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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chapt ...
chapter 2 枢机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我不停地挣扎,哭泣,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丁点声音。
好像世界只剩下了这种令人抓狂的死寂。
前方有一缕若隐若现的光芒,我匆匆跑过去,发现竟是一棵硕大无比的刺槐。
雪白花朵悦耳地娇笑着。
我的视线变得痴迷而神往。
突然从树后面走出一个仙人般悠然的男子,温润如玉的脸庞发出淡淡的柔和光亮。他温柔地冲我伸出手,笑吟吟地唤道:“果果。”
我欣喜的脚步突然变得无比迟疑。
他在叫我么?果果是我?我到底是谁?
他雍美的凤眼如水般流转,他冲我轻轻招手:“来呀,果果,我是你的父亲,你在迟疑什么呢?”
他的笑容渐渐蔓延上一种邪魅,温和的声音仿佛带着命运的诅咒:“诸葛果,你是上天遗弃的子民,未尝不是上天的宠儿。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果果……果果……”
隐约间,我感到有什么人在不偿命地狂摇着我。
头好晕,想吐了……
“诸葛果——!!”
这声音不亚于平地一声雷,我被吓得睡意全无,胳膊腿一伸猛地坐了起来!
吓死人了!我擦擦额上的冷汗,然后阴恻着脸横眼瞪向此时在一旁偷笑的始作俑者——诸葛均。
我皮笑肉不笑:“小叔,你不知道睡觉的人最大么?”
某人在一旁笑得打跌,根本不甩我。
我竭力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冷哼一声:“幼稚。”
他勉强坐直身子,但颊边的酒窝还是若隐若现:“幼稚总比某人刚才的样子好啊,两眼一翻,胳膊一伸腿一蹬……哎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诈尸了呢!哈哈……笑死我了……再给我一柱香时间……”
我额头三根黑线。
忍住暴走杀人的冲动。
诸葛均这小子实在可恨,我要屈尊喊这个比我小的人叔叔就算了,更可恶的是他特别喜欢捉弄我,我也不甘示弱,于是我们每次不弄得鸡飞狗跳誓不罢休,整个一对欢喜冤家。
现在我才确定,其实诸葛家的人不一定都像我那位老爹一样温文儒雅,最起码我不是,均大叔不是。
我磨牙,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均大叔,你不知道男女有别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成何体统?”
我故意作出一副扭捏的文酸样。
一不明飞行物迎面飞来,我侧头一躲,枕头擦着我的脸飞了过去,少年不满的声音响起:“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均大叔!要叫我小叔叔!”
我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欸!娘亲不就是叫你小叔叔么?我再叫,合适么?”
他若有所思:“那就叫我小叔!”
我真诚状摇头:“就要叫大叔,这样才符合你的形象啊!”
他看白痴似的看我:“那大哥该怎么称呼?”
我翻个白眼:“父亲的哥哥当然该叫大伯了!大叔你真笨。”
他又抄起什么准备朝我甩来,我摇头晃脑地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料想中的枕头没有飞来,我正暗自偷笑,结果脑门正中一枚爆栗,诸葛均戏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果丫头你牙都没长齐还跟我说什么孤男寡女,拜托你照照镜子看看你那鸡窝头!……二嫂说你要是再不起床就罚抄论语哦……”
我捂住脑袋,无比怨恨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罚抄论语啊……我不敢再往下想,翻身一轱辘爬了起来,用我最快的速度穿好那些繁复的衣服,匆忙洗漱,奔出门向厨房冲去。
我一边内心叫嚣着“诸葛均我要杀了你”,一边踏入厨房门口,赶紧整理仪表,对正要出门的女子行了一个礼:“娘亲日安。”
讨打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日安呢?果丫头你看看这日头都多高了,该午安了才对……”
我侧头狠狠瞪了一眼嘻皮笑脸的诸葛均,年少飞扬不羁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愉悦,他也笑嘻嘻地回看我。
眼前娘亲温和地抚过我的脸颊:“果果,伤好些了么?”
我恭顺垂首:“多谢娘亲挂念,无碍。”
她慈爱地笑笑:“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礼。”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诺。”
耳边似传来一声哀怨无奈的叹息,我疑惑地抬起头,眼前的女子柔声对我说道:“果果,今日你父亲前往水镜先生处究学,我也要去你外公家,你就和小叔叔乖乖呆在家里习课,不许乱跑,知道么?”
我颔首:“果儿知道了。”
“你……唉……”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终是幽幽一叹,挽起竹筐离开了。
我怔怔地看着这个温婉女子的背影。
黄氏月英,隐士黄承彦之女,卧龙诸葛亮之妻,我,诸葛果的母亲。
她并非史书所载黄发黑肤那般丑陋,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已开始泛黄,平淡无奇的普通面容,放在美风盛行的汉代,就成了人们口中的“阿丑”。
但她是一个真正的才女,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星占女红,她有我所听说的古代女子该有的美德,温良恭顺,勤俭持家。
她若容貌再生得好看些,与父亲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
我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许是因为父母基因中和的缘故,我勉强能算是一个聪慧的清秀小丫头。
诸葛均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手放在我头上,眼中带笑:“在叹息自己的容貌么?……可惜,果丫头与二哥也只有那么点相象,二嫂……”
我眺望黄月英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的身材看起来是极美的,裙裾飘飘如神人,我淡淡地拂开他的手,不似往日嘻笑:“小叔言之差矣。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果儿的容貌既是父母给的,断没有抱怨之理。”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也没有捉弄我时的精光,只是微微一笑:“果丫头能明白,二哥二嫂一定很欣慰。”
这小子,正经的时候还是颇有一种书卷气的。
我目光悠远地望着帘外远山,低声喃喃道:“作为诸葛亮的女儿,更要比任何人都先成长,不是么……”
诸葛均注视我,年少清澈的双眼里流转着模糊诡异的光芒。
饭后,也许是被我刚才的举动影响,诸葛均不再逗我玩闹,而是真真地在我和他面前的案牍上分别放了两大摞竹简。
说来也怪,按理说现代楷书虽然是从汉朝通用的隶书演变而来,但多数隶书字体已不是繁体那么简单了,对我来说跟外文字母一样,然而我居然能流畅无阻地认识每一个字,而且还能写一手不错的小隶,着实让我惊讶不小。
我提起毛笔时,写下的字清秀雅致,就跟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
我将其归功为诸葛果原来的本性使能。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堆得高高的《孟子》《中庸》《大学》《论语》,还有《诗》《书》《礼》《易》《春秋》,甚至还有什么《女书》、《列女传》,大叹考研也没有这么累!
不一会儿温玉进来了,原来她是娘亲的学生,每日都跟我们一起学课。
据说原本我就是被父母放养型的,自从那次我稀里糊涂问了那些问题以后,便莫名其妙开始对我实行圈养政策,连日被诸葛均和温玉监视。
这两三个月来,我都被禁足家中,好不容易出去过一回,还是和母亲回外公家,顺便半道上把那三本书带回来。
那三本书,就记录了我身边的人们一生的命运。
温玉冲我们娴雅一礼,然后跪坐到我身边,微笑示意,便认真地拿起诗经开始默读起来。
于是一天的功课开始了。
我曾问过温玉为何不见温珏,她只是苦笑着说哥哥不肯出门,在家里闭门思过,勤习武艺。
我头皮发麻,心想温珏莫不是改天又要找我一决高下吧……
夕阳西下,日疏影斜,林间鸟鸣不息。
我憋了两个多月,终于被这种反复的生活惹火了,将手中的《女书》随手一摔,清亮一喝:“我不读这些劳什子书了!”
本来好好的学习气氛被我破坏掉,两人都愣愣地看着我,最终诸葛均无奈地看着我:“果丫头,别胡闹。”
我瞪他一眼:“谁胡闹了?我说我不想读这些书了!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急脾气的诸葛均把书往案上重重一扣,皱眉看着我:“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做浪费时间?!”
我把女书拿在手中冷冷地掂量,镇静道:“我只是说这些对我没有用处罢了。”
诸葛均也稍微冷静下来:“伦理纲常,礼仪女节,儒学之道,你岂敢言于你无用?”
我清冷一笑,对一边发怔的温玉问道:“小玉可记得,那日我询问父亲的问题?”
温玉回过神,点点头:“记得。果果问先生,先生答道:‘汉王朝,献帝建安五年。’”
诸葛均奇怪地望着我,不知何意。
我目光微眯:“我只问小叔一句,当世,是安或否?”
诸葛均一震,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么大的问题,但他还是果断地摇摇头。
“这天下,可还是刘家的天下?”我复问道。
两人目露惊疑地看着我,略微迟疑,但还是摇头。
我清清喉咙,尽量言简意赅:“只是时机未到,战火尚未波及此地,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女子,才能安享一时太平。文人习四书,读五经,敢问金戈铁马下,孔孟之道能帮你抵挡剑影刀光?女子恪守三从四德,所以呢?当父兄子女死别,是忍辱偷生,还是以死亮节?如果说要靠仁义礼智信在这乱世活下去,未免太过好笑!”
一席话说得两人瞠目结舌。
我知道历史,所以我知道任人宰割的悲哀。
我清楚这是一个一句话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弱肉强食的时代。
我更知道以我的身份,这场风云,我无法躲避。
所以我只有尽量让自己不受伤害。
“啪——”温玉手中的书卷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她的腿上,她没有去捡。
我闭眼,拳头紧握,竟然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也许我言重了,但我绝对是为他们好。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只听得到三人节奏不齐的呼吸声。
突然地板吱呀一响,两个人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丰神俊秀,正是父亲。
另一人是个老者,松形鹤骨,器宇不凡,峨冠博带,道貌非常,我暗暗心惊,看来这就是水镜先生司马徽了。
父亲温柔地笑着,仿佛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我。
我浑身一凛。
司马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虬须后面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交掌对我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知刚才言论,可是小姑高见?”
我心猛烈一抖,连忙上前扶他:“先生折煞了,正是小女拙见。”
此时我离他极近,他忽然抬头,目光里绽出的精光好像看穿了人所有的秘密似的,我一惊,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幸亏此时父亲伸手扶住了我,并且柔和地冲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害怕。
我收敛心神,无惧地迎向他颇具穿透力的眼光。
看就看吧,谁怕谁啊!
诸葛均和温玉在一旁呆呆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司马徽先移开了目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抹笑,怎么看都像苍凉无奈的苦笑。
他叹息什么?这个世道么?亦或是,我?
父亲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抹探询的意味。
司马徽摇摇头,自顾走到客座上坐下。
显然父亲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温和地对小叔和温玉笑道:“均儿,小玉,你们先出去一下。”
两人虽然都面带疑惑,但还是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父亲对我笑:“果儿,你也坐下罢。”
我一看他俩这架势,就知道免不了一顿教育批评,于是闷闷地坐下,一言不发。
父亲刚一落座,司马徽就看向我:“依果小姑之见,现今形势当如何?”
我和父亲明显一愣,压根儿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我这么……呃,高深的问题。
我皱皱眉,回想这些日看的三国策上的内容,竭力概括:“刘玄德败走投袁绍,短期之内难有作为;东吴那边,孙伯符死,其弟孙权即位,外有周瑜,内有张昭,稳定江东;北边的曹操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官渡一战,势在必得。”
司马徽欣赏地笑:“如此说来,小姑看好的便是此三者?”
父亲的眼神捉摸不透。
我沉吟,然后点点头:“这三人,才堪称乱世枭雄。”
司马徽今天就跟不放过我似的,颇感兴趣笑道:“愿闻其详。”
我抱歉地笑笑,一脸认真:“我一向不爱长篇大论,只挑简单的说吧。刘玄德乃帝室之胄,温恭谦良,虽说我认为这种性格在乱世难以生存,但不能否认,这为他招纳了诸多良将,战斗力强,民心团结,但智谋却要略逊一筹。我给他六言评价:思贤,心软,明主。”
说完我特意看了看仔细听我说话的父亲。
司马徽抚须微笑。
我心神一转,仿佛天下都在我眼前铺开:“曹孟德携天子至许昌,以号令诸侯群雄,天时他已占据。但最可怕的,还是他强大的军事团队,武有曹仁兄弟、夏侯兄弟此等名将,文有鬼才郭嘉、荀彧此等谋士,曹操本人更是阴险狠毒、深不可测,但他太过多疑,害人害已,所以我给他的评价,强权,自负,奸雄。”
我怎么觉得父亲与司马徽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呢……
我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思维再次流转:“东吴据有长江天险,民殷国富,水军更号称天下第一,孙伯符遇刺,孙权初即位。但万不可因其年少就轻视他,应该反过来想,仲谋年少,有父兄之任、百姓之望的压力,再加上周瑜、张昭、鲁肃等贤能将士的辅佐,成长为优秀帝王,只是迟早的事情。当然,这需要看他的“轻狂”持续多久而定。所以我的评语么,良助,年轻,贤王。”
结尾我皱眉低低一叹:“天时、地利、人和互相牵制,终将成三国鼎力之势,只可惜,他们将是风云霸主,却不是……最后的赢家。”
我这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屋内屋外俱无声响。
额……话匣子开了就是很难收住。
父亲眼中的赞赏下,有一层我看不透的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郁。
奇了怪了,莫不是我眼花?我居然从水镜先生眼里看到“敬佩”俩词?
我一震,刚自顾忘形,这才想起来,我的年龄……貌似才七岁?!
七岁女童把天下大势分析得清晰有条理……我去!他们不会拿我当妖怪吧?!
我装作低头喝水,掩饰住慌乱与不安,不敢看他俩的眼睛。
良久,只听父亲幽幽低叹:“果果,你先出去吧。”
我连忙行礼,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迎面竟是呈石化状的小叔与温玉。
温玉那双大眼睛就像不会动了似的,就那么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诸葛均望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惊恐,折服。
我突然很想听听以识人著称的水镜老头会说我什么。
我敛声静气,轻轻靠近屏风。
“老师以为,如何?”
是父亲的声音。
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趴墙根儿。
长久才传来司马徽悠长的一声叹息:“孔明,可曾记得我说过,你与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
父亲没有答话,我想他应该是点了点头。
屋内传来水镜苍老的笑:“如此看来,当是三人罢。”
我惊怔!
水镜老头……你竟然拿我和诸葛亮与庞统比?!我不过是靠穿越的偶然性啊……
司马徽淡笑:“孔明,昔日我将你比作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绝非虚言。如今对你的女儿,我却有更恰当的描述。”
我不禁咽了咽口水,又期待又紧张地等待着。
也许他说出的,将是我一生的命运。
我突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如流水般在我的耳畔缓缓滑过:“先汉吕雉之权谋机变,后汉阴丽华之贤良淑德……春秋西施之深明大义,汉末貂蝉之祸国倾城!”
我只能感觉耳朵嗡嗡地乱响。
西施?吕雉?阴丽华?貂婵?……
我眼前金星乱窜!
不至于!不可能!!
我自我安慰,斗斗心计可以,但看我这脸,还倾城?哦,是,下点耗子药倾城不是啥难事儿……
想到这里,心里舒坦了许多,但心脏还是疯狂地跳个不停。
可恶的水镜,要是本姑娘就为这个被吓出心脏病了,我绝不放过你!!
许久父亲涩涩地开口,我根本想象不出他的表情:“老师以为,该当如何?”
司马徽长叹一声:“孔明啊,果果有经天纬地之才,你当把自己所学之术传予她,日后长成之日,定是匡复汉室的巾帼啊!”
他似是拿起了一卷竹简,苦笑:“这些信义教条,连让人生存下去的能力也没有,更不必说修复这个歪曲了的天下……野蛮的东西,总是要用野蛮的方式解决……”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诸葛果的命运,真正地成为了历史洪流里不可分割的一支。
我疯狂地跑回自己的屋子,倚着门滑下时,我发现自己脸上竟早已是一片湿润。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是有,他们也不会追来。
我终于意识到,就在刚刚,我用对历史的优越,亲手将自己推入了历史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真正成为这场对弈中的一员,只是我还不知道,自己将以怎样的身份态度加入棋局。
但是我想我可以肯定,执棋者,只能是我自己。
我要把握纵横棋局里的每一线生机。
既然注定无法躲过,只有勇敢地面对,最起码,我要以更完美的姿态,笑看这场乱世风云。
我抹去脸上的泪珠,大大地笑着,推门走了出去。
月亮高挂枝头。
台阶下,衣袍如墨的父亲诸葛亮笔直地站着,秀美的脸上挂着担忧与无奈。
看到我开门的那一刹那,那双幽黑的凤眼,竟缓缓地绽放出流光溢彩的光芒来。
他的笑容如此温暖,如此美好,我暗暗告诉自己,这是属于父亲的微笑。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缓缓仰起不算精致的脸,巧笑嫣然:“父亲。”
我确信他看不见我的泪痕,但他就那么美丽地笑着,然后蹲下身,伸出手将我抱入怀中。
我轻轻地回抱住他,这是属于父亲特有的温暖。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对,是那株刺槐的味道。
我来的这个世上闻到的第一缕味道。
他在我耳畔呢喃着什么,我靠近些,才听清楚,那只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的声音就像风声,若有若无:“果果,以后,我恐怕难以护你周全,你自己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
我垂眸装睡,装作没听见。
月华似水流淌。
过了很久,到我隐约快睡着之际,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竟听不出是谁发出的。
直到很久以后,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没有因为好奇而偷听,或许很多事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至少我的心能好受很多。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发出那声叹息的人是谁。
天生孽缘,原来很多事情发生得那么早,进行地也那么悄然无声。
答案只是无解。
查询资料证实建安五年才是公元200年,第一回写错请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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