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情》青素

3、第三章 如花美眷，

　　第二天阿牛早早就过来接我，我拿起昨天收拾好的东西便随他出了门，阿牛将我扶到马背上，我们共乘一骑，一声嘶鸣，马儿飞奔而出。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那个生我养我18年的白云山，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白云山的影子在泪水里打转，怎么都看不清晰。
　　他用手指摩挲着我的眼泪，轻轻在我耳边说：“青儿，我不会再让你孤单…“
　　看着他宠溺的眼神，我微微笑着点点头。
　　“一会儿到了，我先带你去见我娘，她说什么你听着就好，不要想太多“。眼神却隐藏着担忧…
　　我没有多想，他早就和我说过他本姓赵，家里还有老母和兄妹二人，他排行老二，既然决定了和他在一起，就没有犹豫。只是当我们站在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的老妇人面前，我才读懂他的那个眼神。
　　宽大但略显破旧的厅堂里，她坐北朝南，不似雍容华贵却别有一番端庄姿，一身素袍分明已洗尽铅华，但仍然干净整洁，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我后，才发出一个极细的声音道:”这就是艾儿常说的青姑娘？“
　　“是的，娘，她就是艾尔跟你说过今生非娶不可的女子。“他毕恭毕敬的答道，语气却十分坚定。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如今你还未行冠礼，又何来非娶不可之话。“
　　他方欲开口，就被她阻止道：“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娘自由主意“，说完又盯着我问：“我看青姑娘也似知书达理之人，不知读过什么书，家里面贵姓？”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我隐隐不安，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姓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记得爷爷曾跟我提过他性敬，我平时常读的那些书又大多是不为外人所认同的，乃缓缓答道：“回夫人的话，青儿本性敬，没读过什么书，唯会点医术罢了“。
　　她瞥了我一眼后，便伸出手任由旁边的碧衣丫鬟牵着出去了，待要出厅堂时才飘来一句：“艾儿，先扶青姑娘去东厢房休息，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闷闷的站在那里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她好像不怎么待见我，便问他：“我可出了什么错？你娘不喜欢我？”
　　他伸手抚平我的额头道：“青儿很好，只是别人还不知道罢了，过些日子她便会明白的。”
　　我信以为真，眉开眼笑。
　　后花园的长廊上，他一面我给我介绍着他们家的布局，一面又嬉皮笑脸的讲一些山野村话，再不似第一次见面时的腼腆羞赧，反而显得风趣幽默，我被他逗的乐呵呵，初来时的陌生感早已驱除殆尽，仿佛一切均在情理之中。
　　阳光融融，暖风徐徐，一树素洁梨花迎风开放，男子静坐其下，背对着我们，伸手抚摸阳光，如一朵莲花静静开在自己的池塘。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如云如梦亦如幻。
　　“那个梨树下的男子是谁啊，像仙人一样。“
　　“他是我哥哥赵宽，从小便这般气质，走，我带你去见见.”说着就将我拉到他身边
　　“大哥，我给你看看我娘子，美不美？“他把我推到仙人面前，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看他。
　　他抬起头，一双暖流如春水般向我我淌来，说不出的风神俊雅，看的我心花怒放，忙说道：“青儿拜见大哥。”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青姑娘，无需多礼。“说完又对着阿牛说道
　　“青姑娘果然清丽脱俗，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休得辜负她“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艾儿自会照顾好我的娘子的“他故意在”我的“两个字前加重语气，又兴高采烈的拉着我往屋子里跑，还不忘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我笑这两个人，分明是兄弟可又完全不像兄弟，两个人的性格也差别太大了，一个是妙趣横生的惹命桃花，一个是情馥比仙的净世莲花。
　　“他轻拍了下我道，乐什么呢这么出神，莫不是看上我大哥了？“他一脸坏坏的笑。
　　我一脚下去，他尖叫一声，斜倚抬腿，一脸迷茫，睁大眼睛盯着我。
　　“二公子，夫人让碧儿过来问问青姑娘有什么需要的？”
　　我回过神来就看到上午扶赵夫人下去的碧衣丫头，两屡浓密的头发捶在胸前，清约简单的发髻也略显清秀气质，只是一双圆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并不急着阿牛的回答，仿佛要把我看透，有惊讶，更多的是精明和厌恶。，
　　“青儿，看看这里，你来之前我已经布置好了，看看你还要添置些什么？让小莲去准备。”阿牛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窘态，站在古朴简洁的房间里指指点点，带我四处看着。
　　“这里清静简洁，和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像，我很喜欢，无须再添置其他了。”我转过身，浅笑着对阿牛说。
　　待阿牛和小莲离开后，我拿出我随子房洞带出的行李，开始整理。一卷爷爷生前精心编录的医书，细心放在锦盒里，两三件换洗衣服叠放在柜子里、还有离开那晚去子房洞中藏宝点选取的几串珍珠，我一直随身带在里衣里，从小就在书里面看得多了，贫贱夫妻百事衰，我不想日子过的太拮据，有朝一日说不定有用的着得地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书桌下，静看对面的一树梨花微阳中，随风摇曳宛若晴日飘雪，独送春归。我将永远安身于此，和我我爱的爱我的人，共同生活在这千树雪下，她已准备好辞去过往将年年伴我喜怒相随。随手翻看几页书，全是我平日常读的，一股暖流涌过全身，阿牛待我可谓情深意切，所有的彷徨、陌生消失殆尽，我定会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随他一生一世。
　　因为昨夜阿牛在我身边嘀嘀咕咕了一晚上不肯离去，我也睡得极晚，今早便起了晚些，阿牛的话回荡在耳边：“你若是不愿意去，就算了，免得难为你这性子。” 若我还想呆在这里，讨好赵夫人是不可或缺的，更何况，以后我还要唤她声“娘”，每日去拜见她也是我无可规避、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忙匆匆梳洗好后快步赶到赵夫人那请安，只见她神态悠闲的品着青瓷杯茶，待看到我时，眼神里才多了一丝凌厉。
　　“青儿给夫人请安，看夫人喝的茶可是文山普洱？”我微笑着讨好的问道。
　　“我娘喝的可都是上等茶，岂是你这山野村姑懂得的？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一郁衣女子，宝髻巍峨，凤钗双插，胸前绣带垂金，项牌错落，小巧的脸上极不般配的长着一张大嘴，斜眼从我面前走过，我的身体立刻重重顿了下，第一次明白心宽体胖的含义。。
　　“纤儿给娘请安，娘亲今天也起晚了麽？平日这时候娘应该是品完茶在院子里修剪花草了吧？”拖着沉重的步子谄笑渡到赵夫人身边，肥胖有力的双手在赵夫人背上来回揉捏，动作却轻柔宜人。
　　我才明白这边是阿牛口中说的小妹，只是不知竟是这般摸样，和两个哥哥真是天壤之别，这般巍峨，声音又是如此嘹亮却唤“纤儿”，心里不禁好笑，脸上却淡定如初，不敢有丝毫异样。
　　“纤儿今天如此乖巧，看这手法也是费了般心思，往日若能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她的语气宠溺温柔。
　　“娘，哪儿的话，纤儿不是以前没开窍吗，往后定日日给娘按摩，只是娘能不能赏纤儿二两银子，隔壁的黄儿昨儿添了件新衣裳，鲜艳至极，女儿也想添件。”
　　她的神情暗了暗，还是命碧儿取了银子过来给她，又替她整理胸前绣带道：“纤儿是也该添件衣服了，只是毕竟我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了，银子还是要省着点花，再过一年便及笄了，衣服也不要这般花枝招展了，像青姑娘那般就好，简单素雅也不失大方”。又抬眼看了看我道：“青姑娘站着许久也累了，和纤儿一起退下吧，以后也不必每日过来了”。
　　一直看着她们母女两“情深似海”，脚都快要麻了，听了她的话我如释重负，忙道了声 “是”便退出来了。
　　清扬的笛声随风飘来，依约如芦花飞絮，吹面不寒杨柳风，思思如水月云寒，我听的出声，爷爷在世时对音乐也颇有研究，只是爷爷的琴音多半是一种遗世独立的潇洒旷达之感，而此笛音却温暖侵入人心，让人整颗心为之沉醉，止最后却有一钟萧瑟之感，似有求之不得的遗憾。吹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宁看手中半杯酒，停滞不前。
　　这样的谪仙人除了大哥赵宽还会有谁，我走到他身后站在千树雪下，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我居然觉得他与我太像了，外面看似温柔亲人，其实内心都是孤独寂寞的。突然就出口道：“木香盛开，把杯独坐其下，遥看繁华吹笛，止温柔处现萧瑟，才少音便退，立迎春架后。花看半开，静看半杯。”
　　他突然转过身看我一如往常的温柔道：“青姑娘读过书？“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倍觉亲切仿佛早就相识般，也许是灵魂的某种契合，就想着若是能与他相交也是平生一大幸事，于是也回他嫣然一笑道：“大哥可不要那么见外，唤我“青儿”便好，
　　“话还没说完，纤儿的声音便传来。
　　“青儿，青儿这叫的多亲切额，莫看中了我二哥又想勾引我大哥吧？“她的语气蛮横霸道。
　　我哭笑不得，纤儿这品味如此俗气就算了，说话还如此强横耿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与赵宽只不过是于青天白日之中淡淡相交，她便会如此，这般脾气将来嫁到婆家还有谁人能够忍受，心里又暗暗有点忧心。
　　“你想什么呢，莫是真的看上了？先笑后哭的，我告诉你我大哥可不是一般人，他腿有疾，许多年都没站起来过，你若是看上了也好，倒是遂了我娘的一番心愿“他得意的盯着我笑道。
　　我心里微微一疼，这样的好男儿上天却如此待他，难怪他的笛音有一种遗憾之感，我静静看着他，无限悲凉。他却仍然回我温柔面容，不语，似是无可奈何。
　　“青儿，原来你在这里，一大早就看不到你，可把我急死了”阿牛急急地向我跑来。
　　我不想再与纤儿纠缠，于是忙来着阿牛的手准备离开。
　　“怎么了，这样便想明白了啊，幸好我二哥有一双完好的腿，要不还要被你蒙羞了。”她穷追不舍的问道。
　　我不想再拿大哥的一双腿来争论，他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谪仙人，身体的残缺并不能弥盖内心的圣洁。于是只是握紧阿牛的手，看着他的脸，不再言语。
　　“纤儿，不要胡说了，青儿定不是你说的那种人”阿牛正经的说道。
　　“二哥我真没骗你，刚刚她还要让大哥喊她青儿来着呢！”她一副自信的说道。
　　“纤儿不要再说了，他是你大哥，你怎么可以把他的痛处一直拿出来戳。还不快回房去。”他的语气坚硬，十分生气，也有一丝隐约的愤恨。
　　她终于不再说了，挥挥衣袖，扭扭屁股便大步离开了，不看他大哥一眼。
　　我却禁不住再次把目光移到赵宽的身上，只是这次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再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悲凉，酒窝凝固，那么孤独那么无依。洁净的双手转动轮椅，缓缓离去。
　　直到阿牛放大的脸孔出现在我眼前我才醒悟过来，他的脸极近，恨恨的咬牙道：“你莫是真的看上了吧？“
　　我心里一顿以为他真的这般想，待看清他的表情后便明白，他定是想糊弄我，于是一个人拂开衣袖往前走，故作生气，不看他。他却紧追其后，求饶道；＂青儿，我错了．我错了“。我走在前面一直笑，差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