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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八    ...

  •   八
      子渊早早便候在那里,是要平复报一箭之仇前焦躁不安的心情。就这样,不看水,不看柳,也不看人,只是望着天。霞光层层皴染,又渐渐被黑暗驱赶到天边一隅,最终任夜幕席卷整个天空,光亮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行动,子渊想着是不是有些不太明智。
      子时,一刀准时赴约。玄衣。孤身。
      “你来了。”声音乍听霸气,却露着半缕怯意,连子渊也被这怯意搞得不明所以。
      “久等。”
      “我等今日,已十二年。”子渊蓦然转身。
      风扶柳舞,却只见个影子。蓝灰色的湖水荡漾。
      “动手吧。”一刀少语寡言的习惯仍是未改。如十二年前没有什么分别,子渊觉得。看着一刀空荡荡的右袖,子渊嘴角浮上一个不易察觉的蔑笑。
      掌心一转,刀已出鞘。
      竟然是霸刀。一刀本想着子渊十二年辛苦辗转研习八大派武功,怎么又使出这两人都熟悉的霸刀呢?不怕死吗?
      一刀如此疑问,只因为他从未费心去了解面前这个人:此时的他只是一心想着胜过他,以前曾输在他的霸刀下,今日自要用霸刀赢回来。——当然这“霸刀”早已不是纯粹的“霸刀”了。
      此中差异,一刀自是半瞬之后就了然了。剑眉微挑,抽出汗血宝刀,似长湖白堤一痕,寒气泠泠。子渊也像十二年前一般被迫愣了一愣。但未失神太久,复又狠劈而来。刀已至门面,一刀但笑,刀锋轻点,就稳稳化解,对手却是虎口阵痛。不过子渊也不是省油的灯,内力深厚,心思也细,早早改变了刀法来对付这个左撇子。他此时的霸刀功夫早已不愧为霸刀的徒弟的手笔,青出于蓝都绰绰有余,刀刀霸气又不失柔韧之美,刀走偏锋但也步步为营。加之又修炼过少林心经,内功比同辈人深厚不少,连一刀也暗暗佩服。
      两人早已沉心其中,才未曾察觉,不远处,巨柳后,也有人在关注着他们。
      “姐姐,如何了。”采苓武功并不精深,远不及她的海棠姐姐。
      “子渊的霸刀炉火纯青,堪比一刀当年。”
      “那一刀呢?”
      “我还看不出门道,他似乎还并未用全力,不知道他要用什么刀法。”海棠无奈摇头,忽立起上身来,听得出她极力压抑惊恐的声音:“不好!”
      子渊的刀尖离一刀的心脏只有二寸了,他是真心想杀死一刀,而一刀从来都不是。虽说一刀赴约就已明白对手是抱着必杀他的决心。但他自己呢?有愧疚,也有因那些无辜人白白被杀而心生的愤恨。只是两者相抵,杀心便若了——比起任何一个时候都弱。所以从开始他都是自保。
      可这一刀腾起了他所有的杀气。两百多个朝夕相处的部下,那些从未谋面却被砍去右臂的陌路人,他们的脸,或清晰或模糊,一张张浮过。浮过。他眉心一紧,掌心刀柄飞速转滚起来,冷冽的寒光扎眼,生生格开了向他杀来的兵刃。
      子渊的掌心从未有过的剧痛,明明一刀只是淡淡一格,力道为什么如此之大?没有思考的余地了,他只有一刀比一刀更狠。一刀的火气被激起,那就很难消下去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变化。
      “奇怪啊,一刀用的刀式我怎么从未见过。”海棠喃喃,“那样绝,那样冷。”
      是的,她是未见过,这是三年来一刀苦心创下的——六连冰刀。刀式寒中带着变幻莫测,敌手只觉有无数刀锋同时袭来。刀法共六式,连贯如行云流水,最后一式连天斩,据说是威力无穷的,可是没人见过——因为很少有人只得他用六连刀法,更没有人撑得过第三式。可怪的是一刀此番放弃了刀式间的所有连贯,直去第六式,明显是要速战速决,夺了子渊性命。也许是他明白子渊内力深厚,久战后他未必是子渊的对手。
      子渊慌了神。他以为他吃透了霸刀就能了结了一刀。可他忘了,在他向前走的时候,一刀又怎么会就停在原地呢?他觉得好冷,一刀的刀像冰,冰封了他整个心脏、身体,他似乎都能听到冰裂的“咯吱”声。一道白光逼迫他仰头,他运足全部气力去提刀去挡,只见好似有千万道冰棱,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在他头顶,银白的冷酷极了,直直地压下来。他全身僵住,脑中却是一派清明,没有丝毫恐惧。他听见心在问:那是什么花?是什么花?
      最后一刻他了然了,带着薄笑——是棠花吧。
      “轰”的一声,子渊震伏在地,大口大口的血,涌出来,湿了一片前襟。不过,他知道,一刀没死,他也决不能也绝不会死的。一切也得多亏他的内力。子渊翻身盘坐,提气运功调理。
      一刀也被震到,两人气力硬碰硬,他虽占尽上风也要自损两分。此时他还未回神。
      “不好!”海棠眉目一转,本以为两人要就此罢手一会儿。却只见子渊袖子一动——他出手了——是崆峒派的毒钉。那样快准狠。果真是精习八大派。
      可他居然玩阴的。
      一刀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平日素来是霸道寡言,可也从未做过什么阴险之举,他也不屑做。他把子渊看得太正,低估了他的不择手段。
      ——“噹”的一声,似乎把全世界惊醒。毒钉已被格开,落在泥中。“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柳树后海棠黑发瀑悬。
      “你......居然带人”子渊气血已不连贯,却还是腾起向簪子来的方向一刀刺去。
      子渊是卯足了劲,早已不管身后的一刀会不会下一刻就刺穿他的喉咙。他已疯狂不计后果,可更让他疯狂的是——
      “海棠!”刀已出手,只能偏刺。刀檫过她的右臂。血星子打了个圈飞溅出来,落了一地。那样妖。
      “海棠。”声音压抑而沙哑。一听便知道是谁。她看着他扑上前,微笑着任他将自己揽入怀中如获至宝。她察觉他的身子一直得颤栗,呼吸紊乱,是不敢相信的恐惧吧,应该还有担心。她投降了,因为她忽然觉得好圆满,什么都不必再遮掩。既然已经暴露,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他每一寸的脸庞,他的眸子,他的鼻尖,他的唇,都清晰的在她眼下。
      月光流泻了一地,淡蓝蓝......
      子渊有些回神了。他看着紧紧复紧紧相拥的两人。他们俩的是,他不是没有耳闻,他甚至看到过一刀为海棠立的碑。“爱妻”两字曾深深刺痛他。但他一直知道海棠就在无痕谷,他傻傻的骗自己:她不回一刀身边,是不是根本不爱他。傻傻的,自欺欺人,知道知道她病了,再也骗不下去。
      归海一刀,你真的什么都要胜过我吗?非得要吗?
      “凌子渊!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止住血,一个小创口都会要了姐姐的命!”
      “怎么还止不住血!”一刀一次次点穴止血,可那妖血色的液体依旧淌个不停。“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刀猛得回头,眼中像是喷出火来!采苓一怔,定定神说:
      “快抱姐姐去湖边,我来检查一下伤口,好上止血的膏药。”
      寒湖,冷月泠泠,如明镜一样清亮,视线也清晰一些。殷红的血染尽层层白纱顺着纤细的指尖,滴入湖中。
      采苓小心翼翼地上药,好上捧着瓷器一样小心。血量渐小,可湖面已是淡淡血色一片。
      一刀冷眼一瞥。毫无预兆地一掌击向子渊,狠狠地,恨恨地,子渊躲过一个身位,却一个趔趄,吐了半口鲜血,半口逞强含在口中。“哗”的一声,击在湖面上,星星红波。
      “融了融了!你们快看”采苓叫道。
      两个男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也居然住了手。采苓忙再掬了点干净湖水,再将海棠子渊的血滴入。两滴血渐渐走到一起,相融后又晕开去。
      “以前父亲说不是亲人间的血,也有很小的可能可以相融,我本不信,今日可真见识了。姐姐,你有救了!”
      见两个男人还是不明所以,采苓才将海棠的病娓娓道来。一刀也自然明白海棠一直不愿见他的原因,眼中怜惜自不必多说。子渊明白原委后也毫不犹豫地提出愿意换血。采苓欣然道:“一刀,你先送姐姐回谷,我去发信号给父亲。”
      一刀点头,暂且将恩怨放在一边。

      无痕谷
      天涯他们闻讯赶来,终日压抑的空气中也有了喜悦的味道。海棠的气色仿佛好了许多,脸颊微微带红。一阵喜悦过后,还是要让海棠还好歇息的,只余一刀留下陪伴。
      身旁有了一刀的气息,一向浅眠的海棠却睡得格外踏实。一刀则只是在床沿守着,好似三年分别太久,今日重逢还未看够似的。看到海棠绽放了一个微笑,一刀也心笑起来:笑什么呢?是不是做什么好梦了?梦里有我吗?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傻。可,没办法,对海棠,自己好像只会傻下去,一点办法也没有。复又抬头打量四周,这还是他头一次进海棠的闺房。倒是淡雅别致,清新隽永。目光扫了一圈,定格在窗前——那一副画像。怎么那么像自己,不,那就是自己。转头,遇见海棠嘴角残留的一丝笑意,心中却沉沉叹了口气:傻海棠,你就是这样来想一刀的?画得怎么像,是画了很多遍了?还是念了很多遍了?你这样......不辛苦吗?心不会痛么?海棠,你要知道,即使让我再次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也好过我生生看着你受折磨。
      一个吻,浅浅,留在海棠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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