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青绫绯绡

1、壹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多年后李凉上街为自家猫儿买食时偶遇萧绎，昔日故人终于在擦肩之时伫下脚步，一句“你现在，过得可好？”似乎是思忖了很久才开的口。
　　李凉颔首道：“好。”微低下头去，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人眼里的一泓清湖。头顶一个声音微微泛滥：“怎么，不问我呢？问我过得如何。”
　　似乎是在自问自答，那人又接着说：“不过聊以卒岁罢了。屋里少了几个猫爪印，反倒觉得不安生。”耳里传来的声音夹杂些许着凄然，尽管是平淡的语调，有些东西却还是掩藏得不好。
　　视线落在低处，入眼的卷云纹繁复交织，仍是用暗金线勾勒的横纹，慢慢地延伸出去，在褶皱处聚了星点，粼粼泛光，似离人的眼泪。
　　“想蒲团的话，什么时候来看看也无妨。”有个推着车的小贩经过，李凉侧过身替他让了条道，两人中间隔开来。
　　“嗯。”再无可说，萧绎看着面前的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也回了礼，却终是没有避开之后的擦肩。
　　“不怨我的。”话说得很轻，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吹散在风里。萧绎不敢回头，他怕遇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清澈而执着，若是在原来说不定还会透着狡猾的精光，和自家猫儿的神情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我只是不想再害怕了。害怕失去的东西，我想先一步扔掉。”
　　原先有一次，李凉一本正经地对萧绎说，萧爷，你对我来说不重要。因为今生你我注定是一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你一点都不重要。
　　终究还是担心了，怕了。
　　萧绎顿了一下，说:“是我不该，我不求你原谅。”
　　从小笃定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道理，竟全错了。
　　乎一阵急促的西风骤然掠过，裹挟着几颗冰凉的雨珠子，倾斜砸在地上。衣裾颤得更厉害了，纹饰如暗流在深处汹涌，心有不甘地奋力挣扎。路两旁树声飒飒，快摇曳到折了腰。落英缤纷，有那么一瞬竟像天地间都绽了繁花。落地后才晓得是假相，只留下满地残损，被这风悉数葬了。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