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始识将就》薄心弥陀

5、第五章

　　民俗一条街在二环路边上，平时没什么感觉，这次想赶时间，却碰上了下班的客流高峰，一路走，一路停，时间就好像被翻倍地拉长。

　　看车上显示的时间，其实也只走了40分钟，但偏偏让赵帆觉得时间少说也过去了一个小时。而身边的那位，也从刚开始的有心情闲聊几句，到不说话，到后来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两相一加，赵帆竟然生出了不少内疚抱歉的情绪。但是，还好。

　　一路上，挨了无数冷眼，赵帆终于是把车开到了目的地。内行的都知道，这里的小吃种类齐全，味道正宗，是为一绝。外地慕名而来的，本地来尝鲜换口味的，络绎不绝。

　　今天的光景也是一样。五月的天长，不过是傍晚时分，天都没黑下来，这里已经是聚集了不少人。这好歹让赵帆有了点底气，希望这些好吃的能够收买那人的胃，进而，有个好心情。

　　金苑下了车，赵帆快手快脚的去停车。然后，前面带路。

　　两人一路走，便看到，各种摊子/铺子罗列两旁，各自打着显眼的招牌。粗扫一眼，有臭豆腐、鸭血粉丝、兔子头、钵钵鸡、香辣蟹、狗肉火锅、油酥、驴打滚、灌汤包子、钟水饺、瓦罐汤、红豆薏米羹、豆花饭、醪糟丸子、伤心凉粉、云吞面、油炸冰激凌……

　　果真是个去处。

　　两人转了一圈，赵帆问，“有没有想吃的？”

　　金苑点头，随口报了三样。“香辣蟹、油炸冰激凌、醪糟丸子。”说完找个地方坐了，赵帆自发的跑去排队，买吃的。

　　十几分钟的样子赵帆回来了，手上一个托盘，里面堆满了吃的。赵帆吃的蛮清淡，一份薏米粥，一份灌汤包子。盘子里还多了一个食盒，说是这里有名的八味珍。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八种果味，各擅胜场。

　　金苑点点头，看着赵帆把自己点的三样摆到面前。拿起油炸冰激凌开吃。赵帆手里拿了一只小勺子往前递。

　　小勺子是买冰激凌的时候，摊主送的，方便有的顾客讲究看相，一勺子一勺子的剜来吃。金苑却没用，跟周围很多人一样，直接往嘴里送。吃的蛮痛快。

　　赵帆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人夹子夹一块饼，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劲，这会倒是不介意了。

　　但是，这样的时候，这人也并不难看，前者斯文，后者随性。

　　金苑大口吃完了冰激凌，看到赵帆盯着自己发呆，暗想，真是冤孽啊，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吃相都优雅到了这般地步，难道真是食色生香？

　　不得不说，这是个十足自恋的家伙。

　　金苑把手从桌上伸过去，拿起赵帆粥碗里的勺子敲了几下，赵帆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了，赶紧拿起勺子来喝粥。
　　金苑收回手，想自己是先吃蟹呢，还是吃醪糟丸子，赵帆自动自发的拿起一只蟹来，去了蟹壳，取肉，放一个小碗里，推到金苑面前。

　　金苑一惊，不动神色，顺手夹一块放到嘴里。暗想，这人讨好人的工夫到是现成的，看这帮人剥些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了。

　　金苑是个风流惯了的，招惹人已经近乎成了本能。这会，吃了几口蟹，又吃了冰激凌，半饱，就想停下来消消食，就拿对面的人开涮。“怎么？你看上我了？”
　　散漫不羁的语调。

　　赵帆抬头，一脸的迷茫不解，不说话，像是被问住了。

　　有贼心没贼胆，敢想不敢承认。金苑暗忖。“那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还有，这伺候人的工夫哪学的？难道是想要我的投资？”

　　赵帆脸上显出义愤的情绪，慢慢的又掩了去，开口说，“我只是觉得你的手长的好，要好好将养着，剥个蟹，我顺手的事，就做了。没别的意思。”

　　金苑下意识的去看赵帆的手，粗糙，有茧子，又看自己的，修长润滑，连指甲都是好生养护着的，不由尴尬，刚刚怕是出口伤人了。

　　金苑在思考说些什么表示下歉意，听到赵帆说，“我真的对你没意思。”怕对面的人不相信一般，还连说了几次。

　　金苑想说，你对我有意思也没什么，谁让我大少爷魅力大呢。况且，你对我有意思，也不能要求我对你同样有意思，所以，这真的是无伤大雅的。

　　但，这人偏偏对自己没意思。这倒让金苑郁卒了，原来竟是自己多情了，而且，自己的魅力难道降低了，消失了，连这么个大叔都搞不定？
　　因此，这顿饭后来的气氛就尴尬了。两人对坐不说话，只安静的吃点心。

　　金苑猛的回神，觉得自己在犯傻，吃的不开心就不吃呗，于是站起身来，“走啦！”

　　赵帆听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人流，还开了赵帆的车，往回走。

　　车子上了主路，赵帆说，“哎！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

　　金苑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也在二环上，离这里蛮近的。两人不再说话，路上车少了，赵帆踩了几次油门，帕萨特就在路上飞奔了起来。

　　很快，酒店到了。赵帆侧过身子去看金苑，那人好像是睡着了，闭着眼睛，但又好像不大对劲，眉头好像皱的紧了点，额头上汗水似乎多了点，按在身前的手好像僵硬了一点……

　　赵帆凑过去，想叫这人起来，或者问一句，你怎么了？话在嘴边，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金苑感到身前的阴影，睁开眼，问，“到了？”声音竟然十分虚弱。

　　赵帆点头，“到了。”

　　金苑试着坐起来，推开车门下车，但脚跨下去一半又收回来了，说，“不回房间了，去你那吧，路边经过药店，停一下。”

　　赵帆吓了一跳，药店？左右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这人病了？！或者，刚才吃的东西有问题，食物中毒了，但也不该啊，自己明明也在吃，之前也吃过好多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

　　待要再叫人，问详细些，那人却是闭了眼，再不说话了，好像是一下子睡熟了。但，赵帆知道，他肯定没睡，因为，他按在身前的手越发僵硬了，估计是不舒服的厉害了。

　　金苑再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发现胃已经不疼了，手上还挂着吊瓶。看周围入眼的雪白，知道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了。旁边，赵帆没走，坐了一把椅子，头在病床的一角占了个位子，趴着睡着了。

　　金苑摸摸床头的柜子，果然在那儿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长期以来，家里人自由开明，甚少约束自己，相应的关心问候也少，大概是对他们的儿子给了十足的信任；同事们工作上是不错的，但是私下却关系平平，一晚上没回去，那些人估计也只当自己去寻欢作乐，一夜风流了……

　　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几年工作下了，肠胃已经很差时常尖刻的疼痛……谁能想到，自己是在医院过了一夜，身边只有一个认识半天的，还是没看上自己的人陪着……

　　这世上，有亲人，有朋友，年少有成，风流不羁，好处都占齐了的金苑，在这一大早，莫名觉得心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