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士兵同人）轮回一世醉红尘（第一部）》萧月夕

8、第八章

　　自从那次找过我之后，潇儿似乎放下了很多，为了那以出任务连续五次零失误为条件的第三条约定，她几近完美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当然，这其中，她也拒绝过多次，因为她觉得要她杀的那个人还不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她永远不会将自己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因为她的心，永远是热的，是善良的。其实，我很清楚她每次执行完任务之后的苦楚，她之所以没有再像那次那样失魂落魄，一则是因为确实放下了不少，再则是因为怕我担心。她，永远是那个为别人着想永远多于为自己着想的人。
　　——陈依然
　　1941年秋，滇西，禅达。
　　“……倭军之三十三师团使用迂回穿插之战术，以两连队兵力攻占拼墙河南北，而我远征之军以寡击众，披肝沥胆，做浴血之战，解救同盟之英吉利军七千余众，夺回记者教士五百余众……。”
　　大喇叭里软绵绵的声音响彻这个目前挤满了溃兵的滇边小镇。
　　孟烦了，拖着他那条由于没有条件医治烂的更严重的伤腿，一瘸一拐的向一个院子的方向走去，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溃兵收容站。
　　他进了院门，径直走向了天井里的一个角落，那里聚集着不辣、蛇屁股、郝兽医、要麻、康丫、豆饼……总之，就是孟烦了在这个收容站里的溃兵兄弟们。而天井进口的迷龙则是他这名尉官不得不正视的一个存在。
　　白山黑水之人迷龙，上等兵，他有一张竹躺椅，顺便守候着他身后的仓库和一个“童叟无欺，概不赊欠”的牌子。他正和他的亲信羊蛋子在躺椅边的一张小凳上掷骰赌博。赌注很好笑，谁输了谁就被对方在屁股上踢一记。迷龙占尽便宜，十有七八是他赢，而羊蛋子就算输了也只敢轻轻来一下，迷龙则不怎么喜欢节省自己的力气。从外表无法看出迷龙只是个上等兵，因为这货穿了件并不合体的校官服，为图凉快又撕去了袖子，下身是条轻纱纺绸裤子，加上裸露的虬结的肌肉，看起来像个刚干了一大票的土匪暴发户。他赢舒服了就给自己扇两扇子，顺便吃一片羊蛋子早给他切好的西瓜。少尉李乌拉在旁边怯怯地欲言，但总被迷龙例无虚发的向后一肘子捅回。
　　郝兽医看到孟烦了一瘸一拐的往这边挪，忙过去扶他。老人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唯一的医生。陕西西安人，五十六岁，被他们不客气地称为“老头子”和“老不死”。没人知道他算医官还是算医兵。做老百姓时匆匆赶往战场救助伤兵，然后被伤兵裹挟进溃军大潮，套件军装，便成军医。他的医术很怪，三分之一中医加三分之一西医，加三分之一久病成医。他从没治好过任何人，所以他们叫他兽医。
　　此刻他正扶着孟烦了向他们那一堆人走去。
　　“额说烦啦，你这条腿可不能再拖咧，你还有钱吗？要是没钱，有能换东西的东西没有？额听说东城市场的祁麻子有黑市药，你跟他换点儿磺胺，多少能拖拖。额要有东西早就跟他换了，额这里好几个伤员也缺磺胺。”他一边走一边向孟烦了嘀咕。
　　“哼，我说兽医，您昨儿个可刚说了，就小太爷这腿，那得做高位截肢，再者说了，就算有磺胺，您瞅着我这条腿还能撑到全世界人死光？”孟烦了平静的回道，就像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事不关己。
　　“唉！额说你这娃娃，一天到晚这都是说啥呢嘛？”兽医深知孟烦了的嘴损，有些哀怨的说了一句，不再跟他斗嘴。
　　孟烦了也不再理他，继续向人堆挪去。顺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腰带，其实，他还真有能换钱的东西，但要让他拿那东西来换钱，他宁可自己的腿烂掉。
　　“呦喂，今儿怎么这么齐活？爷们儿们这是要开个集体会议商量商量如何赤手空拳打到小日本儿老家去？”
　　现在的孟烦了张嘴就开损，长期的溃败和绝望消磨了他所有的理想，残酷的现实让他只有用这张利嘴掩饰内心的失望。他现在实打实一个兵渣、兵痞、兵油子。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融进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溃兵群当中，不像他们这里唯一的少校阿译，永远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打个锤子~”四川人要麻张嘴骂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不辣抢了白：“哎~我说烦啦，我们刚才可是在打赌你妹子长得漂不漂亮喏~”
　　“我妹子？你们怎么知道我有妹妹？小太爷可从来没跟你们说过。”孟烦了极力表现平静的脸上难掩惊奇，对于妹妹的事，他确实没有对他们说过，他甚至都觉得再见妹妹一面都成了奢望。
　　“还真是妹子喏？我还以为是么子情妹妹哟，好像叫…叫小啥子…”
　　“大爷的，你们到底怎么知道的，说啊！”
　　“行咧行咧~还不是前几天你发烧说胡话他们听到的嘛~”兽医出来做和事老。
　　“哎哎~快说说，快说说烦啦~你妹子到底长得漂亮不？”不辣依旧不依不挠的问道。
　　“关你屁事儿！小太爷妹妹长啥样儿跟你们有关系吗？”孟烦了朝他翻了个白眼儿，忽然很想离开这每日必备的插科打诨，一个人静一静。扶着伤腿挪出几步，忽又转身看看他的那帮面面相觑的难兄难弟道：“小太爷是有个亲妹子，叫孟潇，那可比她这老哥儿强上不知几百倍，漂亮的你们见了眼珠子都能蹦出来，现正在英国读书呢，我劝哥儿几个还是省省那份闲心为好~我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更别说你们喽~”
　　孟烦了进了里屋，除了晚上睡觉，白天很少会有人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呆着。面对着着实有些黑暗且空空如也的屋子，孟烦了默默坐在了平日里睡觉的草席上，头靠着墙，刚才外面那帮货提到妹妹的时候实在让他吃了一惊，一些拼命想忘记或者想当做根本不存在的往事一股脑的涌回了脑海：小时候的快乐时光、父母的教导、妹妹的笑脸，当然，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承诺……
　　潇儿，你让我无论怎么样都要活下去，我做到了，可是，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