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如花美眷, ...
-
与阿牛嘻嘻闹闹用完早膳 ,他便说要出去会会几个朋友,让我好好呆在家里,凡事不要想太多,我本想随他一起去的,但想想赵夫人便打消了念头。早上她那眼神分明是生气,虽然口口声声说我不用再去,但纤儿一番话分明能听出她早上是刻意等了我的。早听爷爷说过:山下的女人个个都是小家碧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心待在房间里刺绣,我既下山来,定也要如寻常女子,讨婆婆欢心,于是今儿个是万万不能出去再给她添堵了。无奈…..我只能躺在椅子上四脚朝天,翻看几页书来打发时间了。
好在时间过得也快。第二日我早早便赶过去给赵夫人请安,我到时她还在洗漱,足足让我在外面站了半柱香才让我进去。我还没开口,她便道:“今儿个怎么这么早,不是让你不用再来了吗?”
“夫人,昨儿个青儿初来乍到迟了些,今天特意起了早床来给您请安,青儿是晚辈,理应早晚定省。不该有所怠慢。“一番说辞,我已在心里酝酿了好多遍。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不如之前凌厉,稍带温和道:“起吧,也是个懂礼数的丫头。”
我不紧不慢的的站直了身子,心里却是高兴的很,又看她静静细抿着手中的茶水,乃开口道:“夫人,大红袍虽然香气馥郁,可提神益思,但其浓度太高能使人头晕、头痛、记忆力减退,不适每日饮之。“
“真有此事,难怪我每日净打不起精神来,”她惊讶的问道。
我忙上前道:“此事千真万确,不过精神不佳也不止此一种原因,夫人若是不介意,青儿可以为你把把脉,究其根源。”
她看我样子极其诚恳,嗯了声,把手伸给我。我看看了看,心里一惊,赵夫人是身体里的旧疾积累起来一并发作了,目前还只是头晕,过些日子会更加严重,非草木所能医治。
“到底是什么病啊,要看那么久“ 她悠悠的问道。
“没什么,夫人只是平时忧心太多,以至于忧思成疾,只要我开几副方子按时调养,过些日子便会没事。”我心慌意乱,又不敢让她看出端倪。
“开出来让艾尔去抓药吧,你们两个人也都不小了,往后行为举止也当注意些。”
我心里的石头也稍稍放下了些,赵夫人的意思是承认我这个儿媳妇了,开心之余又想起她末了那句话,定是碧儿和她说了那日我踩阿牛事,看来以后行事还是不可太随意。这么来说,赵夫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不尽人情,只是太严肃古板,对人礼数要求太过苛刻罢了,又想到她的病情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心里难免失落,不知不觉竟走错了房间,慌忙准备退出来的时候,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青儿,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两杯“只见是大哥,一手持书卷,一手举杯对我说。
“好啊,既来之则安之” 我一扫之前的忧郁,坐在他对面。他给我斟一杯酒,我看了看他温暖如湖面的脸,一饮而尽。
“青儿这般酒量,若在开元盛世怕是不少见,只是现如今身逢乱世,还能像青儿这般读过书又如此好酒量的女人怕是很少了,”他感叹道。
“大哥见笑了,青儿所看那些书也只不过是些污秽之物罢了,喝酒也只不过借此浇愁,竟不知天长日久已到了千杯不醉的境地,”我笑看他,侃侃而谈。
“借酒浇愁”他眼神闪烁了下,又停住道:“污秽之物就能使青儿出口成诗,倒是难得啊!不如也让我也看看倒是些什么污秽之物?“嘴角划过一丝探究。
“说出来也不怕大哥耻笑,我这人懒散惯了,最不爱繁文缛节啦,看的也大都是些志怪小说,却最爱《山海经》、《诗经》。“我悻悻的答道。
“可有读过《楚辞》?’”他一下来了精神问道。
我才发现他手中拿的正是《楚辞》,又联想到他之前乱世的一番感叹,乃接过书来试探问道:“大哥是否最爱“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这句”
他静静的看着我,眼波流动,整个人都像要放出光来一样。我知道我是说到他心里去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抚平他心田的沧桑,若他有一双完美的腿,她那温暖的笑里还会不会隐藏忧伤。
“大哥,初见你就觉得我们相似,如今你叫我一声”青儿“便应是有相同的感受!现在青儿要为大哥看看腿疾,还请大哥不要拒绝。”我斗转话锋,正经说道。
他没有说话,我便伸出手在他腿上轻轻按压,从下到上徐徐渐进一直到膝盖上,他开始轻轻颤抖,我双手环住他的膝盖,抬头看着他,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他才镇定下来。我反复试探,按压他都无动于衷,我似乎明白了原因,只是要治好却并无把握。
我轻轻的放开他的腿摆放好后又给他沾满一杯酒,然后举杯邀他一起共饮,他又恢复了无往不在的温柔明媚,和我一饮而尽。之后又谈论起鲧禹治水来,我才发现他原来也是极其爱看《山海经》的,乃于他由天到地把山海经来来去去讨论个遍,伴着酒香,我们像屈原行走于九天之上,漫步云端,行走在自己的世界,他今日似乎十分尽兴,最后竟有点微醉趴在桌子上,我想他也许是留恋这片刻的宁静吧,于是提步离开,关上房门我隐约听到一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脚步略略迟疑了一下。
回到住处,阿牛已经在房里等我,见我一身的酒味便问我在哪里吃的酒,听我如实所说,他的脸色逐渐变的难看,眼神也极其复杂,十分陌生。没过一会儿他又含笑道:“青儿,倒是和我大哥很投缘啊!“
我听他这话说的酸溜溜的,乃故作小女儿姿态汪他怀里窜到:“阿牛,人家就是喜欢你大哥,就是喜欢嘛!“
他把我推开轻挠我腰间道:“小丫头片子想唬我,若我大哥没有腿疾,我还真是被你唬住了”
受不了他那魔爪,我忙呼救命着跑开。“阿牛,我日后再不敢、不敢。”
那日之后,阿牛越来越忙,常常早出晚归,我们一天难得见上几次面:赵夫人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终日侍奉在她左右,她依然叫我“青姑娘”,可我却感觉她其实是很喜欢我的。梨花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掉落了,结了一层层青色的果子,已经是夏天了,大哥的腿也比冬天稍好些,我日夜研究爷爷留下来的医书,又时常对症下药给他调养,于是乎整个府里面的人都忙起来了,除了纤儿仍然像个无事的人,每天活得开开心心,偶尔过来看看赵夫人,也并不是担心赵夫人的病情,或者是为了那可怜的几两银子,或者是为了打趣我,
就在天上开始飘落叶的时候,赵夫人已经在床上躺了2个月,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神色凝重,可是这时候大哥却奇迹般的站了起来,成了府里一大喜事,赵夫人病怏怏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喜色,只是阿牛却依然心思沉重,只有晚上过来看我的时候,脸色才温和些,眼里却分明依旧隐藏担忧。
我的心里也是一半阴晴一半落雨,刚从赵夫人房里走出来,纤儿就一把抓住我,扯我的头发,我不明所以,被她弄得一团狼狈,我一向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平日觉得她可怜不与她计较,今日却实在无法再承受这般气,乘她没有防备,我狠狠的转过身一巴掌甩在她圆润的脸上,她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尔后就急往我这边冲,向是要置我于死地似的,我也有点慌神,我哪里是她的对手啊。
“二哥,你放开,我今天非要好好修理这个小贱蹄子不可”她一手高高扬起,一手被人死死拽住,口吐横沫,样子十分恐怖。
“青儿,我刚进屋就见你甩纤儿耳瓜子,这是为什么啊?”他盯着我问
听他质问我心里的小宇宙爆发了:“没有道理我会打她嘛,她平日不懂事胡闹就算了,如今赵夫人病在膏肓,她没有尽过一点做儿女的责任,不闻不问,不是和我过不去就是缠着赵夫人要钱,家里每个人都忙上忙下,只有她平日尽添些倒忙,今日更是莫名奇妙,看到我就扯我头发,哪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啊?我实在气不过“
她火冒精光,朝我这边大声骂道:“我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责,你个小贱蹄子,拿了我的发钗,还不允许我拿下来。“说完又对着阿牛嘤嘤哭泣。
我伸手摸摸凌乱的头发,一声叮铃,爷爷身前为我打造的碧玉钗掉在地上,阿牛投来怀疑的眼神深深忘着我。
“平日都不见你戴发钗,这是哪里来的?“
她在质问我,哪里来的?他那个俗气的妹妹会有这种精致的发钗吗?我犯的着解释吗?本就是我的东西。我的心愤愤不平,不想说也不必说,看着他,他究竟哪里变了。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一阵火热热的撕疼,看着纤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脸,我拼尽全力也挤不出一个字来,她那粗壮的手高高举起又要落下了。
“还不快给我住手!”我以为是阿牛,回头才发现是赵夫人艰难的扶在房门上,整个人都抖动的厉害。
阿牛和纤儿忙把她扶到屋子里。
我捡起碧玉钗,紧紧握在手里,他们才是一家人,我终不过是个外人罢了,钗尖刺进肉里,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青儿,我信你!”大哥轻轻扳开我的,取出碧玉钗,放在我手上,又急忙进了赵夫人的房间。
我突然不难过了,嘴角浅浅一笑,还有一人信我,便已足够了。
赵夫人就在那天归去了,每个人都在忙着摆设灵堂的事情,再没人提过那日之事。我在和碧儿整理完赵夫人的遗物后,才知道赵夫人是被纤儿气死的,死时的最后一句话竟是:“纤儿,若是能有青儿一半,我便死而无憾了!”
一月后,有关赵夫人的一切都已经随她的身体埋进了土里,只是阿牛和大哥的脸上仍然是愁云满布,阿牛依旧早出晚归,只是不管多晚都会去我的屋子看看,可我每次都选择装睡,有些事情没那么容易过的去的,大哥却是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也无事可做,干脆也每日跑到他屋里去看书,他不再与我谈笑风生,我们两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书,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渐渐的他由一朵青莲变成了墨莲。我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谁?
一日我刚起床,阿牛就冲进我的房间,高兴的说道:“青儿,今儿我好不容易得闲,带你去集市看看”
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我笑着,看着他我有点恍惚,那笑容就如他第一次对我笑一样,那么干净那么美,我以为我的那个阿牛又回来了,所有的阴霾烟消云散,被他挽着手到了集市上,一路走着,看市井繁华,我仿佛又回到了白云山我们一起放大鸟的情景。
“又甜又香的糖人儿,姑娘看看吧?”卖糖人的老大爷从糖人靶子上摘下一个递给我。
我也觉得稀奇,准备伸手去接,只见一道剑光向阿牛刺来,手一惊,那糖人儿便掉在了地上,碎成一团,阿牛见此随手提起糖人靶子稍稍挡下剑后,拉着我往前跑。
我忍不住回头看,才知道后面十来个官兵手持大刀向我们追来,看着紧握着我的手,也顾不得问原因,任由他牵着拼了命的往前跑,只是集市上人太多了,磕磕绊绊,任凭我握的再紧,还是被人流冲开了手,阿牛伸出手欲朝我奔来,我也急急的往前想再一次握住他的手,就差一点点我就要碰到他的指尖,他却收回了手,调转身体,自顾自的跑开了。
我心灰意冷被那些官兵指在刀下,那一刻所有防线都崩溃了,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阿牛…他不是我的良人,他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