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青绫绯绡

2、贰 “废物！”

　　“废物！”男子抬脚向面前的人踹去，狠命的踹法，果不其然是传闻中性格乖张暴戾的萧王爷。
　　李凉被这么一踹，跌坐在地上，喉间登时涌上一股腥甜。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撑着起来，身子弯将下去，“萧家公子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没办法根治，只能慢慢用药理调养。”说着目光擦过面前脸色阴沈的男子，投射向床榻之后的人。因为降着层薄薄的纱帘，并不能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那弥散不去的死亡气息缭绕周身，必然是不久于人世。
　　这病榻前，来过多少个医师，有多少能道出实情，又有谁不是王爷口中的废物呢？
　　“臣，已竭尽所能。”
　　“滚！”男子发出近乎嘶哑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斥着愤怒与绝望，他必然也是知道的，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李凉颔首唱了个喏，躬身退了出来，朱红漆的房门立即又被下人掩上。管家千叮咛万嘱咐的，萧二公子身子弱禁不得风寒。
　　李凉回堂前拿了自己的箱囊，匆匆向院门走去。自己在府里忙了两日，好不容易将萧二公子从阎王爷手里硬抢过来，想必蒲团独自在家两日也等得急了。
　　胸口有些发闷，咳了几下，在手帕上摊开来竟有血丝。兴许是刚才被踢到内脏了。李凉把手帕揣回兜里，就着手推开了院门。两旁各立着个门仆，虽还不至于斜着眼睨他，神情定是不屑的:还是进过宫的常奉呢，不也照样治不好小公子的病，徒负虚名罢了。
　　早习惯了这样的眼神，李凉到并不是特别在意。原先从医时就有人给他讲过理，这医师，说穿了不过也是拿命换钱的行当。倘若你医得好，便把你视作再生父母，为了报恩纵是肝胆涂地也舍得。仿佛那命是意外捡来的便宜;倘若你医不好，便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喂狗，真正害了人性命的病也不及你可憎。
　　“所以还是我这个卖茶的自在啊。有客则迎，人走茶凉，不必欠谁的债，我也乐的清闲安逸。此生别无所求，但愿不被这乱世烽烟湮没。此乐何极，此乐何极！”权衡利弊后的秦卿对李凉如是总结道。
　　呵，我求什么呢？李凉跨出门槛，反过身来掩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两扇朱漆大门的罅隙，浓暗的颜色，却是一件华服。
　　接着还未被自己掩紧的门便再次被打开，门前立着个人，一袭墨蓝泛青的袍衣，袂上绣满了繁复的卷云理，暗金线勾勒的横纹延伸至衣去，果然是纨绔子弟一向的作风。
　　两个门仆在旁侧唯唯诺诺地躬身迎着，想必这就是萧家的大公子了。
　　“让开。”与萧王爷截然不同的冷淡语气，谈不上高傲，却让人有种迥隔霄壤的错觉。李凉略微抬头迎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不知怎的，竟差点想笑出来。分明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弱冠少年，偏偏要做出一副参透红尘的漠然样，到底是为了哪般？
　　李凉应道:“我正要走。”也不让路，转过身径自走了。其实心里琢磨着你爹一脚踢得我内伤，我怎么也得摆他儿子一道。
　　许久之后李凉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萧府的大公子萧绎，远比他老子要可怕的多。当然，这是后话。
　　“你叫什么？”李凉有些意外，身后的那位竟然不恼，亦或是他不屑恼。
　　李凉不得不再次转过身，回道:“小生李凉。”
　　那人走上前来，说道:“咸阳城，萧绎。”然后，与李凉擦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