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魔》含光

2、生存的奋斗

　　卢紫和小胖子卡萨的友情迅速地发展壮大。
　　白天卡萨要学习和工作，卢紫也要在厨房忙碌；而晚上，这些日子卢紫几乎是赖在卡萨的宿舍里了。反正每天早上拖着卡萨替她在走廊施展几个清洁魔法就好了。大刀是不可能随便到学徒宿舍这边来的。
　　阁里也没人说什么。卢紫知道，匠器阁里的侍魔是公有财产，学徒要个侍魔陪床什么的，并不出格。只是大部分学徒会嫌弃阁里的侍魔太低等，陪床有专门训练好的侍魔品种，花上几个钱就租来了。

　　卡萨这样二十八岁的魔族，相当于人类十四岁左右的男孩子，半大不大，在魔族中很多学得暴虐好杀，荒淫成性；而卡萨却是个魔族中的另类。
　　卢紫觉得她真的是运气很好，居然会遇到卡萨这样的魔族。他就像一个普通人类大男孩一样，会有同情心，会轻易地就相信别人，会不计较地付出。
　　他甚至说过，如果将近六个月期限的时候，卢紫还找不到主人的话，他帮她来凑那两个晶石——而作为一个最低等的魔匠学徒，他在匠器阁包吃包住，每个月能得到一个金币。卢紫算过，一晶石等于十金币，而卡萨二十六岁半开始做学徒，就算什么都不花，到现在也不过正好两个晶石的积蓄，难道她会让这么个孩子倾家荡产甚至举债来帮她吗？

　　和卡萨“同居”的夜晚里，身为魔族的卡萨白天训练很累，迫切需要休息，而卢紫对睡眠的渴望却只是精神上的，她渐渐开始适应没有睡眠的日子。漫漫长夜里，她开始用植物来弄个草编木雕一类小玩意儿，拜托卡萨在他偶尔上街的时候替她卖卖看——得到的，不过是几个铜币，离她的两晶石大计天差地远，只是聊胜于无。
　　不过更多的时候，卢紫是在疯狂阅读卡萨带回来的魔界读物中度过的。拜身上的“契纹”所赐，她对魔界的语言文字没有半分压力。她对描述魔界环境习俗的书籍求知若渴；对《如何豢养侍魔》这样的读物逐字推敲；对魔界的修炼法门更是爱不释手。
　　可惜，她还是找不到快速挣钱的法门，也得不到避开那两个晶石的方法。更悲哀地发现魔族的修炼和侍魔完全无关。

　　侍魔到底是什么？
　　《魔界百科全书》上说：侍魔，魔族之侍，以灵魂与实物融合而成的物种，魔族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她的理解里，和某些玄幻小说中的魔法生物类似吧？人形，人的灵魂，却又拥有类似器物的“本体”。比如大刀就是大刀，小勺就是小勺，而她，卢紫，是个炉子。
　　虽然厨房里各位“同事”取笑她根本不是炉子，应该算是个锅还差不多，黑乎乎扁扁的又坑坑洼洼，甚至还有个奇丑无比的盖子！
　　她也不觉得她是炉子。
　　她还是觉得她是卢紫，那个家庭幸福，学业有成，刚刚准备在事业上大展鸿图的卢紫。
　　她想念父母亲人，想念那样虽无风无雨却也充满斗志充满希望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怎么就到了魔界，就成了个侍魔；可她知道，她想回去，想拥有自由和幸福！。

　　“小勺，你还记得在人界时候的事吗？”
　　最近在厨房工作的时候周围议论她的声音更多了，而小勺也越发和她亲近。卢紫倒不在乎这些，即使明显小勺也是对她的八卦更感兴趣，甚至周围的很多议论都与她同小勺聊天的内容挂钩也无所谓。她倒是很乐于在这些声音中多汲取些有用的知识。
　　“记得。”没料到小勺这样说。
　　“哦？记得？”卢紫有些激动，她在魔界的典籍中很少看到关于人界的事，甚至一直以为她同别的侍魔不一样是因为她拥有人界的记忆，“你原来是什么地方的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卢紫扭头看去，却见一向笑意温文的小勺一脸阴沉，片刻，把手里正清洗的兽肉“啪啪”地激起四处血花，又倏地站起身，拎着血水滴答的肉条，阴森森地道：“以后不要问任何一个侍魔这样的问题。”

　　卢紫晚上回到学徒宿舍那里，和卡萨说起这件事。卡萨也是有些迷茫，想了想，说道：“我在匠器阁学习的都是怎么提高魔力武技，还有在师父铸造魔器时打打下手；别的魔族学院里《魔界史》什么的必修课，这里都没有；再说，侍魔，我也只熟悉你这一个……”他说着抓抓头，有些苦恼地继续道：“没听别人说过这个，不然，明天我帮你去问问？”

　　卢紫听他这样说，稍稍怔忡了一会儿，说道：“算了吧，书上没有，别的侍魔也不想说，可见不是什么好打听的事。你只要帮我留意点，倒没有必要特意去问。”
　　人间的记忆，会让一个侍魔讳莫如深吗？她的回忆里，尽是幸福、快乐、憧憬……各种美好。不过，若是对比如今的凄凉，或是以后也许更加卑微的日子，有人问起时，她愿不愿意将这样的记忆与人分享呢？

　　打叠精神，她又问卡萨：“上次我做的那几个会跳舞的小人卖掉了吗？”
　　卡萨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从一回到宿舍就努力忍着的笑脸再也藏不住：“小炉子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后来又检查了好几遍，里面真的是一点魔力都没有啊！”
　　卢紫也笑起来，坐在卡萨宿舍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翘起她的二郎腿，得意洋洋道：“想学吗？姐姐教你啊？”
　　“嘁！”卡萨眨眨蔚蓝色的大眼睛，有些不满地瞥她一眼，“你都好些天没叫过我卡萨哥哥了，这会儿还想做姐姐呀？！”
　　“是呀是呀！”卢紫从书桌上一摞厚厚的书后头抄起一只木雕小人，笑眯眯引诱道：“来，卡萨，叫声姐姐，教你怎么做！”
　　卡萨果然被吸引，跳过来一把抢过，满眼里都是羡慕：“这只比那四个还要精致呢！小炉子你太棒了！”说着又委屈，“可惜我学不会。上次你编的小篮子我都学不会。”

　　两个人又笑闹了几句，卡萨才兴奋地交代：原来那几个会跳舞的小人儿他并没有带到集市上去，他不过是“不小心”在匠器阁那边的实验室里拿出来摆弄一下，便被一起做学徒的瑞恩看见，惊为异宝，和卡萨开始时一样——以为是个魔器呢！直到和其他几个学徒一起研究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里面的确一点魔力都没有。而那四个跳舞小人，也被卡萨以一个银币一个的价格“推销”了出去。
　　说着卡萨把四枚银币献宝似地举到卢紫面前，摆来摆去地笑着：“这下子好了！小炉子你多做些这样的小人儿，我来卖，凑凑就能够你的两个晶石啦！”

　　卢紫自然也十分开心，虽说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而手里现有的钱离两个晶石也就是二百银币的目标还是差得远，不过总算是有了希望。匠器阁这边的市场要是真的能开拓出来，她也可以更多地考虑开发一些高级点的玩具了。
　　不错。这些木雕跳舞小人儿，正是卢紫在这异界里“开发”出的玩具。作为一名前“玩具物理工程师”，她有不短的玩具设计历史，也有十分丰厚的理论积累。当初一说到需要挣钱，她马上想到的便是这老本行。不过魔界里的植物韧性硬度耐磨性等等都和常见的地球植物有所区别，她只得慢慢花时间去研究处理，也直到现在才开始稍微有所收获。

　　接过卡萨递过来的银币，又退回去两枚放在他手心，卢紫笑道：“分赃！”
　　卡萨也不矫情，抓起银币扔了几扔，收在钱袋里，又去研究卢紫那只新的木雕小人了。这是他们说好的，卡萨帮卢紫卖东西，卖得的钱两个人平分。
　　开始的时候卡萨不同意，毕竟他是魔族学徒身份，本身用不到什么钱每月还有盈余，而卢紫才是急缺钱币的那个。不过卢紫早发觉卡萨不过一个见习魔士，在魔族中也算底层，即使在众多学徒中也是属于较为贫穷的部分；何况卢紫和他说好，将来用钱的时候她会朝他“借用”，这么说来这些钱币放在谁那里都是一样。
　　而卡萨本来也打算在卢紫用钱的时候将自己的积蓄贡献出来，便也就不再和她计较。

　　“哇！小炉子小炉子！”卡萨忽然大叫，指着那个在他床上扭来扭去的小人儿，兴奋得不能自己。
　　卢紫探头过去，也笑了。新做好的这个木雕小人儿，不再是简单的只会转圈儿假装跳舞，而是真的设计了几个动作——仿自卡萨书桌上的一本《初级魔法投掷术》。

　　“天哪小炉子！你的小脑袋里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灵巧的东西的！”卡萨用一种几乎可以成为狂热的目光看着卢紫，“仍然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机关术’吗？！简直比得上那次老师给我们演示魔法投掷的那个魔器了！可是那个魔器是用了三颗晶石才支撑下来的啊！你真的没骗我吗？这个小人儿身上真的没有装上晶石吗？要是晶石驱动的你可就亏大了！你还不如直接把晶石吃了！哦不！其实你是哪位大人伪装成侍魔来骗人玩儿的吧？啊哈哈哈……”

　　卢紫无语地看着小胖子发疯，暗自庆幸匠器阁学徒宿舍良好的隔音效果，也庆幸着，自己在魔界，居然能遇上，这么可爱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