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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回去的路 ...

  •   回去的路上,天太黑,怕敌军射来的黑枪,所以连手电筒都没有开。整座城镇犹如浸在墨中,伸手不见五指。

      毓峥对这座城市了然于胸,怕她出事,所以才默默跟在她的后面,送她回去,

      可傅玲走得那么艰难,却从没有向他求助过一次,就是那么硬着头皮,一步一跌地前进。犹如她这次的了旅程,崎岖颠簸,还要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好硬的脾气!

      一点也不像母亲。

      也许是像去世已久的外婆,年轻,单薄,却有着坚强隐忍的毅力!她可能比老太太更有有些爆发力。

      刚才那一推就很痛。

      过去这么长时间,毓峥胳膊上的痛还是没有过去。

      推己及他,想到自己刚才那掌掴的一下,肯定也很疼,很痛。扛枪打仗的手,打起人来肯定不会轻。还留下那一道红印子。难怪事后她表现得那么气急,什么狠话狠事都干了。

      毓峥终于也学会了自欺欺人。

      .

      终于到了,凉风习习,吹得院内唯一的那颗千年古树树影婆娑。朝鲜人畏惧神明,所以庙轰塌了一半后,再没勇气轰塌另一半了。因此,禅房内的那一点光亮成了这里唯一的指路明灯。
      莫梁就守在门口。等着唯一没有归队的人回来,就像个慈母,默默地等,默默地让出空挡让傅玲进去。

      “你的同学已经睡了。”态度温和。

      可傅玲却头也不抬,冷冷地“嗯”了一声就迈步进去,生怕她看到自己脸上的伤。

      可她还是看到了,没有做声,只是轻轻地关上了门。

      “怎么了?”回身她问毓峥。

      毓峥神色黯然。

      这是个清凉的夜晚,带着夏天来临前的气息。一切恬淡静谧,处处都有蛙声。如果没有开战,这样的夜晚一定会很美,无忧无虑地让人欣赏夜色。

      可是现在,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他们就像一对老夫老妻,肩并肩地坐在禅房房外的台阶上。平淡又亲切。谁也不想惊
      扰这难得的平静。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房间里又传出了那些学生的声音,或是呓语或是哭泣。

      可能都在梦中,在梦里回了家。

      只是不知道傅玲那个丫头哭了没有。

      莫梁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香味儿,不是什么香水只是普通的肥皂气味,回头一看,她的脸果然经过洗涤。不过是睡前的清晰,可她的样子却是让人难以忽略。

      她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白了。

      可神情目光却远比过去来得柔和。也许是这帮学生来的缘故。毓峥有些忘神了。

      “怎么了,两个人?”这时候她率先开口:“吵架了?”

      “嗯,”毓峥低下头,看地上的泥土:“我打她了。”

      “为什么?”莫梁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她想要留下来当兵,要我帮忙,我没答应。”

      莫梁一听,马上笑起来”她……的确很热情。“

      “可是热情不能当饭吃,也挡不了子弹。”他望着她,一脸正色“你也不要收留她。”
      “我明白。”莫梁支着脸颊睥睨着他“你是个好哥哥。”

      “可她现在恨我了。”

      “女孩子,”莫梁的肩向他靠过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道:“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女
      孩子,总是很疯狂,很不计后果,做事全凭一时冲动。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毓峥睨着她,突然话锋一转“你也疯狂过?”

      “哼,”她笑一声,眼神带着嗔怪又有些狡黠“你说呢?”

      她逃避了。

      可又马上吐露了真话:“我现在就很疯狂。”

      毓峥看着她,不说话了。

      是的,她本可以走的,可以逃的。她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

      他问,目光烁烁。想要个答案。

      可她却看着别处,耸耸肩:“没有,没有为什么。”

      言罢,她起身,回头向禅房的方向走去。

      可毓峥却一把抓住了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明天扯上有你的位置,你会和他们一起走吗?”

      没有回答。

      “哪怕是代我照顾我妹妹。”他替她,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不会。”她平静地摇头,挣开他的手,却迅速关上了门。

      她怕他再说下去,让她更加痛苦。

      莫梁头抵在门上,一行清泪落下,他是想让她活,而她想的却是——一起死,

      断绝对生的渴念。

      “他喜欢你呢。

      忽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回头,傅玲坐在炕上,没有就寝。

      “你还没睡?”莫梁走过去,摸她的头发,正好摸到的是那截短发。她自己剪掉的。

      傅玲马上挡开她的手,狠狠地看着她。然后迅速躺下,背转过身,故意不去看她。

      然而傅玲还是按捺不住,闷闷地说道:

      “他喜欢你,我那个大哥从没对哪个女人这样过,他真的喜欢你。”顿了顿,又问:
      “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莫梁没有回答。

      都说这个世上最毒的就是半大孩子的眼睛。

      现在看来一点不假。

      .

      次日六时,天微微亮他们便起床,洗漱,吃饭,一切都在抢时间一切又都说是稳中有健地进行。女孩子们经过一夜的休整养息又焕发出年轻的风采,勃勃有生机。

      而傅玲很沉默。

      她的辫子剪了,以短发为准线,修了一头齐耳的短发。刘海上别这一根发卡,黑色的。
      自然是莫梁送的。

      她又恢复到纯粹的学生模样,可是眼睛犹如一潭死水。

      也许是因为理想受挫 ,又或者是看到人生的艰辛。现在她又得回去当她的阔小姐了,金丝笼里的鸟,周围都是金砖玉瓦可就是没有真是的自己。

      本来,她是想彻底改造自己,和就是决裂的。而现实却是她反被世界改造。

      毓峥来送她了,兄妹俩见面比面对生人还尴尬。

      “带着吧,路上吃。”毓峥把两个罐头叠加在一起递到她的面前。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没有接。

      “都是光明正大来的,不要紧。”他把罐头硬塞进她手里,

      这一回,她算接了,可没有一句谢谢。

      车发动了,学生由小兵挨个地拖上去,爬上车箱。最后就等着傅玲了。

      “好了,走吧。”莫梁在旁边抚抚她的肩膀,像个姐姐一样叮嘱“回去要乖乖听话。”

      “嗯,”傅玲应了一声,只一声并不对着毓峥。

      “那我呢?”毓峥这时候问,半带着玩笑。

      她只是看着他,死缄其口。

      “算了,去吧。”毓峥苦笑,将她松了上去。

      “丫头啊,你知不知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是他最后告别的话。

      在车内的傅玲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车开了,在这里唯一的亲人跟她说的最后的话,像是遗言,又像是诀别。他只是想得到她的原谅,又或者是让他说句“对不起。”

      可是她没有。

      车越开越有,送行的人犹如一个个黑点,遥不可及。

      傅玲蜷缩在角落,紧紧地抱着那两个罐头,痛哭失声。

      她从没有这么难受过。

      从来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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