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槐花陌》漫鹣

13、卷一 九陌踏槐花 Chapter 13

　　那天我只是看她觉得特可怜……完全记不清当年的细节了，但是莫名的想帮她。那股冲动，嗯……就好像你饥肠辘辘的时候忽然见到食物，克制不了又难以言喻。哎，说白了吧就和见到一只流浪小狗在角落里瞅着你看一样的心情。
　　——赵以坤，一九九三年十一月
　　小狗？自己脑子里怎么忽然出现这种小动物，易安抬起手将大红奖状轻微的对折然后朝着脸甩，传来一阵风吹散她的骄热。一定是又走神了，一转眼，发现赵以坤正正襟危坐在身边，眼睛一会儿向上瞟一会儿转动手里的笔，聚精会神的在白纸上飞快得写着什么。他握笔的姿势和别人一样，拇指压着食指，可偏偏就觉得那白皙的关节分外的好看。
　　告别烈日下的暴晒，转眼已在学校影剧厅，硕大的空间班长和团支书（副班长）被规定坐在前排，紧挨着领导们。
　　该拿奖状的老师和学生们都拿完了，该表扬的也都洗耳恭听了，妈妈也以校董的身份上台念了今天最后一份祝词。她出奇的不再多虑，全因为赵以坤站在朝阳里，背过她，身子像晕了一圈神圣的光，帅气得在领操台上意气风发的演讲。
　　当他说年轻人都要珍惜当下时，她只注意到少年那头柔软的黑发，似乎比开学那会儿长长了点快没耳朵了。
　　当他说谢谢老师时，她回想着少年锋利的眉和黑亮的眼，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浓眉大眼啊。
　　当他向所有人淡淡一笑时，她痴痴得腻起少年的一双大手，心生遐想，他一定学过艺术吧。画画、弹琴还是书法？讲不准，他唱歌也不错。
　　于是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易安都是以一种几乎接近于膜拜的心态待在赵以坤身旁，多年后少年才揭穿她。只是人越优秀便越会拉开彼此的距离，古有云臭味相投才便称知己，似乎有点理。

　　果然，放得是老掉牙的国产抗日纪念电影，《地道战》。
　　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一九四一年秋，日寇对我冀中根据地进行‘大扫荡’，我根据地人民为了抵御和打击日寇，想出了不少巧妙的办法，地道战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故事已兵和八路军主力及游击队一道并肩作战，一举拔掉了黑风口据点，消灭了进犯高家庄的敌人，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为结局。展现了抗日军民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人民游击战争恢宏瑰丽的场景，充满机趣的细节构思和昂扬。
　　赵以坤皱起眉一笑，看了大约有五遍了，每次都闪过爷爷穿着军装威严的模样。当然那会儿他还没出生呢，只在相片和奶奶的描绘下才了解爷爷，仅仅因为相片，少年就封爷爷是自己的学习对象！六七岁的孩子，容易沉浸在自己的观念里，也不知道生活的压力，那个年纪只有无忧。
　　易安有些不解，犹犹豫豫半响才张开嘴，“你，你在写什么？”
　　“剧情啊。”少年继续盯着屏幕，没转头。
　　“剧情？”
　　“嗯。”他想起易安总是反应迟钝，于是又淡淡得补了一句，“留着好写观后感，学校领导不会轻易便宜我们的。”
　　这话说的，让易安忍俊不禁。
　　趁赵以坤低头写字的时候，易安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书包掏了一下就拿出了本书，紧紧得拽在手里。直到快出手汗了，才下定心递给少年。是不是该讲这本书送给你希望有帮助呢，还是说谢谢你刚才帮我？啊呀，算了，随意发挥吧。
　　“给……给你。”易安张了张口，硬生生的将刚才计划好的吞回肚子。
　　“什么？”赵以坤好奇。
　　目光从大屏幕中抽出来到那本四四方方的书上，《家常菜谱大全》，愣住，尴尬，莫名其妙！
　　这是唱的哪出？赵以坤额头上一大滴汗脸抽了抽，见面前的女孩对着自己呵呵笑，完全不是作弄他的模样，彻底不知所谓了。少年笑，眯起乌黑的眸，她难道拥有和苏城一样的大脑？为什么好端端的送我一本做菜书？
　　在易安期待专注的视线下，少年接过了书，易安扯了扯嘴角弯上一边的唇，笑起来就是这怪怪的德行，难怪当年赵以坤说她笑的不好看。
　　“我……我问了很多人，她们，们都说这本书最最全又最最最基本。”她双手捏成拳，极力平息着紧张的情绪。
　　少年还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送了本做菜书给他，莫非自己的脸像厨子，开玩笑不可能！赵以坤，斜眼，勉为其难的讲了声谢谢。
　　女孩点点头，嗓音低低的，“以后，都不用再天天吃蛋炒饭了。”

　　大屏幕忽闪忽闪得厉害很是刺眼，噢，原来是电影逼近全剧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有日本鬼子指手画脚的嘴脸，还有俩穿着白色马甲的壮年，叽里呱啦的一大串，许多人都抬起头目不转睛得盯着屏幕。赵以坤没怎么在意，只看见光芒下一张被照耀得异常清晰的面庞，圆圆的眼原来是单眼皮，小鼻子小嘴巴，赵以坤匪夷所思得看着她。似乎第一次认真得将她的脸定格在自己眼中，这无所谓，重点都在那句话上。
　　以后，都不用再天天吃蛋炒饭了。
　　内心酸楚，一阵又一阵，周围的杂音和人影都不再重要。赵以坤，从这本书开始也许还早点，我想为你做的又很多很多。
　　“喂，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