是我觉察不出的......”
　　“那那个梦......”
　　“我天承观世音大苦大难慈悲力量，那个梦，许是在提醒我......”语罢，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他确实是僵尸，不老不衰的容颜，现在的那副面孔想必也是为了遮掩世人的眼睛吧......”
　　沈孟川将这些话在心底翻转几遍，总觉得言语间有什么不对，但又找不出问题在哪，只是蹙着眉，半晌才说道：“老妪是何人？”
　　灵姑似欣慰又似悲哀，嘴角动了动，终是道：“那老妪是常人，只是用了狠极毒绝的方法是自己折了容颜，她原本是我的发小......”
　　林哓绾惊呼：“可她看起来就像老奶奶啊…….”而且老妪把南三叔当成儿子……
　　灵姑淡淡的笑笑，嘴角的弧度有些无奈的悲哀。
　　“现在也应该是半百之年，虽说岁月的痕迹苍染了她的容颜，她亦是像年逾过百之人，但她却是与我年龄相仿……”
　　沈孟川注视着灵姑飘渺如仙子的脸庞，岁月那把无情的刀虽然在上面刻上痕迹，但年过半百之人的容貌竟然只像二十多岁左右的人，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长生不老？
　　灵姑毕竟是久经风霜的人，将两人的疑惑看在眼里，浅笑道：“不必怀疑，我确实已有半百之岁，容貌只是因驻颜术罢了……”
　　林哓绾心底泛起涟漪，女人没有几个不在乎容颜，色衰爱弛虽然是用来形容男人的薄情和凉性，但也在另一方面告诉女人，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是让男人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的一个筹码，她下意识地去看沈孟川，他显然听到“驻颜术”这个词语也是有丝波澜，微微怔了一下，神情片刻就恢复淡然，如霜的脸容淡如水。
　　林哓绾压下想要继续的念头，问道：“那南三叔的年龄应该比您还大，老妪怎么可能是他的娘亲？”
　　灵姑嘴角的苦涩越来越浓，本是钟灵毓秀的女子，飘渺如仙不该有尘世的烟火，却在这时，面上的怜悯之情溢于言表。
　　“老妪和我一起长大，我小时除了她并没有什么伙伴，因为我的使命，我的责任，同龄的伙伴的打闹成一片的时候，我都只能呆在屋子中看那些繁杂拗口的法术，我不能随意出去，因为我知道有很多神秘的东西在觊觎我的灵力，山村人杰地灵，地域丰沛，很多隐藏在暗中的东西还不是那时的我能够预测到的，每当村中树上的蝉鸣田里的蛙鸣交融成一片，宁静的夜，从空中袭来暖风的时候，老妪都会偷偷溜到我的窗下，我们两人隔着窗户，面对面站着，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拉着手，冬天的时候，我们就额头顶着窗户细细交谈，她会告诉我外面的柳树发新芽了，嫩黄嫩黄的颜色像她家里刚孵出的小鸭子的绒毛色，他们今天把二叔家的葡萄偷了，红红紫紫的葡萄汁弄的她的碎花裙染上了颜色，下午他们捉了条花蛇，扒皮烤着吃了，肉香还有嚼劲，秋天的时候，她从家里拿来煮熟的毛豆，绿绿的，很明亮，大雪飘飘的时候她会偷偷塞给我一个烤地瓜，热乎乎甜腻腻的…….”
　　灵姑陷在回忆里，脸上挂着对往事的无限向往和满足，那种对童年的那段时光的怀念眷恋，是华美的辞藻无法言喻的，纵然心中早已忘淡烟火俗尘的羁绊，但那段纯美的友情却是无法淡至一边……
　　林哓绾听得入神，年小的玩伴伴着你长大，那段纯的不含杂质的感情，让人无法不感动不铭记……
　　“拗口的法术口诀和每日的修炼让她的来到成为我每天的期盼，我会跟她说说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些什么法术，明白了哪些佛语道禅的含义，日复一日，她伴着我长大，知道有一天，她久久的站在我的窗下，不肯说话，那天大雪纷飞，天地间染白了颜色，窗下厚厚的积雪晶莹剔透，我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雪花飘了进来，我跳了出去，见她面色红润竟像是红的通透的苹果，心下以为她被冻坏了，连忙拉着她的手，但触手的温度确实温热，我再三经问才知道，她喜欢上一个人…….”
　　林哓绾心一紧，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灵姑目光悠远，那种怀念已经淡淡逝去“我依稀记得，她喃喃的话语，呐呐的口调，那眉眼里的羞涩和惶惶不安，如水的眼眸里写满着甜蜜和欢喜……南三叔那会儿已经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老妪自是抵不过他的风情，我那时已经十六了，上一辈的女巫开始允许我出走村子，老妪沉迷南三叔不可自拔，后来…….”
　　顿了顿，灵姑沉默了半晌，林哓绾和沈孟川也能大概猜出一些事情，后来，后来无非是老妪知道了南三叔的身份，但依旧追随，只是他容颜不变，她却日益苍老，村中上一辈知情的人大抵上已经逝去，对于新一辈的村民，也许亲人关系是解释他们在一起居住的最好理由…….
　　灵姑缓缓开口：“后来，老妪依旧跟着南三叔，她耳濡目染我多年对法术的经谈，自是会一些小法术，后来向我求法子帮南三叔，我的拒绝让她以为我的绝情，我只是不同意她和南三叔在一起，人和僵尸有别，终究殊途，他不死不灭而老妪的一生却短暂，我只是怕。只是怕…….终有一日，她会成为他的一类…….”
　　“她过得很苦，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我帮不了她，僵尸怎么变成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她变成僵尸，她不愿意离开南三叔，后来的后来，她差点为南三叔付出生命，我知道她再也回不了头了，情丝眷恋纠缠，她看着南三叔的目光闪着炙热，仿佛三生三世都不会间断，再后来，我寻了个法子，想要帮她驻颜，但没来得及，她的容颜非但没能减缓衰老，反倒日益加快苍老，她脸上的皱纹愈来愈多，皮肤越来越干枯，形容枯槁。直达最后我才知道她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法子，苍老了容颜只为能多存人间，既不离开南三叔，因为不让我失望…….”
　　林哓绾心一沉，问：“可是驻颜的法子出现问题？”
　　灵姑垂下眼眸，低哑的声音似不是她发出来的“我不知道，只是我们同时启用了驻颜术，我成功了，她却失败了，可那日夜色清明，她的容颜并没有开始苍老，只是在后来的一些日子，她才开始苍老…….我直至那时，才知道，那日之后她又私自的启用了驻颜术……驻颜术其实是用来自外界的力量，减缓人身体的衰老，形成平衡，她过于求成，失了平衡，她用了狠绝得法子……”
　　林哓绾唏嘘，情深不寿，爱到极致理智早已抛到脑后，为了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兴许，她的命不抵她愿望重要，只是…….只是，老妪在人和僵尸，容颜之间痛苦挣扎求索，南三叔在做什么？冷眼看她为了他而辗转难受？还是亦在痛苦着？可是，若爱她，怎么舍得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