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情史稗记之双姝》陆曼

38、绝决离开

　　十一月中旬，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了汴梁城。金人正式南侵的消息从他们的口中说了出来，京城的百姓尽知。几乎是在同一天，这个消息就传入了宫里。

　　我看着神情凝重的上皇用朱笔将平阳、隆德等地圈了起来，然后画下了一个叉。我默默猜想，那几个地方应是已经被金人攻陷了。

　　上个月又金人数战，我们大宋又败了。因此，在庆祝上皇的天宁节时，大家几乎都是在强颜欢笑。没过几天，种师道将军又病死了。人人心中都涌起了一种雪上加霜的情绪。

　　这一月来，从紫宸殿中传出的消息都是官家与百官商讨割地赔款、尽快与金人议和之事。我不知大宋有多少的土地，但若是金国想要的其实是官家的整座江山，他还会想要议和吗？

　　让我收好了地图，上皇苦恼地摇了摇头。然后，他去了艮岳，我们陪着他在临湖的一座亭中站了大半宿。一头小鹿本在湖边饮水，见了我们一行人，它害怕地跑开了。零星的冬雨落了整整一个时辰，更寒了这个雪夜。缩着脖子，我抱紧了双臂。

　　第二日，官家下诏，禁京师民以浮言相动者。可，就算是能禁百姓之口，百姓心里的担忧，又能禁的住吗？

　　当日，金人临近黄河。

　　宣抚副使折彦质率军十二万于南岸等待大敌，但年初的阴影还留在每一人的心里，军心不稳，很快的，大军四散逃亡。金人顺利逼近长安，河阳府知府燕瑛、西京留守王襄弃城逃遁，不知所踪。

　　朝内大乱，舆论纷纷，但叫嚣最厉害的就是主和派的大臣们，他们连连上疏陈情，请官家务必速遣使与金人议和，否则汴梁危矣。

　　靖康元年，十一月，乙亥，帝命刑部尚书王云副使康王使完颜宗望军。许割地，奉衮冕、车辂，尊其主为皇叔，上尊号。

　　隔了好多天后，大病将好的我才知道这个消息。推开了芸芸，我强挣扎着穿衣出门。

　　她努力地拖拽住了我，问：“你是要去哪？！”

　　我道：“自然是去见他！上一次他侥幸脱险，若再使金营，他还能回来？若他落得像肃王那样永不得归的下场，你让我怎么办！”

　　“可是你去了又能怎么办？！今日拜别了贤妃，他明日可就要走了！这是圣旨！”

　　“他不能抗旨，那我就求他把我也带走！我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

　　云锦阁内，贤妃红着一双眼睛默默地哭着，康王正在耐心地劝她。突然闯入的我，让两人具是一惊。

　　康王惊问：“你不是都病了吗？怎么。。。。。。过来了？”

　　拽着他的臂，我哭道：“若不是芸芸及时地告诉了我，我险些再也见不到你了！”

　　康王温声对我说：“你胡说些什么？我还是会回来的。”

　　我还未张口，贤妃便对他气说：“你看，镜儿也是懂的！你若是再去了，那个完颜宗望还能够放过你吗？官家让你出使，不过就是推了一个挡箭牌出去，缓兵之计罢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呀！九哥儿，娘还是那句话，娘只有你一个孩儿，娘求你别去！”

　　康王忽然撩袍跪地，他冲着贤妃三叩首。

　　“娘亲，都是孩儿不孝！可是，如今圣旨已下，官家他如何肯收回去？或许，这就是孩儿的命，注定要两次出使金营。但请娘亲放心，孩儿必当会惜命，不日便会回京来见您！”

　　他起身便走，神情决绝。贤妃伏于桌上痛哭不已。我追上了康王，单独面对我时，他的伤心已无处可逃。

　　我问：“你也是不愿意去的，对吗？那你就去跟官家说啊！你有这么多的兄弟，为何偏偏又要派你去啊！你别走啊，我们这就去找上皇，让上皇去跟官家说，换了别的亲王去！”

　　从背后拦腰抱住了欲回万寿阁去求上皇的我，康王声音低哑道：“我不能完全地为官家所用，三哥他们又不再信我，如今，他们这两方的人都巴不得我去送死呢。求父皇，又有什么用呢？他手中还有什么权力？”

　　转回了身子，我伸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既然你只能遵旨前去金营，那，你就把我也带走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刻也不想！”

　　他压我在床上，突然的强硬进入让我浑身疼的颤栗不已。二人的欢乐，从未曾这般的痛苦过。深拥着他，我只觉今日过后我们再无明日。

　　“答应我吧！我想跟你走！”

　　“镜儿，别说傻话了，你要好好的活着！就算是我被金人给扣住了，可只要你留在汴梁就是安全的，我就什么担心都没有了；若是你也跟着我去，那我情愿什么都不管、抛弃一切现在就带着你逃遁天涯，因为我不能看着金人伤害你！”

　　“别抛下我，我害怕！”

　　“只要我前去和金人议和，汴梁就安全了。你不要害怕，若有难你就来找母亲，让她帮你。你放心吧，就算是金人要扣留我，我也会拼命的逃回来。若我再立下大功，我发誓，即使全天下人都不许，我都一定要娶到你！”

　　我不肯听他说的话，我宁愿和他一起到未卜生死的金营里，我也不愿一个人待在这深宫里面独活一辈子。见劝我不得，他只得推开我匆匆地穿衣离开。哭了一小会儿，我不舍地跑出去追赶他。

　　冷冽的风雪迎头向我扑打过来，我一身的凌乱惊着了在长长宫道上清扫积雪的宫人们。不顾禁军的阻拦，我一路跑到了城楼上。

　　青衣白马，他正策马向北而去。

　　“赵构！”

　　听到我的呼唤，他赶紧勒马停下，回首看向了我。我呜呜地哭着说不出话来，禁军们使劲拽住我把我向楼下拖去。

　　“等我！”

　　最后的一眼，我看着他冲我喊出了这两个字。任由禁军们推着我一步步地走下城楼，我却默默地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我自然希望你能够安全地回来，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金人放过你一次，他们还会放过你第二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