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签劫》朱璟秋

1、一、柳月 花签注：银

　　第一次见到如馥，她只是朝我轻笑，手中那个白瓷的长颈瓶子里插了几枝银柳。她慢慢地走着，银柳也颤颤地，就像她微微抖动的睫毛。

　　我抱着师父给我的剑，迎着寒风，牵着我的踏雪玉龙骓在长长的木板桥上走过。周遭的雪景虽是秀丽，却总不及她这般清丽典雅。

　　“她不会是哪户人家的小丫头吧，大雪天的还要出来采摘银柳？”我心中这么想着，却暗暗埋怨自己亵渎了她，“这么妙的一个小女子，做小丫头岂不是委屈了些？”我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道，“姑娘，你等一下。”

　　我迎上了她诧异的目光，她低下头去向我施了一礼。

　　我一时间竟不知要怎样才能继续与她说话。

　　半晌，我才定神道：“在下赶路匆忙，无处停歇，能否借姑娘家坐地？”

　　她的脸微微一红，点头默允。我心下一喜，牵过我的踏雪玉龙骓缓缓地跟在她身后。

　　她真是一个可人的女子，与倾城倾国无关，直到细细回味我才明白她的美是回眸生花，那所有的颜色都在她那一汪眼波里了。

　　她穿的是齐地藕荷色云雾烟罗衫，鬓间只簪了一支珍珠卷须簪。看惯了那些贵妇人缀满珠钿的大拉翅，她的确有特别之处让我眼前一亮。

　　她住的是一个小茅屋，在山间溪流前。她接过我手中的马缰，我的马儿却是很厌恶生人靠近，嘶叫着将她吓得撒开马缰躲到我的身后。我忙上前抚慰我的马儿，将马缰系在一根竹子上，她见马儿驯服，重展笑颜，引我进了她的屋子。

　　我心中赞叹，她绣架上的一幅“美人抱银柳”与当时我见她时一般无二。小几上的一笼零陵香里掺上了白芷和银叶，让人心旷神怡。再仔细看那绣架上的绣品时，她已端了一杯茶来给我，我闻着水汽蒸腾出的茶叶清香，向她道：“这是善卷春月吧。”

　　她抿着嘴淡淡笑了，又坐到了绣架前再不理我。

　　我看她绣工着实精巧，也坐在一个小杌子上看着她绣。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绣完了。最后那幅绣品上缀上了三个字——柳如馥。我想，这就是她的名字吧。

　　人如其名，我心中赞叹着，只是没有说出口来。

　　“姑娘，天色已晚，在下还要赶路，先告辞了。”

　　她站起来，走到案几边，写下一排字与我看：山雨欲来，明日再走不迟。

　　我此时才明白原来她不会说话。

　　“姑娘独居此处，我是远行客人，在此叨扰多有不便。”我的眉头微挑，几欲转身。

　　“你我都是女子，有何不便之处？”她挥笔在纸上写道。

　　我心下又是奇怪，她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又写道：“姑娘耳上有两个小洞，岂不是戴过耳坠子所致。”

　　我轻轻点头默认，拿过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在下繁棠梨。

　　她又向我蹲了一礼，口角含笑，在纸上写道：姐姐好书法，我此生难及万一。

　　我也写道：如馥姑娘的绣工又岂是我所能及的？针线我拿来只是缝补衣服扣子罢了。

　　她笑了，我也笑了。似乎在这一刻，我们成了久别重逢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