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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回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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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苏吉吉已经成功地逃到了宁遥城郊,急急地穿行在一片森林里。森林遮天蔽日,苍茫浩荡,浓郁苍翠的树冠随风荡漾,行成大片树海,疏朗树立着无数盘根屈干的参天古松,姿态各异的灌木、阔叶林和乔木,挺拔蓬勃,虬曲精干,树干枝杈间攀爬缠绕着老藤。清澈的山泉从树林间穿过,淙淙的声音和着鸟鸣。已快要入夜,林子里渐浮青雾,烟岚溟濛,笼住树林里洁净朴素的自然气息。
苏吉吉有些晕倦,靠着一棵树干歇息。家是定然不能回了,可她也拿不准究竟该去哪里,只是一味地走着,此时歇下来才真正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下面她该怎么办。
脑海中浮现出萧君玉张狂邪肆的笑容,苏吉吉定了定神。是的,她不能一味地逃,必须仔细想想办法了。
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苏吉吉却本能地感觉到越来越困倦。这片森林给她眩晕的冲动,不时有一些似有似无的情绪压上心头。她紧紧抚住额头,极力忍住欲昏厥的冲动,终究渐渐不支,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时,她迷迷糊糊中好像看了一些幻影景象。
就是在这片森林里。
好像是冬天。
满地满树的雪,湖面结了厚厚的冰。
殷子戚生病了,很罕见的病。找大夫来看,说是缺一味很难找的药草。
于是苏吉吉在树林山谷山腰,到处翻挖雪地寻找,寒风冰冷刺骨,找了两个多时辰后,苏吉吉的手脚快冻麻了,于是支起火篝取暖,刚将树枝搭好,忽然不远处山道上响彻一片呐喊助威声,夹杂着震天的厮杀和呵斥勒马声。苏吉吉小心地靠近山道,发现打斗已经结束,原本雪白洁净的雪地上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正欲离开,忽然听得一声呵斥:“站住。”
苏吉吉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四五个人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看来是最后的胜利者。马车帘子掀了开来,走出一名年轻男子,俊逸的脸孔,冷然的眉眼,一身精致秀美的紫色棉袍,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苏吉吉知道这些人一定身份不凡,急忙开口解释:“我是在山里菜药的,刚好路过。”
男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悸动,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苏吉吉心里一丝疑惑,声音轻轻逸出:“我叫颜若桑,家就在附近的村庄。”
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不要!”
“你能自愿是最好,别逼我使手段,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乖,跟我进宫吧,我要你。”
“进……宫?你,你是谁?”
“当朝天子。”男子的眼神自信优雅,笑容璀璨明亮。
无数风景在眼前变幻,繁华的都城,华丽的宫殿,成群的奴仆,刻骨的思念……意识依然飘忽,似有股强大的吸引力,瞬间将她卷入另外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里。
那是萧瑟清冷的秋天。
夜半轻寒,微风细细,吹散一院桂花香,月色如银,浮挂楼台。树影摇动,落叶旋转飞舞,飘零如残蝶。
苏吉吉感到自己心乱如麻,激动地站在屋子外面凝视屋内的人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想要进屋去,门口的侍卫却丝毫不讲情面地拦住了她:“娘娘,议事厅是不得随意进入的。”
苏吉吉淡淡一笑。好,不进去,留在这里能看着他的影子也好。
闭上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殷子戚来了,为了她进朝为官来了。
近一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起将他的理智淹没,都忘记了这是朝官的地方,哪是一个后宫的眷宠可以随意进出的。
苏吉吉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只见殷子戚终于走了出来,走到不知承受了多少人异样目光的苏吉吉面前,解下斗篷,轻柔地覆在她身上。
两人就这样泊在一方溶溶的月光里,面对面静静对视。
苏吉吉满脸的泪水,殷子戚眉间的伤痛,交织成最缠绵的无奈。
“桑儿,等等我,等安排妥当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去哪里?”
“哪里都行,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
苏吉吉缓缓地睁开眼时,脑子里依然盘旋着梦里的混沌的话语。
意识渐醒,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床,雪纺丝帘帐柔柔垂下,遮住了大半视野,却依然一眼认了出来。
这里正是辜府,这个苏吉吉一心想要逃离的地方。
苏吉吉刷的坐了起来,强自压下心中慌恐,慢慢地掀起帘帐。
辜玄凌正若有所思地静坐在屋里的红木雕椅上,目光对着桌上的一点。阳光从偏开一缝的木窗倾泻进来,淡淡的铺洒在他的身上,雕刻般的轮廓仿佛被镀了一层金边,眉目表情隐逸在阴影里。
面对这个刚刚还在梦里的人,苏吉吉瞬间的恍神,一个不稳竟然直直从床上滚落了下来。听到了床上的动静,辜玄凌的目光从桌子处移上,对着从床上摔下来的身影。
尴尬地理了理衣衫,苏吉吉也懒得爬起来,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眼帘低垂却不作声。微微眯了眯眼,辜玄凌站起来饶过桌沿,打量着此刻安坐于地的苏吉吉。
“还没醒呢?”
苏吉吉瘪下嘴角,有些不甘地说道:“要不是我身子不争气,好端端晕了过去,才不会被你抓住。”
辜玄凌俯下身去,牢牢端视着苏吉吉的表情:“不小心让我看到了,你的包袱里可是有满满一盒子的黄金呢……”
云淡风轻的话,却如一道细薄利刃划过苏吉吉心头。苏吉吉仰起头,清晰地看到了辜玄凌眼里浮起的若有若无的杀意,心却突然镇静了下来。
辜玄凌如果要杀她,那么早在她晕倒的时候便已经可以动手了。既然等到现在,就说明她苏吉吉其实还大有机会。思及此,苏吉吉黑长的睫毛动了动,挤出一抹甜笑:“萧王爷给我的金子,他让我伺机杀你。”
辜玄凌没想到苏吉吉回答得如此爽快,蹙了蹙眉,反而怀疑起她的这一番说辞。
记得昨天穆语裴抓回苏吉吉的同时,自己另一拨手下带回了一个消息,苏吉吉曾在黎明时分入住一家寺院,傍晚时分离开。而在当天当地,萧王爷萧君玉也在。
所以当在苏吉吉包袱里翻出印有萧王府官印的黄金时,所有人都肯定了苏吉吉是萧君玉的手下。而这一点,辜玄凌仔细思索了一番,却淡淡否定了。
如果她当真是萧君玉的手下,帮他做事,是不该拿这么厚重的报酬的。拿了报酬,只能说明她和萧君玉其实并不熟悉。
走进一步,辜玄凌目光寒意逼人,透出丝丝危险的气息。
“我不信。”
“我太轻易招供了,所以不反而不信了是不是?嗯……其实不过是因为我怕受刑嘛。你想啊,你要是用刑逼供了,那我早晚都是要说的,还不如老实交待了,可以少吃些苦头。”
“是吗。我算是知道了一个对付你的方法。”
苏吉吉哽了一口气,恨恨地暗骂自己笨。
“萧君玉买通你杀我,这么说,你是杀手?”
苏吉吉眨眨眼:“你看我这样子像杀手?你见过哪个杀手不会武功的?”
辜玄凌刚想问“那他为什么会找你,”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顿时恍然大悟。
“他是听说了那个预言,以为你总有机会回到我身边?”辜玄凌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眸里闪动着阴冷深沉的寒焰,语气里透着危险的气息。
“所有人都认为你将成为我的弱点,你说我该不该把你杀了,以绝后患?”
苏吉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没想到撒了谎,走了这样一步险棋,却还是不能逃过。
“你也明白,我都告诉了你,就说明我不会杀你了,你还要怎样?你就是要杀我对不对,找这么多借口累不累啊!杀吧杀吧,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也腻烦了。”苏吉吉心里满是哀怨和委屈。从一开始她就压根没想到要去招惹任何人,她的愿望其实何其简单,不过是能够领着白以符安安稳稳地回府复命而已,却不知怎的,一步步便不知不觉地卷进了这场复杂的争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