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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讨好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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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太子借御花园荷花盛开之机,在湖边凉亭内设宴,与众阿哥一起饮酒赏花。这一次,他特意邀请了我。
六月初,天气炎热,凉亭里却是分外凉爽。酒是特意用冰冰了几个时辰的,入口时凉意透人心脾。考虑到夏天闷热,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御膳房特意准备了一些清淡可口的小菜下酒。大家坐在凉亭里,一边喝着沁凉的美酒,一边赏着湖里娇艳的荷花,又不时有清风自湖面拂来,令人不饮自醉。太子还命宫中的乐师奏乐,更增添了不少清雅的情调。大家都已换上夏季单薄的衣衫,颜色也较春季时要明快了许多。太子仍旧着一身明黄,其余的阿哥们各是天青、云白、杏黄、梅青等浅色衣衫,尤其是三阿哥身着一袭白衫,原本就儒雅的一个人,愈发显得超尘脱俗了,就连平常爱穿重色的四阿哥也穿了一件翠色长袍,虽与他的气质不太相符,总算应景。女孩们则穿的多是茉绿、鹅黄、桃红、浅粉,而我却独穿了一件浅紫的衫子,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朵绯红的珠花,显得格外淡雅清静。
太子觑了我一眼,笑道:“敏儿妹妹今天穿得怎么这么素净?我记得你往日最喜穿粉色了。”
“只怕是犬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效果吧,敏如妹妹果然聪敏过人。”不等我回答,八阿哥率先笑道。
“八阿哥抬举敏如了,我哪里有这么细腻的心思?”我笑道,“不过八阿哥今天是怎的,竟也穿了白色?”说着,我貌似无意地瞥了三阿哥一眼,又轻轻一笑,装作没发觉八阿哥的尴尬和愠怒。
“衣服不过是用来遮蔽身体的,又有什么紧要。而且即便是同一件衣服,在不同人身上也会有不同的气质,何必在意呢?”三阿哥淡淡地说道。我连忙接道:“还是三阿哥明理,不过我只是一介小女子,所在意的也只有装束打扮这种小事,哪里像你们这些男子呢?”八阿哥眼中的愠怒又加深了一层,只是碍于众人,不好发作而已。
“光是喝酒谈天,也未免太俗气,辜负了这片良辰美景,不如我们来行酒令,如何?”一向擅长活跃气氛的五阿哥说道,“三哥,咱们兄弟里数你最有文采,你说行什么令好?”
“既然今天是来赏荷的,那大家就各吟一句咏荷花的诗句,如何?”三阿哥笑道。
“这倒难不倒我,这样,就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如何?”大阿哥大笑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吟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谁于水面张青盖,罩却红妆唱采莲。”太子笑道,“只可惜缺了一个采莲人。”
三阿哥微微颔首,吟道:“绿荷舒卷凉风晓,红萼开萦紫莳重。”
……
轮到我了,我稍一沉吟,念道:“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敏如妹妹的诗倒也贴切,只不过意境却萧索了些,可是有什么心事?”坐在我身旁的六阿哥突然说道,。我微微一惊,忙笑道:“只不过随口吟诵罢了,是敏如疏忽,自罚三杯好了。”
“你一个女孩儿家,岂能喝那么多酒?”说话的却是四阿哥,这也奇了,他虽与我有几面之缘,但从未私下谈过话。平时看他面色清冷、言语寡淡,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心细的一个人。
“四弟说的是,你就免了吧,不然德妃娘娘该怪我们了。”太子笑道,我急忙谢过了四阿哥和太子。本以为八阿哥又会奚落我几句,没想到他倒没事人似的,一句话也没说。许是他觉得和我一个小女孩一般见识太不值得了吧。
酒喝得差不多了,但大家兴致正高,都不忍早早散去,于是五阿哥提议大家效仿采莲人,这个主意得到了众人的支持。于是几条小木舟很快就被备好,大家三五人一起,纷纷上了船,向湖心划去。我和慧心、温宪共乘一条船,温宪和我轮换划桨;太子和四阿哥、十三阿哥一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这队雷打不动的三人组合里这次多了一个十四阿哥。我们三条船划得最快,互不相让,简直有些比赛划龙舟的意思了。
“宪姐姐,你慢着点儿,要是翻了船我们可怎么办呀?”胆小的慧心忍不住说道。温宪摆摆手,笑道:“慧妹妹信我就行了,保准不会出岔子的!”正说着,却见十阿哥划着船朝我们冲过来,温宪一时心急,忙不迭地往旁边拐,却正好撞上太子的船。两条船一阵摇晃,惊叫声四起,所幸没有人落水。
“吓死我了,要是真落了水,我又不会游泳,这可怎么办呀。”慧心捂着胸口说道,“敏如,你会游泳么?”
“不会。”我说道,“不过十阿哥总会的吧?”
“嗯,这是我的过失,要是真落了水,我一定会救敏如和慧心妹妹的。”十阿哥不好意思地笑道。九阿哥插嘴道:“慧心妹妹,到时候我救你!”
“太子,可是丢了什么东西?”八阿哥的话提醒了我们,我这才发现,太子神色凝重,靠在船舷上凝视着水面。“太子的玉佩丢了。”四阿哥替他回答,“是那块雕着秋海棠的玉佩。”
“是皇后娘娘那块?”温宪失声叫道,“哎呀,我可是闯了大祸了!”
太子摆摆手:“不要紧,那块玉佩算不上多名贵,只是……”
水面传来“扑通”一声,然后是温宪和慧心的惊叫:“敏如落水了!”
我在湖中渐渐下沉,水底有阳光折射进来,倒没有看上去那么阴冷。相反的,闪烁着的光斑将水底装点成了一个如梦如幻的水晶宫殿。水不断地灌进我的鼻孔和嘴巴,压迫着我的耳膜,不过我仍然睁大了眼睛寻觅着。终于,我看到了缠在花茎上的玉佩。我伸出手紧紧握住,意识却渐渐模糊,只能继续向下沉去……一双手紧紧抱住了我。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原是温宪闺房的房间里,身边是宫人们来来回回地走动声。
“你醒了?”是太子的声音,我连忙转过脸,恰巧撞上他满是宽慰和疼惜的眼睛。虽然他仍是一副骄傲自大的模样,但此时看来,却如同一个哥哥般亲切了。
“玉佩……”我当然没忘记落水的缘由。
“在这儿。”太子忙拿出玉佩,见我放下心来,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一句:“为什么?只不过是一块玉佩,怎么犯得上你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不只是一块玉佩。”我顿了顿,又说道,“敏如也早早失去了母亲,也和太子哥哥一样,保留着母亲留给我的所有东西。即使是一张纸,一个木梳,在敏如心里,便是千金都换不了的珍宝。敏如知道丢失母亲遗物的滋味,所以才……”
太子沉默了半晌,说道:“真难为你了。”又道,“我把这玉佩给你,如何?”
“这么珍贵的东西,敏如万万要不得的!”我大惊道,“就算太子想要赏赐我,随便上些稀奇玩物便是了。”
“我不是赏你,”太子摆摆手,笑道,“是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你,怎么,难道你还不肯接受吗?”
我想了想,无奈地点了点头。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我的脑袋:“好了,你既醒了,我便安心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忙叫道:“敏如竟忘了,多谢太子哥哥救命之恩!”
太子已走到门口,愕然地回过头来,大笑道:“你可谢错人了!我不会游泳。”
“那……是温宪姐姐,还是九阿哥、十阿哥?”
“都不是,是八弟。”太子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你重谢他了。”
我张大了嘴巴:天哪,怎么会是他?!
上次的交锋还历历在目,然而印象最清晰的,却是晚宴后假山后的谈话——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面前的他,不是那个满面春风、温和亲切的八阿哥,而是猎场上那个眼神冷酷而凌厉的少年。
我微微一笑,挣开他紧钳着我肩膀的手:“八阿哥放心,我可以看到,也可以没看到。就看您的表现如何了。”
当时他的样子,分明是想要把我灭口——可他为什么偏偏改了主意,要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