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琅琊那个榜（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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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总不能尽如人愿。
宫中传出了大丧钟声。整个金陵都听到了，梅长苏自然也不例外。可他宁愿听不见，因为无论他再不愿承认也知道这是太皇太后──一位他仅剩的和蔼慈祥的直到现在还在叨念着他的亲人，他的祖母──的丧钟。可他如今这副模样，连进宫见祖母最后一面都做不到，更别说光明正大的替她守灵。
梅长苏心中悲恸，竟呕出一口血。
从得知太皇太后驾崩，便匆匆从云南快马赶回的霓凰在房中见到了梅长苏。
坐在门前，香案上的烛光衬着他的身影愈发单薄了。他低着头，背负的太多的心事压完了他的背，他的腰。
飞流这个不知愁的小家伙还在一旁玩纸飞机，黎纲把他叫了出去。
梅长苏转身，看见了霓凰：“你回来了。”
霓凰看着他的眼睛：“来为太奶奶安灵。”
“你看到她了。”梅长苏急道。
霓凰点头，“太奶奶的仪容，很安详。”
梅长苏低叹：“可惜我不在。”
霓凰的眼睛布满了水雾，跟着梅长苏坐在门口，“对于太奶奶而言，你一直都在。”
梅长苏红了眼眶：“我回京以后，就见了她一次。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殊，你瘦了呀’还给了我一块糕点，是我最喜欢吃的。”顿了顿，又道，“不管她是真把我认出来了，还是说的胡话，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挂念着我的。”梅长苏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霓凰紧紧的挽着梅长苏的胳膊，给他支撑的力量。
“我一直盼着，盼着她能够等我，可是我现在连这个念想都没了。”他又低下头了。
霓凰回忆：“我们这群孩子，太奶奶最偏爱你了。小时候你每次闯祸，林伯伯要惩罚你，都是太奶奶赶过来，护着你。”
梅长苏听到这里，总算露出一丝笑意，可转而他又大咳。霓凰立马为他顺气。
缓过来后，悲怆的说：“我现在一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面就像有一座冰山被火烤着，一时暖暖的，一时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霓凰被触动了，即便她没有亲自感受那种冰与火的煎熬，也能想象其中的苦痛多么折磨人。
“林殊哥哥，为了将来，为了我们，你要好好保重。”
“霓凰，”梅长苏忍不住道，“如果你们的将来没有我，大家也都一定会很好的。”
“会很好的。”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霓凰，认真的，郑重的说。
“不会。”霓凰摇头，“我不要再回云南了，云南离你太远，你要是再发生什么事，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可是你怎么能留下？”梅长苏现在的思绪还没有恢复正常。
霓凰哑言，她想了又想，最终道：“我可以去卫陵。”是了，就是这样，“现在是国丧，陛下没有办法那么快把我嫁出去。”她说道这里，心里却突然想到了八号当铺。
太奶奶的逝世跟当铺有关系吗？因为她典出去了婚姻，所以用这种办法阻止她嫁人？她不敢再想下去，生怕梅长苏发现一点异常。
接着说：“比起回云南，他会更愿意，让我为太奶奶守灵。”
梅长苏想了想，叹道：“好吧。我们这个陛下，心思难测。或许去卫陵，会比回云南更让他放心。无论是对南境军，还是对穆青，都更有好处。”
“兄长，你答应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然无恙，不要卷入任何危局之中。”
霓凰点头。
梅长苏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对她露出淡淡的笑。
两人静坐了一会。霓凰低着头，逃避梅长苏的眼睛：“兄长，你还想见太奶奶吗？”
“我进不了宫，也没身份为她守灵。霓凰，”揉揉她的头，“你不要想把我带进宫，要是被发现了，即便我的身份没有被发现，也足够引起很多人的怀疑和查探。我不能这么自私的因为我而让事情发生任何意外。”梅长苏正色道。
“兄长……”霓凰低喃，敛下眼眸，心中钝痛。
***
八号当铺里还是老样子，霓凰见到了穿着华贵的苏离。
“你来了。”苏离舒服靠着皮椅上，见人来了，才撑开眼皮。
“我来了。”霓凰之前有多抑制的不去想八号当铺，如今就有多庆幸的有八号当铺，“你早就知道我回来？”
“是的。你注意到了吗，你右身后有一面预约墙，当有标记的客人欲望强烈时，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墙上。”
霓凰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她回头，然后看见了那面写着“穆霓凰”的墙。
转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吧。”
苏离点头：“我可以让他灵魂出窍入宫，天亮之后再回身。或者你还可以选择让太皇太后的灵魂去见一见林殊，也真是幸运哩，今日正好是头七，可以让老人家去一趟苏宅呢。”
“灵魂？灵魂是什么？”霓凰不解。
“一个人有身体，有灵魂。身体是实物，灵魂是融合在身体里的一般看不见的。一个人的身体是由灵魂操控的，若是没了灵魂，这么说，就好比死人。也可以说，灵魂其实就是一种意识吧。”苏离单手支着下颌，歪着头看她。
霓凰默然。
她的表情稍有沉重：“我这次能典当什么？”灵魂吗？
“不哦，”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苏离微笑，“只要一年寿命呐，老人家就可以去苏宅了。”
“给我签字吧。”霓凰再不犹豫。
苏离摆手，“请。”
***
梅长苏的气色第二日一下子好了很多，虽然他仍在房里为太皇太后守孝。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整个人忧郁的气质都淡了一些。于是大家私底下都说还是霓凰郡主有本事，能制得住苏先生、梅宗主──当然了，霓凰才不会告诉别人说这还真是她的“本事”──于是梅长苏屡次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直到有天耿直的蒙大统领道出了真相：“小殊，你老实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娶霓凰郡主？”
梅长苏还很奇怪：“我什么时候说过娶郡主？”
“你还狡辩啊？我可告诉你，大家都知道啦。不说人家郡主从云南特地赶回来安慰你，就你第二天便一副‘我很欣喜’的样子，难道不是你们说了些什么吗？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都懂嘛。”蒙大统领一边说还一边露出“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表情。
“蒙大哥，你莫要胡说，坏了郡主的清誉。我和郡主真的有没什么。”梅长苏怎么想不到事情会被传成这样，果然人说以讹传讹，三人成虎。
“诶，那你那天是怎么回事？”蒙挚可不大相信。
怎么回事？他才不会说那晚他见到了祖母，祖母果然惦念着他，他们聊了很多很多，梅长苏那些无法告诉任何人的话，在那个夜晚，都一一说给了祖母听。像小时候一样，他依偎在祖母的怀里，握着彼此的手，那些沉重的秘密也变得如此轻松可爱。祖母说，让他不要挂念，他的母亲晋阳和父亲林燮也已转世重生了，现在很是安好。祖母说，他要好好活着，不要再让活着的人担心，更让逝去的人不放心。梅长苏答应了。既霓凰后，今夜他再一次痛快的哭了一场，所有的悲伤发泄的彻底，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你想知道啊？”梅长苏难得的俏皮道。
“当然啦！”蒙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不告诉你。”说完苏离就走啦。
蒙挚；“……”
话说原本亲密无间的小伙伴突然有秘密了怎么办？
***
要说梅长苏的战斗力，不可否认是极具杀伤力的。但有时候，一个猪对手比一个神队友更具毁灭性。于是在圭甲宫自省到歌舞乐上的太子就被幽禁了。
守在卫陵的霓凰在苏离来找她时谈及了此事，在听苏离说了原委之后，还笑道：“太子不愧是太子。”
“不作不死。”苏离接道。
“噗……”霓凰笑出了声。虽然她不大明白具体的意思，但也大概知道了是“太子作死”。
说完又是庆幸，“幸而还有靖王，如今我梁国边境也不甚安稳，要是这些人上位，梁国国祚又该怎么平安延续下去。”
“林殊也很不错，他很有智谋。”是个当铺喜欢的典当物。
“苏老板近日都不忙吗？”到了现在，霓凰才真的不排斥八号当铺了。甚至还有点喜欢它。
“当铺一直都不忙。总得给客人下决定的时间。”当铺不是用来给你犹豫的地方，只有真的想要典当，才会接待客人。
“这么看来，怪不得老板总是这么悠闲呢。”可比她闲多了，即便她在守灵，也要处理一些军务。
苏离挑了挑眉：“其实你也可以像我这么悠闲。”
“算啦，我还要看穆青的功课，我这大忙人就不与你这大闲人聊啦。苏老板自便咯。”不管是真放下穆王府的悠闲，还是去八号当铺的悠闲──是的，就是去八号当铺，不是去典当，而是为当铺干活，这么日子苏离明里暗里的话语，她若是再不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她也不用再跟邻国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打仗了──她现在都做不到。也许以后可能？那谁知道呢。
金陵那边发生的事，对苏离来说就像是在看戏，有时来找霓凰时，便跟她聊一聊。
这样闲散的生活一直过到了来年三月春闱。
三月春闱，誉王谋反失败，满府被下了大狱。在梁帝去监牢看誉王最后一面时，誉王突然行刺梁帝，用的是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利器。誉王被当场格杀，梁帝也受了重伤。梁帝伤重无法理朝政，靖王趁机掌控了朝堂。就这样，短短几天，靖王就成了最大赢家。紧接着众人逼迫梁帝下旨重审赤焰旧案，不到半月结案。十三年，赤焰军和祁王的“谋逆”，终于洗清了。
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去了。然而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一个国家，自个儿国内安稳了，不代表他国不认为梁帝病重，新上任的太子声望难掌朝政之事是个攻打的好时机。所以，梁国周围的几国便联袂而来一齐四面进攻。梁国危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琅琊那个榜（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