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签劫》朱璟秋

2、二、杏月 花签注：红

　　半个月来我都在如馥的茅屋里住，种花浇树。她缠着我要向我学写书法，还拉着我让我也学习刺绣。

　　我怎能答应？这种慢工出细活的鲜亮的活计并不适合我，我连连摆手逃到厨房，掀开锅盖去看如馥给我做的饭菜，然后啧啧赞叹。

　　“如馥好手艺！我是不成的。”

　　如馥做的是燕菜地泥，我不知那么上好的燕菜如馥是怎么得来的，只觉得燕菜地泥被她烹调得入口即化，若是要我做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更胜一筹呢？

　　如馥想要与我同榻而眠，我不允：“晚上我是要练功的，会打扰你睡不着。”

　　如馥似懂非懂地点头，于是我每日练功后都有一碗杏子蜜汤在窗台上搁着。

　　“棠姐姐，我去采杏花了，锅里炖了笋，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我看着她给我留下的字条，厨房里的香气也扑鼻而来。

　　如馥的瘦金体写得越来越好了，若再练个一年半载怕是要及得上我了。我将字条卷起来，搁在一个小匣子里。

　　那个小匣子也是如馥用竹根子抠镂出来的。我总是不解像她这般柔若无骨的小手，摘花簪发倒也说得过去，怎么有那么大的气力去抠竹根。

　　我将师父给我的剑悬在帐子上头，等桃花开时，我又要去办一宗大买卖。

　　师父说，棠梨剑法，天下无敌。只是棠梨剑，有一处劫，谁断了你的剑，谁就是你的劫。除非那人肯再用自己的血给你铸剑。

　　我当时冷声哂笑：“谁敢断我的剑，我用他全家来祭。”

　　师父摇着头让我下山，然后给了我这匹踏雪玉龙骓，并让侍候他的小童带给我一张字条，“棠梨剑，是西府海棠、垂丝海棠、重瓣白海棠、银星海棠这四品海棠花花魂所铸，每到这四品海棠花开之时，须用血祭剑。此番下山，是定北王爷出了六千两黄金请你做的一宗买卖……”

　　我向师父闭关的地方拜了三拜，我知道师父在一年之内定是不会再见我了。

　　我不轻易将棠梨剑出鞘，见过我剑刃的人必定在下一刻成为鬼魂。我一向很自信我的剑法，但定北王爷这下子出的价格是以前的两倍。我应该懂得，这次的买卖非比寻常了。

　　我躺在如馥用藤条编出的湘妃塌上，将套在大拇指上的指环取下，对着并不强烈的阳光眯着眼看着一指间的景物。

　　周遭的绿意已经很浓了，何况，我看见远处如馥的身影了。我从湘妃塌上跳起来，去准备茶水等如馥回来喝。

　　如馥喜欢喝第二遍的紫笋茶。我将瓷杯洗净了，从壶里里倒出滚烫的水，微微冷却，再放入紫笋茶。我等紫笋茶在杯子里舒展开来后再将茶水倒入一个小瓮里，接着注入八分滚的水。

　　等我这一切都做好的时候，如馥也就背着小筐子走到门前了。

　　我快步地走到她跟前，接过她手中的小剪子，替她放下小竹筐， “紫笋茶泡好啦，快去尝尝，小心烫。”

　　我看见她眼睫间的欣喜。她等不及去拂掉额前细细密密的汗珠，便到桌前捧起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然后偷着眼看我。

　　之后，她在纸上写道：“太渴了，糟蹋了你的心意。”

　　我莞尔一笑，“茶本来就是喝的，何来糟蹋一说？”

　　如馥欢快地笑着，把小瓮里的茶水研开了洗净的杏花花瓣，放在蒸笼上蒸。

　　她告诉我她要帮我捣一瓶好的胭脂膏。我从未搽过胭脂，以前也只是不停地替别人描眉、搽粉……我流连于秦楼楚馆，在那里我才能准确地得知一些消息……

　　我忙收敛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向如馥说了声：“谢谢。”

　　如馥摇摇头，示意我不用客气，便又去看着蒸胭脂的炉子了。我将紫晶的指环套在一根链子中，挂在如馥平日里刺绣的绣架上，并给她留下一个字条：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