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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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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潇一直在寻找着回国的机会,只是英国当局似乎并不愿意放走这个天才的狙击手,一直向她隐瞒着同盟国战事信息或者找各种理由回避她归国的请求。这对于孟潇来说确是一个难题,但对于我来说,虽然很替她着急,却也有些自私的高兴着。显而易见,我真的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快回国,留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待着,我们虽然见面机会少了,但起码是可以见面的。但我也很清楚,孟潇是多么执着和坚定,她认定的正确的事或者自己必须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就是她……
——陈依然
又是一年秋风起,为了适应这黄金的季节,高大的树木也尽数染成了黄色,这满目的色彩让牛津又添了一份静谧。
打乱这一份安宁的是旋风一样奔跑在校园中的孟潇。依旧是一身黄绿色军装打扮,自从去了军事学院,她就很少穿以前那些雅致大方的少女服饰了,习惯了,其实觉得,军装似乎更适合她。
而此刻,她那精致的五官却尽皆透着一种焦急之意。她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好朋友,依然。
终于在图书馆找到依然之后,孟潇不管不顾的拽着她就往外跑,全然没在意周围的各色眼神。等到了一个相对安静可以言语之地,孟潇才放开了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地依然。
“潇……潇儿啊,干……嘛呢你这是?!”依然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孟潇略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终,她定了定心神,对依然说道:“依然,我……我要跟随英军去缅甸了,明天就出发,我怕明天事情太多没时间跟你告别,所以现在才火急火燎的来找你。我……”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缅甸?!你去缅甸干什么?!你不是要回国吗?!”
“依然你先别急,你听我说。特伦哥上校提出的连续五次狙击零失误就放我回国的条件我早就完成了,你知道我现在已经连续零失误出任务多少次了吗?17次了啊!各种奖章、荣誉全得了。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一直推脱着。可我真的不能再等了,现在国内局势更紧了,难道真要我等到我们中国亡国吗?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先跟随英军远征去缅甸,缅甸是我们的邻国,到了那儿我再设法回国,就没人能拦得住我了。幸运的是英国可能也想在国际战场上有所表现,竟然同意了我提出的申请,现在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了。”
“潇儿,你……好吧,即使缅甸是我们的邻国,比现在的英国离中国近多了,但那毕竟也不是中国啊,从缅甸到中国你怎么回?况且现在日本人在东南亚极为猖狂,这连我都知道,你……”
“依然,你别忘了,缅甸也有中国远征军呀!只要能遇到他们,他们就能带我回国!”
“但是你确信你能遇到他们吗?遇不到怎么办?继续跟着英军?还是自己单枪匹马在东南亚热带丛林里战斗?这些你有想过吗?潇儿!”
“依然,其实,这些……我确实没有想得那么全面。但是,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归心似箭,我在这儿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要不是还有你这么个好朋友支撑着我熬了这么久,我也许早就走出不知道哪一步险棋了。所以,这次,可能是我接近祖国的唯一机会了,依然……”
相顾无言,其实彼此都清楚得很,这,就是定局……
风吹过,头顶上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离别,唱着骊歌……
孟潇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其上镂空雕刻着致密的花纹,前方还有一把小小的金锁,做工也极其精细,只不过锁是开着的,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钥匙,整个木盒古朴典雅、浑然天成,美轮美奂。
她把木盒交到依然手中,对她说:“依然,这个送给你,回去再打开看,以后想我了,还有个念想。记住,无论今后还能不能再相遇,你都是我孟潇珍视一生的最好的朋友!”
依然手捧着木盒,目光也定在木盒上,不愿抬眼,只怕再看孟潇一眼,眼泪就会流下来。自己最不想到来的日子就这么意外的来了,没有留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时间做心理准备。而她又不愿意在孟潇的回忆里烙上一个痛苦的告别,所以一直强忍着,不流泪。
孟潇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心痛如刀割,牛津的所有快乐时光都有依然的相伴,穿上军装上了战场之后的一切茫然和苦楚都少不了依然的慰藉,自己怎舍得离开这个最知心的好友……只是,有些事情,确实情非得已……
“依然,你自己在英国,一定要好好的,回国后不管在哪儿,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孟潇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背对了孟潇,双肩微颤,泪水长流。
过了似乎好久,“潇儿……”
听到依然叫自己,孟潇赶紧抹了一把脸,转过了身。她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泪眼婆娑,却意外地,看到了满脸的笑意,依然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对自己笑着,如天使般纯美。刹那间,时光好像发生了重叠,相遇与分别竟如此相像。
“潇儿,回国之后你会去哪儿?”
“我……如果我真找得到中国远征军,应该是先跟他们回云南吧,毕竟他们大都驻扎在云南与缅甸交界之地。至于以后会去哪儿,我不知道……也许会去找我哥的下落,也许会回北平看看父母,计划总没有变化快,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等我以后回国了,我就从云南找你到北平。以你的才华,定不会是平凡之人,我会打听到你的。”
“依然,你……”
“潇儿,别轻言分离,我也不会待在英国永远不回去,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
“好,我也一定会找你的,只要我没……”
“别,别说那个字,你不会有事儿的,你是最棒的狙击手,不会有事儿的!”
“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依然将手中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然后开始解自己右手腕儿上带着的一条银手链,终于解下之后递给孟潇,“潇儿,给。事出突然,也没什么准备,这个留给你作纪念吧!”
“不行!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不能要!”孟潇断然拒绝,她知道的,这条银手链是依然最珍爱之物,是她出生时母亲特意从一个据说很灵验的云游道士那儿给她求来的,自己怎能接呢?
“你拿着吧,潇儿……你我亲如姐妹,我还有妈妈留给我的金锁作为留念,这条手链就当是妈妈送给她的二女儿了吧……”
既这样说了,也不好再推辞,孟潇便让依然给她戴在了右手腕儿上,“我会永远带着它的,依然……”
分别在即,即使说上更多的话语,也不会让分离晚上些时日,孟潇和依然最后相拥而别,依然目送着孟潇加快脚步决然的走出了她的视线,再没回头……
就这样,别了……
依然紧紧抱着那个檀香木盒子,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宿舍。
她回到宿舍,轻轻地拿下了盒子上的金锁,闭上眼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打开了木盒。
盒子下面有一张照以木盒大小折叠整齐的宣纸,有一把带柄的铜镜倒扣在宣纸之上。这显然不是一把普通的铜镜,从镜背面和镜柄上面如丝如缕的宝蓝色雕饰上可以看出,这是景泰蓝中的极品,也只有像孟潇这样的京城书香世家才能有这样珍奇的物件吧!这柄镜子并不是新物,从只有经历时日才细微可见的磨痕上便可看出,这定是孟潇从小到大的梳妆用物,而这镜子的历史,或可追溯到更远,是孟家女眷祖传之物也说不准。
而当依然微微颤抖着双手小心的展开那张宣纸时,发现那果然是孟潇的诗画作品,正如她猜想到的。
依然知道孟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知道孟潇画作擅写意,泼墨挥毫,日月山水上点缀花鸟鱼虫,寥寥几笔,便可成一幅经典之作。却不知孟潇的工笔技艺也如此炉火纯青,画作上绿竹掩映,疏密得当,梅兰竹菊从来都是孟潇画作上的常客,但从这幅画却不难看出她对竹的略加偏爱,依然还曾经戏说‘你的名字是潇,又喜竹,难不成真是潇湘妃子转世?’
在竹林映衬中可见一古朴亭阁,月光如水,薄暮如烟,有两个女孩子在亭阁中,一悠然抚琴,一翩翩起舞,飘然如世外仙人,喜形于色,怡然自得。画作的右上方是孟潇的题诗,“世外仙源潇潇青竹转腾韵然然翠阁月明中组缨轻浮夜将尽合寄穹空一丈风赠予陈依然一世挚友永生难忘孟之萍作”其字豪放中透着秀婉,大气中蕴有清隽,都说字如其人,果不其然,这一副行楷在孟潇笔下与整幅画浑然天成,使人见之而叹,视之而惊。
“之萍”是孟潇的字,家父为她取自《诗经》“呦呦鹿鸣,食野之萍”,而孟潇却更喜欢“潇”这个字,所以“之萍”她很少用。
这幅画作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副佳作,画好字好诗好,可其中寓意却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依然。
依然看着画作,看着题诗,在孟潇面前拼命忍住的泪水,再也没有了忍耐的理由。泪水簌簌而落,划过她白皙的面颊,滴到手捧的画作上也浑然不知,泪滴在吸水性极好地宣纸上晕染扩大成了一个个光圈。依然怎会不记得,这是有次她和孟潇在一起练琴练舞时开的玩笑,因为她们之间配合极为默契,依然便说咱们干脆成立个组合得了,各取名字中一字,就叫“潇然组合”,那首题诗便是一首藏头诗,每句的第一个字合起来正好是“潇然组合”。而整幅画的场景正是她们俩当时的幻想,想携亲人一起在一个绿竹掩映的人间仙境中纵情弹琴、跳舞,不以世事为扰,这是属于她们的桃花源。
依然没想到,孟潇竟然将她们的想象做成了画,还提成了诗,在赞叹孟潇才学的同时,也深深的为她这份心感动了。
眼泪纵横,依然再也止不住哭出了声。
潇儿,我们就这样,离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