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醉昕

30、双剑 玄霄

　　云天青被玄卿一句六道岂可随意轮转震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寂寂无言，只有无言的空间震荡波动。
　　云天青张了张口呐呐无言，绝望的闭上眼呢喃，“可是……他说六界众生平等，没有谁可以夺取别界的力量破坏天道法则而不得到惩罚……为了替师父替整个琼华赎罪，他要求我保护幻冥界少主——那个在战场之上哭泣的婴儿，无辜却不被原谅接受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
　　玄卿眸中厉光急闪而过，没有打断云天青自言自语的呢喃。
　　“我很喜欢夙玉，不，我很爱她甚至胜于我自己的生命，师父和玄霄师兄却利用她的善良夺取幻冥界的力量，杀戮就在眼前，崩溃随时降临……我没有办法，夙玉很爱玄霄师兄，即使让她选择，即使她知道带走望舒我们两人不是被当做叛徒杀死就是遭反噬，她也无可选择的要带走望舒，望舒是她和玄霄师兄之间唯一的牵绊，我很自私，只要夙玉师妹，因此当她出现在我面前要求我带她离开时，毫不犹豫也不回头的带走了她也带走了望舒……”
　　“师兄，我们没想害死谁……我们也得到了报应，夙玉被望舒反噬死前可谓痛苦，而我也将步她的后尘被寒毒冻死……我不求琼华原谅，只求小儿天河能够快快乐乐的在青鸾峰无忧无虑的长大……”
　　云天青掀开棉被，干瘦不受控制的身体咕噜噜滚下来虔诚的跪在玄卿脚下，深深的伏下曾经神采飞扬纵横江湖的头颅。
　　谈不上原不原谅，玄卿淡淡的看着地下跪着的青年，七年寒毒入体，早就侵入五脏六腑，如果……他绝对活不过这个冬天。
　　实话说他比云天青更明白琼华的立场，即使没有云天青和夙玉，琼华也会在那一场战争中落败，那是琼华的劫，无法化解。只是，理解是理解……背叛，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原谅。

　　云天河很高兴，他家好久都没来过人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神仙，因此他兴高采烈的用树枝编织的拖板拖着他好不容易打来的野猪往回跑，说不定神仙哥哥高兴了，还能把爹爹的病治好呢。
　　但是……
　　云天河兴奋的推开门那一刻，竟然看到爹爹再向那个神仙似的哥哥下跪，而那个神仙哥哥却冷漠的不动分毫。从来没有那一刻，神仙在他心中是那么的可恶。
　　恼怒之下，他上前推了神仙哥哥一把，然后就要扶起爹爹，谁知……
　　“天河，不得放肆，还不快跪下，向师伯请罪，”云天青惊悚，一把把儿子拉跪下，“师兄，小儿无知，还望师兄大人大量，不予小儿计较。”
　　“罢了。”这个小子资质倒是很好，可以和紫英做个伴，只是……竟然是云天青和夙玉的儿子，也只好任他自生自灭了，“既然夙玉已死，望舒该归还琼华，从此你云天青与琼华再无任何关联，你云家一脉再也上不得琼华。”
　　抚了抚衣袖，睥了惶恐的云天青一眼，“你身上的寒毒本殿会帮你清除，就当……”就当本殿日行一善，“这个珠子本殿留着也是占地方就施舍给你吧。”
　　云天青手忙脚乱的接住炙炎珠，只觉一阵温暖从手中开始延伸至全身，七年了，七年不曾感觉到的温暖，有一瞬间他几乎感动到落泪，从来不知道原来温暖这么让人幸福。
　　如果……如果夙玉……她可曾后悔？是的，她不后悔，她到死都想着玄霄师兄，只是温暖是如此的直接，让人不能罢手。
　　望舒……夙玉，如果我把望舒归还，你是否会恨我？如果你知道玄霄师兄被冰封至今，你是否还会毅然带着望舒跟着我出逃？罢罢罢……如今往事已成空，再求不得答案。
　　“天河，把你手中的剑递给师……凤仙师。”
　　既然神仙哥哥有把握治好爹爹的病，天河也乖乖的把手中的望舒双手奉给玄卿，他是知道的，这是价值交换。
　　宝剑蒙尘，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词语，看着不在荧荧发亮的望舒，玄卿撇撇嘴，到现在都没生出剑灵，还真低阶。

　　“吟……昂……”红光大盛，羲和兴奋的抖动，那是灵魂相契的悸动。
　　玄霄若有所思的分出一分心神，注视着即将到的来客。
　　他可不相信夙玉那个女人好心把望舒归还，他也不相信这琼华有谁能为他找来望舒克制羲和，除了一个人，偏偏又不在。
　　“吟昂……”灵魂波相接，紧接着就是细弱的剑鸣声，“嘤……”
　　望舒？！玄霄心下震动，他回来了，阿卿回来了！
　　十年，他等了他十年，整整十年，飘忽之间，一夜成长。
　　终于，十年之后，再次相见。
　　只是这次我被羲和炎阳反噬被迫冰封换你十年沉眠不知岁月秋冬。

　　“吾回来了。”再次相见，没有预想的激动相拥欢呼高歌，平平淡淡一句是真实的相聚。
　　“你回来了。”玄霄附和，黯然，可是……我已不再是十年前的我了，琼华再也回不去十年前。
　　“你可以出来了。”
　　玄霄不答话，怔怔的望着玄卿，人常说流光容易把人抛，为何眼前这人却只见时光沉淀下的风韵不见沧桑。
　　“你不会告诉吾……”玄卿语气轻转，微微嘲讽，“这层薄薄的冰可以困住你，还是说你仁慈到为了不相关的别人自认孤寂，甘于被困？”
　　“阿卿，我……”我真的控制不住羲和炎阳反噬，还有体内另有一股炽烈的力量在蠢蠢欲动，我怕到时伤了你。
　　“望舒在此，虽然没有宿主，也不用担心羲和炎阳暴动吧，”玄卿挑挑眉有一点小小的不耐烦，“至于你体内另一股躁动的力量，那是你被封印的皇甫家传承，自是不会伤害血脉传承者。”
　　既然如此……玄霄说不清心底复杂的感觉，但是，他再也不希望在这个酷热的禁地里充当冰柱。喀嚓……碎裂之声不断，首先破冰而出的是和望舒剑光缠绕的羲和，在双剑愉悦的剑鸣下，伴随着淡淡被冰点反射的光幕，玄霄走出了困了他七年的冰墓。
　　走上一步，玄霄打算把眼前相隔十年未见的青年拥抱在怀，岂料玄卿点点头，往出口而去。
　　意料之中的，琼华新任掌门夙瑶以及三大长老在禁地门口弄了一队很大的排场。

　　作为琼华上任掌门嫡传六弟子中一人，玄震身死，云天青、夙玉叛逃，玄霄炎阳反噬，夙莘单纯，轮转上位的夙瑶至今没有一番大作为震慑琼华众弟子，如今琼华秩序新立完整，现下就有人敢来禁地私放琼华罪人，再不作为她很难再在其位。
　　“玄卿你好大的胆子，私放禁地琼华罪人，即使你是宗炼长老的首徒，本座也不会轻饶。”
　　夙瑶这一句可谓不着痕迹的把七年前就不作为的宗炼牵扯了进来，好多后进弟子不识宗炼长老不认玄卿、玄霄这一辈不露面长辈，私下把不尊门规无视掌门的罪名套在玄霄玄卿头上，甚至指桑骂槐的指责门内三大长老在其位不谋其政。
　　奈何玄卿从来不给小人物面子，连白眼都不屑与人，径直走到宗炼身前一米处，奉上双剑，“师父，双剑是你亲手所铸，弟子请求师父重新铸剑，把双剑属性合一，从此世间再无双剑。”
　　宗炼上前一步，带动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孩童跟着上前，他伸出手，激动的虚空抚摸着两把剑，就像对待怀中幼子，小心翼翼不掩关爱与骄傲。
　　羲和剑灵显形，是七八岁童子模样，亲切的围绕着宗炼转圈。
　　“好好好……”宗炼连道三生好，老怀大慰，面向仅剩嫡传大弟子，“阿卿，作为铸剑者，为师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见证了双剑的成型与神奇，为师是不可能因为双剑的一点残缺就毁了双剑的。”即使他可以预见，琼华的灾难来源于双剑，即使他知道双剑的存在会将琼华带向覆灭，他也不可能亲自熔了双剑，这是铸剑大师的骄傲。
　　“师父，在此我请求你的原谅，”玄卿把手覆在宗炼手上，“对我来说，没有谁哪怕琼华和师父您，都没有玄霄的安全来的重要，所以双剑的隐患我既已知晓，我就不会放任不管。”
　　“为师知道，凤姓从来不是凡人，为师很高兴当年遇到你的人是为师。”
　　玄卿招了招手，玄霄走上来向宗炼执弟子礼，“见过师叔。”他还记得当年冰封之仇……
　　“师父是要离开琼华吗？”看看师公再看看师父，慕容紫英敏感的察觉到这不是久别重逢而是即将离去的话别。
　　师父？玄霄惊讶，阿卿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小娃娃当徒弟？
　　“师父，我不喜欢炼器，所以不介意再多一个玄字辈的小师弟的。”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明明这个孩子很有炼器天赋，师父也喜欢，搞什么替徒授艺。
　　“年轻人的想法，为师跟不上了，为师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有你的师父，有你的弟子，在外游玩时不要忘了你是从琼华出来的。”琼华的劫还没过，所有优秀的三代弟子几乎全部陨落在那一场战役中，新进的弟子素质跟不上，新一场的战役……唉！
　　“我和玄霄很快就会回来。”琼华守护着什么秘密，为何琼华的信仰会舍弃背叛琼华，六界打的什么主意，以琼华为主战场的争斗拉开了帷幕，为何匆匆落幕，这些疑点从来都不会湮没在虚无之空。
　　“再回来就换个世界，修真界进入新纪元。”看着消逝的流光，闭上眼再睁开，宗炼呢喃，无视夙瑶乌青的脸，拉着满脸疑惑的紫英离开这充满压抑的禁地。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