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魔》含光

3、烈焰之魔女

　　又是几个星期过去，转眼也快要到了这魔历三七九年的夏天。这些日子卢紫夜夜赶工，加上小胖子卡萨的热情帮忙，她的玩具销量不错，已经有了三十六个银币的入账——其中几个精心缝制了衣装的玩偶甚至卖到了三银币一个的价钱。前景看好，连看着这陌生的魔界也顺眼了许多。
　　卢紫一边心情愉悦地盘算着，一边穿过长廊，往学徒宿舍那边走去。今天匠器阁前院正举行着每月一次的拍卖会，阁里的学徒和高级些的侍魔都忙得不可开交，反而是她们这些低等侍魔因为上不得台面，倒清闲了下来。
　　“回来”得早些，可以再处理些木料，然后给昨天新做成的三个“女娃娃”缝几套小衣服……听卡萨说，买了木雕小人儿的几个学徒大多拿去讨好女孩子——果然她要弄成芭比系列了吗？也许可以开发些桌椅房屋等建筑模型来配套？

　　“站住！”
　　卢紫刚开始听见这一声的时候并没有反应过来是叫她。然而嗤啦一声，一道青紫的电光，贴着她的鼻尖一闪而过！卢紫惊得一抖，立刻停住脚步，却见自己的衣裙下摆已经少了一角，黑灰焦糊，烟味弥漫。
　　摸摸鼻子，上面隐隐还觉得发烫。
　　“还不过来？！”女子娇美的声线，听在卢紫耳中却是寒气森森。
　　卢紫转过身，对坐在长廊旁一条山石上的华服女子行礼。

　　女子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对卢紫发白的脸色和恭谨的做派也似乎很满意，点着头说：“我问你，这匠器阁里有个叫卡萨的学徒你知道吗？”
　　卢紫心中一惊，脸上却已经沉稳了容色，低头道：“回禀小姐，知道。”
　　“哦？”那女子声音里却带了点讶然，问，“那个卡萨是个怎么样的人？听说才是个见习魔士？最近养了个侍魔？”
　　卢紫心里越发提起来，嘴上回答：“是。”
　　她不敢不答这女魔族的话。她不过是个低等侍魔，能力和这个女魔族天差地远，而她在书中也了解到魔族是很有些检测人说话真假手段的。如今她不知对方目的，不敢冒险，只能装作害怕和恭敬，把答话尽可能缩短。

　　女子想了想，站起身转了个圈，才要再问，却见走廊另一头衣袂闪动，却是另一个红色衣装的女子大步赶了过来，边走边笑着大声招呼：“凌炫你在这里！叫我找了半天！”
　　说着那女子走近了，更可见明眸顾盼，英姿飒爽，飞扬的眉宇间透着志得意满。若是当年卢紫在电视上见了，想必都要夸赞一句“好帅气”！
　　可如今，卢紫见了，脸色却更差，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了两步，低头默默行了礼，更悄悄退到阴影里。
　　这个红衣女子，她认识。
　　当初带走小烛的那一个。据说是魔族一个名叫“烈焰”的军团里的小队长，连匠器阁都惹不起的角色；更可怕据说她性好渔色，男女通吃，“后宫”三千，各有特色，口味杂得人都不知道她喜欢美的还是丑的。

　　可卢紫的低调没有作用。红衣女子走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捏过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细细打量，嘴里笑着：“是看上这个小侍魔了？倒是细皮嫩肉的。”
　　“哪里啊！非萝小队长！凌炫不过是问她几句话！”那个凌炫陪着笑，态度也显得几分恭敬。
　　非萝甩手丢开了卢紫，带些漫不经心地笑着：“也用不着那么小心。你没养过女侍魔，不知道她们的好，伺候的时候比男子不知细致温柔多少！下回姐姐送你几个尝尝？”
　　“非萝小队长又开玩笑！”凌炫这样说，话语里却软绵绵地，有点点撒娇的味道。

　　卢紫见状，心里稍松了口气。她才管不着这两个女魔族弄什么暧暧昧昧欲拒还迎，只要这两个没看上她，又或没顺个手把她灭了就好。悄悄站回廊柱的阴影里，尽力减少存在感吧。
　　而两个女魔族也的确不屑理会她这样的小角色，自顾说笑着往前院的方向走去。卢紫见状，更是放松，正想转身溜到专供侍魔走的隐蔽小路上时，却听见那个凌炫的声音断续飘过来：“问过……是那个叫卡萨的……我们把他那个侍魔买下来吧？”

　　……

　　顺着那个隐蔽的小路飞跑到了卡萨宿舍那里，卢紫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从住在卡萨这里之后，她的生活渐渐稳定，经济上有了希望，和卡萨的相处更是仿佛人类世界中朋友间的和平友好——这些都让她渐渐失去了警觉性吗？居然会在有魔族出现可能的情况下大意地行走在回廊那样的地方！她忘记了阿锁那件事的教训了吗？！
　　还有凌炫对卡萨的关注、最后听到的那句话，都让她胆战心惊。
　　她太过弱小，根本没有和这些人抗衡的资本。

　　等卡萨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忙碌了一整天的小胖子脸色有些灰败，心不在焉地走过来坐在惯常的位置上，对卢紫没有摆弄木偶娃娃反而拾起魔界书籍的反常未置一词。
　　卢紫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半晌，卡萨扑倒在桌面上，哀叹：“你知道吗，小炉子？今天遇到烈焰军团的人，居然和我说，想要买走你。”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卡萨又叹口气，“我又不是你的主人，哪有权力决定你的事？”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能够卖掉我，让你不开心。”
　　“唉……”卡萨的睫毛微动，少年稚涩的面庞上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挫败：“你会走吗？小炉子？我知道我应该为你高兴，不管是谁买你，都会给你付升级晶石的不是吗？何况那是烈焰军团哪！多少女孩子会为和烈焰军团扯上关系，而开心死的？”
　　“你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我知道我该高兴，可是我不是舍不得你吗？”小胖子俯在桌面上，手肘撑着下巴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卢紫，“现在我真希望我是个有钱的，那样可以把你买下来了！”
　　卢紫看着小胖子黯淡着的大眼睛，心里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要让小胖子产生把她留下来的想法，的确是她一直期盼的；可如今听卡萨说到“买”这个词，她却还是有点自尊受伤的心理，在对自己的定位上，她依然不能够认可自己“侍魔”的地位呢。

　　“她们说过一定要买我了么？要知道强行改契很贵的。”卢紫如是说。
　　“呃，是啊，我说了我不是你的主人，她们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应该是去找管事交涉了吧？这么说来也许她们不会买你了？”小胖子眼睛一眨，眸光恢复灵动。
　　“比起她们会不会买我这个话题，我更关心她们为什么会想要买我。”
　　“这个么，”小胖子刚好起来的脸色又沮丧下去，说出的话也有点没底气，磕磕巴巴地，“小炉子，我记得你说过不要让人知道这些‘玩具’是你做的……
　　“可是我根本瞒不住……我记得你教给我的那些说辞那些步骤什么的，可是阁里那些人还是猜得出来……
　　“他们诈我，我一不小心就承认了……
　　“烈焰军团的事，那是因为城主家的莉雅小姐。我们阁里有人把买到的小人送给了莉雅小姐……就是最开始的那一批里的。后来又有人送了娃娃给迪尔长老的孙女，然后两位小姐似乎因为这娃娃弄得很不愉快。
　　“烈焰军团的非萝小队长和莉雅小姐最近关系很好，阁里的学徒们都说非萝小队长说过会送更好的给她……”
　　说着说着，少年圆嫩的脸蛋上再次露出苦恼的神色，“其实我猜，非萝小队长要是真想把你送给城主小姐，是不会在乎那些改契的费用的，你不知道烈焰军团有多有钱……
　　“而且成为了城主府小姐私人的侍魔，地位上立刻上升许多，你也不需要为了升级用的晶石担心啦。”小胖子说到这里苦涩地笑笑，若有所失地垂下眼眸。

　　卢紫的心情却好了很多。
　　“可是卡萨，你问过我想不想离开这里吗？”
　　小胖子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卢紫：“小炉子你不想去？！”
　　“是啊。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好的，再说我们也能弄到升级晶石不是吗？”
　　“可是——”
　　“我知道，即使是我不想离开，用处也不大是吗？决定权不在我手里，甚至也不在你手里。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努力努力的。比如，你说烈焰军团的非萝小队长要把我送给城主府小姐，是因为要有比长老的孙女更好的娃娃，这个消息准确吗？如果是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想个类似釜底抽薪的主意？我猜，就算烈焰军团想把我买过去，还是先要去走程序查查我原来主人什么的……这样会有个时间差，我们安排点什么还是有机会的。”

　　“……”
　　“怎么了？”
　　“小炉子，你好有气势啊！你真的是小炉子吗？你真的不是哪位大人伪装成侍魔来骗人的？！”
　　“卡萨！”
　　“啊！别闹别闹！别拍我的头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