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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芍药 花枝草蔓圃 ...


  •   俗话说‘无酒不成席’国人在饭桌上、酒盅里沟通感情、解决问题的历史那是源远流长,上到国家大事儿、合纵联盟,下到邻里纠纷、鸡毛蒜皮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某春其实对明礼和陈家兄弟的酒局很感兴趣儿,尤其下午吃饭之前,亲娘对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凑在一起吃吃喝喝,还采取支持的态度,虽然这里普遍早熟,但起码未满十八岁饮酒是犯法滴,好吧,这一条是她自己后加上的规矩,算不得数儿。

      但是这边儿她老哥儿一个在房檐儿下蹲着,寂寞的看大燕子做窝儿,那边儿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反差对比也忒强烈了一点儿。

      某春决定自救,找个借口去凑个热闹,反正她也还不算太大,关心哥哥也没有什么大错儿,打死也不承认是想去再一睹自然派帅哥的风采,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谁晓得下次出来放风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哥哥他们做什么呢,霞儿,把太太让带过来的消食汤稳稳的端好,咱们过去看看,就是哥哥他们需要醒酒汤,也好吩咐人去做。”二姑娘表情自然的对霞儿说着。

      “可是太太让姑娘自己玩儿,没说能出去逛啊?再说那边儿不只有二爷的小厮在跟前儿伺候,还有那陈家大爷的管家和随从呢,那院里杂得很,刚才姑娘睡觉的时候,我听送水的婆子说还给要在前头院子里的那些个人送水呢,左一次右一次的,人必定是不少的,咱们不管不顾的过去,奴婢到不要紧,有人胡乱冲撞了姑娘,太太必定是不会饶了我的。”霞儿不同意二姑娘的做法,而且不是委婉的拒绝,是明晃晃的反对意见。

      “你被我娘派到我这里,就得听我的,再说了,单咱们两个,偷偷的绕过去,天还没黑透,也不用点灯,要是有外人儿,咱大不了不知声儿,不言语,听上一会子热闹,再偷偷的回来,你不说,我不说,还有那一个知道啊!我说霞儿,你这丫头那儿那儿都好,就是不太会变通。”二姑娘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她的手下,又不是进行什么犯罪事件,何必呢!

      “我娘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只是姑娘知道,我知道,那天知地知呢,外面虽是没有黑透,可咱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真出点儿什么事儿,奴婢就是陪上这条命都赔不起。”霞儿不为所动,颇有些义正言辞的味道,而且一只手还摸了摸屁股。

      “切------,我给你们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笑话,你倒现学现卖,用这里了,唉,寂寞如雪啊!”

      看到人家小姑娘都使出杀手锏了,某春识趣儿的闭上了嘴,上次就让云霞二人背了口小黑锅,现在到成了把柄,她也不知道亲娘会让人直接打板子啊!

      “姑娘也别喊,依我看,姑娘但凡把用在发呆、看热闹、和二爷扯闲篇儿的时间用在正道上,太太都少操不少心呢,都知道姑娘心里绵软,一般小事儿不落忍,混过去就算了,现在还好,过几年呢,您看大姑娘多刚强的,都是八竿子打不上的,还不是被算计了,也知道姑娘心思比我们这粗苯的不知道灵巧多少,可真的不能只图痛快好玩儿了,一年大似一年的。”

      沉默小女生化身说教专家,霞儿的一番话到让某春很吃惊,怪不得人家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呢,感情人家是厚积薄发,一泻千里,也对,没事别找麻烦了,有母亲哥哥陪着见外男没事儿,黑灯瞎火的出去到说不清了,得,还是把蜡烛点上,练习描大字吧,好歹也是文雅的休闲活动不是,标准的正道。

      点上三只牛油蜡烛的大烛台,铺好宣纸,平心静气的磨墨,然后一笔一划,一钩一捺,。终于收回了跳动的心思,全身心的沉浸在黑白的世界里,这是她开始练字以来最有感觉的一次,写出来的明显和过去的有区别,某春知道,她练习了这么久,今天晚上才算登堂入室了。

      正自沾沾自喜,有婆子提着纸灯笼过来,说是太太已经得闲儿了,想起走马宫灯的好处,就让人来接二姑娘去看个热闹,霞儿急忙找了一盏明瓦拼成的小巧灯盏点上,一行三人两盏忽忽悠悠的灯笼朝堂屋走去,二姑娘还把自己写的最满意的一张大字卷好带上,打算给亲娘看一哈,当然显摆的意思多些。

      路程并不远,小路另一侧想是外院儿,所以稻草混着粘土的土墙砌的倒是挺高,穿过两块儿不大不小影影绰绰的菜园子,隔着篱笆都能看到堂屋那里明亮的灯火,倒是三夫人身边儿人多事多,人气旺盛。

      借着朦胧的灯光,某春正专心的看着脚下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一边用手赶着周围趋光的飞虫,耳边就听到旁边高一些的土墙后面大约是灌木丛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小枝条刮擦衣服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音。

      “我说李二,你喝了多少啊,这都放几次水了,要是大爷看到你还是这么见到酒没命的灌,不扒了你的皮就是轻的,也不看看耽误了多少正事儿,到时候就是你那水灵妹子再在老爷跟前儿有体面,全白费。”有些苍老的声音说。

      “别提我妹子,就这清汤寡水的,我再喝多少都没事儿,不过这家到怪,怎么外边简陋,屋里头烧银子呢,都用绫子糊墙,先别看咱们府上,看咱们去过的人家儿,恨不得把大门都刷上金粉,真怪,有钱藏着掖着花。”舌头明显弯曲的某人回答道。

      “人家老太爷是三品大员,当是山沟土财主暴发户呢,赶紧的,没工夫陪你闲磨牙,说起来要不是人家二爷想跟咱们少爷要那膏药,你小子还看不到这怪事儿呢。”

      “知道,不就是怕瘸腿吗,依我说,大笔的嫁妆跟着,到谁家不都得跟祖宗似的供着啊,我跟你说,我妹妹早就说了,老爷要不是因为太太的嫁妆,立马就抬举她,当二房奶奶了,到时候我就是正经的舅爷,看哪个敢扒了我的皮试试----------”

      胡言乱语加上稀里哗啦的水声,让某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原来碎嘴的刁奴无处不在,水声也太猥琐了,她也不管不顾了,伸手拾起脚边儿一块儿鹅蛋大小的石头比量了声音的方向,就扔了个圆滑的抛物线,只听得‘哎呦呦’一声惨叫响起,她拉起霞儿的手就往前跑,那婆子正听得热闹,许是没留神,愣了一下,才快步跟在她们俩儿的后面。

      “姑娘可算是来了,太太正让我去迎迎呢,怕太黑,姑娘害怕。”三夫人身边常用的赖婆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留着有些褪色的牛皮纸灯笼。

      三夫人所在的正堂门和窗户全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熏着薄荷的冷香,除了那盏宫灯,四处的案几上还点了一些烛台,明礼和陈家的两位爷们居然也在座;二姑娘收拾了心情,定了定表情,笑眯眯走进去,乖巧的逐一问好,又喜滋滋的把写的字递给三夫人看,表示有发‘愤’图强。

      “如何手上有泥,是不是摔了,霞儿,不是说姑娘不能摔着磕着吗,就是走路也要慢慢来。”三夫人也不管有外人在边儿上,也许是觉得不用顾忌,劈头就问。

      “那里啊,娘,我们是慢慢走过来的,就是路上有石头,脚上绊了一下,用手扶了一把土墙,蹭上的,用手巾擦擦就行。”

      二姑娘一边儿说,一边儿在亲娘看不到的角度努力给霞儿使眼色,岂不知正好让在座的几位男士看在眼里,不过也顾不上了;她刚才疯跑一阵,脚踝确实又有些隐隐作痛了,最好别再肿起来,下人照顾不力的名头轻者也是要扣银子滴。

      “二妹妹倒是刻苦,只是现在应该以身体为重,不可让姑母过于担心了,平时修养为主,想是练字等痊愈了即可,不知平时喜欢什么贴子,要是碰到了,帮妹妹捎过来。”陈朝晖适时插上一句,解了围。

      接下来围绕着二姑娘的字体说了一阵子,看到走马灯转个不停,继续展开话题儿,先是三夫人回忆了小时候在晋地阳平看灯会的事情;然后明礼讲了京城十五元宵灯会的盛况;然后陈家大爷又说了一回他小时候在杭州看七夕放河灯,让牛郎织女认路尽快鹊桥会的奇景。

      二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也询问一两句,她倒是很想给在座的讲一下灿烂繁华的现代灯会,无奈生不逢时,只好当个尽职的听众罢了。

      直到戌时两刻,某春都还两眼亮晶晶的,意犹未尽,而明礼和陈叔泰都有些酒气上涌,眼神迷离的意思,陈朝晖告罪一声,让人扶着‘醉酒兄弟二人组’休息去了。

      可是某春还不想睡,其实这时候也就九点多钟,搁到以前,也就是夜生活刚开始,K歌上网都是好时候;但是三夫人受不来了,她习惯早起早睡,又做了一小天儿摇晃的马车,然后耗费脑细胞和庄子上的人处理账务,困劲正浓,索性她把二姑娘留在身边儿,二姑娘到这里以来第一次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和亲娘睡在了一起。

      某春前半夜兴奋的睡不着,一半因为在亲娘身边的温柔气氛,另一半是因为晚上的对话让她心驰神往,别误解,不是对帅哥,是对阳平的灯会,京城的元宵节,还有那杭州的七夕,要是她能周游四方,看尽民俗奇事儿,象徐霞客那样游遍天下奇景,她有信心也写一本流传百世的游记。

      没有这念头的时候还好,但是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杰克的魔豆一样疯狂生长,既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参天大树了;她盖着老娘的绢丝被,左翻右侧,不能成寐。

      可把值夜的大丫头雪松累坏了,一会儿问一句要茶水,一会儿问一句换被子,三会儿又要解个手,等到东方天空发白,小祖宗才睡着,她脑袋才刚刚沾上枕头,太太又问时辰,等瞌睡虫再N次坚定的袭来的时候,太太起身了;二姑娘又是不用早起的主儿,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在三夫人那里吃了早饭才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可算把姑娘盼回来了,昨晚儿我一个睡的,树枝子呼啦啦的响,没个消停,霞儿也留在太太那里了?”云儿迎上来,拿过来准备好的衣服帮着某春换上。

      “你不是在太太那边儿帮忙了吗,怎么还把你打发回来了,倒是霞儿,我让她和雨来姐姐挤了挤,太太留我,早晨也不能都劳动姐姐们梳妆。”二姑娘看着云儿的眼睛说道,语调特意强调了帮忙两个字。

      “我不是担心姑娘放在屋子里的东西吗,不留人,万一有人溜进来就遭了。”云儿有些讪讪的,只谈自己的好处。

      “这时候倒是顾着东西了,下次要是再出去帮忙,我就把你送到帮忙的地方可劲儿的帮,你自己好好思量吧!”云儿因为这句话,好几天都沉默的干活,就像屋里没有她的存在一样。

      二姑娘下定决心,人往高处走没错,但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就是再能干机灵,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也不能留,老曹同志留下了徐庶,最后败走华容道了不是!就算她智谋不如老曹,但好歹傻子过年看对门,学也许会了。

      二姑娘在屋子旁边的菜地里耗费了一些时间,又着重观赏了旁边的芍药园,芍药花海惊呆了二姑娘,虽说有些已经开始败落了,但是连片的灿烂还是很惊人的,挑了几朵插在屋里的瓶子里,欣赏了一阵。

      又在三夫人那里吃了不早不晚的下晌饭,困劲儿上来,一个人溜溜达达就进了园子,正好香风阵阵,花荫摇曳,一点儿都没犹豫,也没挑地方,躺在就近儿的长条石凳上,睡着了。谁让某人昨晚儿做了大半夜的‘徐霞客梦’呢!典型的睡眠不足。

      这午觉睡的倒是真香!长条石凳被太阳晒得温热,因为是被绿色灌木丛还有芍药丛挡着,又不至于太热,周围花影重重,微风习习,散走了多余的温度,二姑娘感觉全身舒展,要是这凳子上放个垫子就更完美了,习惯的伸了个懒腰,扑的一口,吹走了落在脸上的粉红花瓣,暗自决定,把这个地方布置成她一个人的小窝,每天都来迷瞪一会儿。

      正美滋滋的盘算,转过身儿就发现那高一些的灌木上靠着个人,看身形完全不是云儿或者霞儿的苗条,双手揉了揉眼睛,有待仔细观看。

      “别揉了,二妹妹,看一会儿芍药花瓣揉碎了,汁子进眼睛里,到时候又酸又辣的不舒服。”不温不火的男声传来,好听的男中音。

      “啊------,怎么进来的?”某春刚想大喊,马上就戛然而止,眼睛盯着穿着珊瑚色长袍的陈朝晖,手里在地上摸啊摸的,反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手指碰到了一块儿块状物,仿佛有了依仗,立刻就握在手心里,在这里生活时间长了,被束缚的日常习惯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当然是从前面的门进来的,我到要问妹妹了,是我先在这里的,你迷迷糊糊进来就倒在石凳上睡起来,看都不看,我又不好走开,只好帮着你看着周围,等一会儿罢了,下次别毛毛躁躁的了。”

      看着脑袋上还沾着几只花瓣的二姑娘杏眼圆睁,小胖手里攥着个土坷垃,劲儿大的粉红色手指甲都开始泛白,整个一只猫咪炸毛的样子,就差嘴里发出呼噜声了,想了想又接着说。

      “这土坷垃到不似石头那般好用,我手下一个碎嘴的伙计昨晚儿摸黑被块儿石头开了瓢儿,如今儿正躺在床上哼哼呢!”这货一笑,嘴角上弯,眼睛亮晶晶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恩,我的意思是我刚才也就是在小小的歇一会儿,陈家大哥也是来歇着的吧,我家的芍药很不错,尤其制成白芍,比一般的白芍好的多,药劲很大-------,寻常的比不上。”

      某春都不好意思胡诌八咧下去了,飞快的进行了自我心理建设------天黑没人看到自己扔的石头,那婆子和霞儿都会守口如瓶的,正经的无旁证案件,当事人没看到嫌犯,法官定不了罪。

      “天黑路滑,许是他没点灯笼,或者做什么不地道的事儿了,不小心自己摔的也有可能呢,看我这儿,就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养一养就好了。”

      二姑娘飞快的顺手放下‘土坷垃’,在裙摆上不着痕迹的蹭了蹭,又指着自己原来有大紫包的地方做示范。

      “哈哈-----,我是说,二妹妹,是这样子的,那个伙计平常做事情就不着调儿,仗着他妹子再我父亲面前有体面,经常喝酒误事儿,想把他送走还没机会呢,如今我要是知道谁让他这样子,我到要好好谢这人呢!既然他自己弄得,那也就只好算了,天儿不早了,诺,给你,擦擦手和嘴角,快回去吧,姑妈想是一会儿就找你了,下次选地方午睡要小心喏!”

      陈朝晖哈哈大笑了一阵,好像二姑娘说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是露出八颗白牙的那种会心的笑,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牙白双层棉的大帕子塞到某春手里,人溜溜达达的就走了,留下二姑娘手里捏着个大手帕在那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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