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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热闹 长夏村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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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几个人站在楼梯口,须臾之间,心思兜兜转转,竟都不曾言语出声,彼此互相全靠眼神儿交流,又是询问,又是惊诧,也包含着小小的疑惑和不满,到难为了几个,竟是能意会神交,一时之间冷了场,而某春也借着机会上下左右把陈朝晖看了个遍儿。
店小二殷勤的声音打断了这无声的信息沟通,“几位这边儿请,倒是现在人儿还不多,先请上坐,我挑着店里干净的果子点心上来呢,还是用大爷姑娘家带的。”
边说边用手巾反复揩着手,还好,那手巾倒算能看得见本地儿本色儿,小二哥一般都是练就火眼金睛的绝技,这几位上眼一看就是身家不凡,须得小心伺候着。
“你且挑干净新鲜的上些,盘子碗也上心些,别油渍麻花的图省事儿,妹妹想吃点儿什么?”明礼问妹妹。
“都还行,来壶茶水吧,有些口渴,让平安还有霞儿他们也坐着吧,左右还有小二哥呢!”砸吧砸吧嘴,倒真是有些渴了。
小插曲儿忽的就过去了,明礼领着妹妹坐在靠窗的位置,斜对面坐着陈家弟兄,一时明礼又催着店小二搬个屏风过来,好歹挡一挡闲杂人等,其他从人在边上又坐满一桌。
“陈大哥出来的到早,事情办的可是顺遂?刚才那人恍惚好像在京里什么地方见过?”明礼看着人问道,又摆手让他小厮叫平安的把交代好的东西拿过来。
“谈的倒还融洽,只等他们最后与我父亲定下一应事宜,余下的我就不插手了,再盘桓几日,我们就要启程,这里的茶虽然粗,到还干净,且润润吧。”
陈朝晖随意的说,没有提刚才的人是谁,又指着一碟子桑葚对某春说,“往西南百里,有个桑园,赶早儿送来的桑葚,最是新鲜甜美,二妹妹也尝尝!”
二姑娘从善如流,伸手取了一个紫的发黑的桑葚放进嘴里,其实她刚刚就看见了,白磁盘里面黑黝黝的,看着水润可人儿,就是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先动手,这下有人给架了个梯子,自然顺着梯子噌噌的,迅速就爬上去。
桑葚放到嘴里,牙关用力一咬,酸甜的汁液溢满口中,“恩,真甜,比家里的好些!哥哥们也尝尝吧!”又让了让众人,全然没看见霞儿的脸色,还有半伸出手里帕子上露出一半儿的银签子。
这时明礼的小厮平安端着个匣子走过来,某春眼神儿一扫,眼熟,早间老爹拿过来的红木匣子,里面倒是一匣子扇子,她扭头示意,霞儿借机把银签子搁到二姑娘手边儿,才把那绘着紫藤金鱼的扇子递给二姑娘,让她自己扇,表现无懈可击,完全是合格的贴身丫头做派。
“家父带过来的扇子,想着天儿热,你们每日里进进出出的忙活,许是没准备这个,虽有些粗,笔墨倒还罢了,有些意思,且对付着用用,好歹凉爽些。”明礼边说边侧着身子,用自己高山流水的扇子给妹妹扇着,端的好兄长的摸样儿。
“这些个要是粗,就没有好扇子了,回去到要谢谢姑父姑母,凡事都想到头里,就这这些天吃住,无有不经心的,家里也就这样了,老沈,找人去给仲平送这把过去,天又热,虽是事情繁杂,让他要注意身体,别一味逞强。”
这叫仲平的倒是那一个,凉风习习,二姑娘嘴里吃着,耳朵里听着,手里扇着,到没有一时着闲儿,看字面‘仲平,叔泰’,或许也是兄弟?
陈朝晖捡出绘着一把太平有象的,递给一个脸皮上满是皱纹的中年汉子,那汉子答应一句,“惹杀了,猜乖,奏点球市,送吧个三字。”伸手然后接过扇子就出门了,看身形很是矫健。
惹得某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暗自庆幸陈家兄弟没有满嘴家乡话,那交流可就成问题了,而那陈家弟弟叫做叔泰的也顺手捡了个笑儿,抿嘴乐个不停。
原来二姑娘嘴里正嚼着个又大又甜的桑葚,不经意一笑倒是喷出些汁液,正落在蓝花粗桌布上,立时几个黑点儿晕染开来,某春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这有小酒窝的家伙笑点也太低了,立时送他一双白眼球,到忘了自己笑点也不太高,一时间倒是忘了问陈仲平是谁。
几个人坐在谈论扇子上的绘画和题字,一时你来我往,雅趣十足,倒也融洽。日头越来越高,楼下的嘈杂声越发高涨,吆喝声此起彼伏,其中一道豆花的吆喝声尤其有特点:女声悠扬圆润,富于韵律感,穿透力又强,某春听着听着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平安,你下去让人多送上几碗上来,下晌儿吃饭还早呢,先就着点心垫点儿,这孙家大嫂的豆花滋味到还好些。”明礼看着妹妹伸着脖子使劲儿往下看的劲头儿,就善解人意的打发人去买了,这妹子,一听见好吃的就坐不住了。
“二哥哥,我也想去看看,你以前吃过这豆花?真的好吃?吆喝声真好听!”二姑娘很好奇这好听声音的主人,要是搁到后世,怎么也是花腔女中音歌唱家啊,去见识一下本人吧,可惜了这天籁之音,到在这里卖豆花,不过这年月卖唱的却不是什么正经职业。
“二妹妹且稍安勿躁,我看先让人端上来吃着,天儿也差不多晌午了,一会儿出去逛,顺路就看了,吃的东西多着呢,小二,把你这里的五香驴肉切一盘,后街拐角多味蚕豆,看时辰大概出锅了,也去给买回来一包,再烙上几张葱油饼,脆脆的,切成小块儿,快着点儿。”
陈家大爷横插上一杠子,许是看出来明礼正张开嘴,可能会同意妹妹的要求,他及时阻止了明礼下面的话语。某春也不好说什么,但听到五香驴肉,就用询问的眼神儿看着陈朝晖,猛然间发现,这家伙唇角已经毛绒绒的了,要是过个几个月一年的,他就要用剃刀刮胡子了。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吗,我以前才吃过一次就记住了,妹妹一会儿多吃点儿,大哥,过几日咱们启程,就差人来买上几斤带着,路上吃吧!”陈叔泰也一门心思放在吃上,已经打算到了日后路程上的零食。
“这家的驴肉和葱花饼都是极为拿手的,明礼,你觉得如何?”陈朝晖问明礼的意见,明礼也正有此意,等豆花、驴肉、葱花饼端上来一行主仆都埋头大吃,某春也饱餐一顿,特色饮食就是好啊,虽然花样不多,但是没有农药味精食物添加剂,都是天然味道。
“都是个你这狐狸精!想汉子便别处去想,每日里出来这里现眼,戴花抹油的,不声不吭的样子给谁看呢,在这里到硬气起来?看老娘不打你个头破血流就倒着走回家去。”
二姑娘正埋头苦吃,尖利高昂的声音忽地从嘈杂声中脱颖而出,打半开的窗户传进来,她手里的勺子还捏着,陈朝晖明礼几个俱都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平安眼尖,看见二爷皱眉,飞快窜下楼打探去了。
“我便怎样,都是街里街坊的,卖些豆花小吃,你是你我是我的,谁也没挤着压着,倒是你王婆婆怎地如此伤人,你卖你的肉混沌,没有人买着吃,还要强拉着吃不成?”豆花孙大嫂也不是吃素的。
“什么街里街坊的,我呸------,怪行货子不要脸,整天架歪斯缠哄汉子,谁知道你那汤锅子里放什么迷魂汤,左一锅右一罐的,专抢别人的生意,谁不知道底细,倒是什么好身价儿,装腔作势唬谁咧,老娘拼着今天混沌不卖,也要出这口气。”
“二哥哥,什么事‘行货子’?难道咱们吃的豆花不干净?”某春强忍着笑,纯真的大眼,眼睫毛忽闪忽闪,问明礼,红果果的古代恶性竞争案件,好想出去看热闹,又怕殃及池鱼被泼了一身肉混沌豆花汤,只好嘴里过过瘾,逗一下明礼。
“这等村话也是你姑娘家能问的,快闭了嘴,看母亲罚你抄经做针线十天半月不许出门儿,看我下次带不带你出来,快捂了耳朵,听都不能听。”
明礼吃不住劲儿,耳朵根儿通红,就怕老妹嘴里再问什么‘哄汉子’‘狐狸精’的话,饶是官家子弟富家少爷能妻妾成群,但在亲妹子面前却撑不住面子了,。
“不问就不问,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儿,朝晖哥哥,那蚕豆还能还能买些吗?我带回去给母亲尝个鲜儿,味儿还罢了,也挺香脆的。”某春看向陈家大爷,转移话题儿,好女孩知进退。
“我敬你长我几岁,每每避让,让你到让出错来了,竟是满嘴喷粪,都不顾脸面了,我不和你说,叫你家大姐儿出来,看看她那好娘亲的什么嘴脸,下次到还有什么面子出来说嘴,什么女红恭俭,知书达理,温柔可心,就这样的娘老子家里,还能有什么好女孩出来,什么秀才举人的提亲,你这老丈母娘倒是想瞎了心!”孙大嫂子转移的攻击目标,看来王婆子的大姐儿是她的软肋,她许是想找有功名的当姑爷。
“你如何不溺泡尿把你自家通身儿照照!还找我家大姐儿说道,油三盐四儿烟不出火不进的,我让你胡说,抓你一脸花儿,我让你胡说-------,贼歪剌骨!个卖唱的还唧唧歪歪装样子,没王法了!我让你胡说!”
叮当------,稀里哗啦,明显激动不已,双方立刻动起手来。二姑娘的脑袋都快挨着木质窗框了,正经的当街泼妇骂战啊,没围观倒是可惜了,这热闹搁到那里都是大热闹,正经招人看呢。
某春正听得入神,暗自慨叹不能直播观看,只能听现场广播了,结果楼底战况太激烈了,参加人数逐渐增多,战斗升级,盘子碗凌空乱飞,好巧不巧,不知道是谁超水平发挥,一只粗瓷大碗裹挟着油汤儿呼啸着飞了进来,眼瞅着某春的大脑门不保,指不定又是一个大紫包的时候,电光火石的刹那,横空出世一把扇子,呼啦一下准确的撞走大碗,某春只是一侧肩膀上撒了几滴油汤儿。
明礼缓过神儿来,马上过去查看妹妹的脑袋全身,很怕少一根儿头发丝儿,他可是用满脑袋头发担保过的,还好,除了衣服上的油点子,一切正常。
“多谢陈大哥眼疾手快,不然小弟真是没法和家父家母交代了,春儿,快来多谢陈大哥,你这大脑门可经不起再来这么一下子了,陈大哥倒是好身手。”明礼真心的感谢陈朝晖,又拉二姑娘自是过去道谢不提,还得给人找补一柄折扇,刚刚的不是沾满油汤了吗!
一场鏖战结束,自有差役地保出来收拾残局,就像警察总是晚一步一样,等二姑娘跟着明礼几个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剩下满地打翻的汤汤水水,瓷碗碎片已经被相邻的摊贩收拾干净,只留下往来的人议论纷纷,倒是二姑娘有些惆怅,现场直播就这样结束了,希望的家族混战大场面木有出现。
不管怎么说,打架的热闹还是挺提神儿的,肚子又填饱了草料,几个人兴致勃勃的东看西看,汇入了赶集大军,人多又热,扇子也不顶用,某春已经换了一块儿帕子擦汗了,喵喵的,也太热了,正自己嘀咕,头上忽然一黑,原来一个大草帽压在了脑袋上。
“天儿热得很,妹妹且遮一遮,要是晒伤了可不得了。”陈朝晖一边儿不经意的说着,一边儿看着某春晒红的两颊和鼻子头。
这九里铺子的集市最多的是卖各种自制的农副产品,也有一些外来的散商货郎来碰运气,更多的是各种吃食,某春目不暇接,左看右看,害的明礼紧紧抓着妹妹的袖子,担心妹妹要吃这些东西,万一坏了肠胃,回去不单母亲不满意,父亲也会责罚。
某春虽然看着新奇,她倒是没有太多想吃的意思,一来是她还不饿,刚才的驴肉葱油饼好吃,二来是经历了速食小食品的狂轰乱炸,这些盐水花生炊饼羊杂汤什么的到没那么多的吸引力了,倒是把拐弯的烤地瓜卖了一包回去,打算给老娘尝尝。
随着人流往前走,结果某春发现路边摊子减少,,人群一撮一撮的围着牛羊马匹看来摸去,还有撞在麻布袋子里面的小猪糕发出的哼哼,山羊的咩咩声,猫狗的叫声,小鸡小鸭的啾啾声。
“味儿虽然不太好,妹妹看不看,恩,这只小猫倒是还斯文。”明礼指着路边儿一个大竹筐里面挤在一起,睡的正香的几只麻花狸猫,看来老哥到没放弃让人养只猫咪的想法。
二姑娘朝天叹了口气,那小猫除了睡就是吃,当然表现斯文了,出生才几天眼睛都没睁开有木有?走过去蹲下细看,粉红的小鼻子,配着几根儿长胡子倒是真的可爱。
“有没有一只眼睛黄的,一只眼睛是蓝的那种,毛长长的。”二姑娘手里比划着,问那个卖猫的老汉。
“姑娘说笑了,我们也就是自家的猫儿,到没听说谁家有这样的猫呢,眼睛的颜色还不一样,怕不是成了精的妖怪吧!”穿着赭色短衫,头上包着头巾的老汉笑着说。
“妹妹说的是大食过来的品种吧,这里倒是不曾见过,这几只都不错,要不先挑一只?”明礼也蹲在妹妹身边儿,一边儿伸着手指头逗着睡熟的小猫,那小猫睡得正香,被打扰的不高兴,就用小爪子扒来拔去,萌极了。
某春一脑袋黑线,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明礼,很想说上一句:大哥!不是你自己喜欢,又不好说出来,才鼓捣我来卖一只回去,你好借光玩吧!
“我在一个朋友家倒是见过,许是泉州那边儿,或者长安府大西边儿才能寻到,妹妹且挑一只,这里的猫都警醒着呢,擅长捉老鼠,据说放一只在家里,粮仓就不愁闹耗子了,就是院子里都平静许多。”
陈朝晖说着话,也蹲过来,伸手逗猫,眼睛却是看着和幼猫相似表情的二姑娘,心里想着,描画几根胡子,大脑门画上几道,也是活脱脱的猫咪一只,要是某春知道他想的什么肯定会再送他一个大土坷垃,反正遍地都是,但很不幸,她现在不知道。
“我看还是别挑了,春天闹猫,吵得人心慌,根本睡不着觉,起来,起来啊------,哎呀,挠我,爪子到锋利。”陈叔泰也蹲过来,用很不屑的语气说猫咪的坏话,手很粗暴的捅了小猫几下,结果手背留了三道红痕当做纪念。
结果几个衣着光鲜的少爷姑娘很挫的蹲在那里,一起商量了一会儿,终于挑了一只灰色条纹黄眼睛的幼猫,放在喜丫怀里抱着,几个人又问了吃食习惯,才又向前逛了逛,都是骡马猪羊交易,无聊之余,就转头回去,又向着另一变儿逛去,这时候正是集市热闹的最高峰。
没走出多远,就听得身儿背后面人声鼎沸,乱哄哄一片,夹杂着‘快跑,别打了;他疯魔了,前面快闪开’之类的喊声,一行人停下脚步,刚想看个究竟,一股人潮涌来。
别人倒还好说,只有二姑娘人小力薄,下盘不稳当,心思又花在看热闹上,没留神,眼看就要倒地,变成踩踏事件的受害者,一只胳膊从斜里伸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儿,又帮她极力稳住身形。
某春这才回过神儿来,一阵后怕,小心肝咕咚咕咚的要从嘴里跳出来,后背一阵急汗,湿透衣衫,大草帽也不知被挤到那里去了。
靠在扶她的人身上稳了稳心思,二姑娘还以为是自己老哥关键时刻显身手,飞身救老妹与水火之中呢,‘帘子门’事件不就是明礼一手解决的。
结果低头看着豆绿的衣袖,她才想起来明礼穿的是宝蓝暗花的衣裳,这明显是陈家老大的袖子,喵喵的,到被人英雄救‘美’了,虽然这‘美’年龄真是小了点,慌乱中,却原来是一头公牛发疯乱跑引来的骚动,周围人的惊恐声中体会出这时候的真实危险。
二姑娘牢牢抓着拢在肩头胳膊的袖子,发现自己在拥挤的人群中居然还有能喘息的空间,就是气味腌攒不爽,好不容易把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拢到口鼻,正要松口气儿,结果身体被用力的挽到人胸口,好闻的凉薄荷据传到鼻头,晕头转向间想到:原来这人还挺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