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的微草》囚鸟

4、第 4 章 2月4日

　　2月4日
　　今天是小妖出院的日，她的兴致不错，在病房里跑来跑去，从这个床跑到那个床边，我到病房的时候，小妖已经跑到6号床了，两个女孩头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
　　我咳嗽一声，对小妖说，我们走吧。

　　小妖抬起头头来，朝我点点头，刚要起身，那个女孩就拉住了她的衣角，凑到她的耳边又小声说了些什么。
　　小妖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轻轻捶打着她，两个女孩又乱做了一团。

　　小妖我们改走了。
　　小气鬼。转身的时候我听见6号床的女生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整个病房的人都笑了起来。
　　小妖已经走出了病房，我看着她，耸了耸肩。
　　小妖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她捂着嘴，蹲在了走廊窗户的下面，眼光跨过她的头顶扔在地上。
　　那个声音很痛。
　　我听见从小妖的手缝中间有个字飘了出来，我的心脏快速地跳了起来，我捂着胸口，就捂不住耳朵，小妖，你想家了么？

　　我从衣服口袋里又摸出了那盒绿荣耳，递给小妖，发现她已经完全顾不得我了。蹲在她的身边，用手中的烟蒂撞一下地面，看它跳起来，再改成烟头，我玩得不亦乐乎。
　　这次我带了火机，医院却不让吸烟。

　　小妖，我们走吧，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晚上我带你去海边放烟花，我买了好多。我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碎，烟叶一地，零散的刺眼。
　　小妖摇摇头，她看着我，泪眼婆娑，她哽咽着声音，微草，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小妖，不要任性。像过去那样，我从来不带手绢，只好用衣袖去擦拭小妖的眼泪。

　　小妖扭过头去，微草，你太残忍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小妖。我马上闭上了嘴，我看到，那个老医师又来了。
　　小妖也看到了，她擦干了眼泪，拉着我往电梯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老医师朝我摇摇头，我促狭地朝她笑笑。

　　2月5日
　　烟花又寂寞了一整天。
　　小妖昨天再也没有笑过，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不出来。
　　我开始为电费揪心，我知道小妖又会整夜不关灯，但是我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一个人吃了碗泡面，坐在书桌前发呆，准备呆过这一整天。
　　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话筒，听了几句，然后放下，如此重复了三遍。
　　我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出乎意料的三个电话。

　　老妈打来了电话，问寒问暖，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了结婚，我老妈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幼时的好友某某去年结了婚，某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诺诺的应着，妈，我还不到三十，着什么急啊。
　　老妈那头沉默了好久，
　　我深度怀疑老妈自从退休之后无聊到极点，大学放假的那段日子，老妈总是不停的收拾家，每天都把大大的房间地板从里到外擦上一遍，接着开始洗衣服，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也无法填满老妈一天的时光，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无神的看着电视，等我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就会发现她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成了老妈挑的最好的一张床。

　　老妈把电话挂了，再也没说什么，我可以想象老妈努力想要找一个理由出来时愁眉苦脸的样子。
　　原来寂寞可以让一个人如此空虚，就连老妈也不再是那个陪在我身边对我说先有事业后有家的女人了，岁月如此的催人老了。

　　不久我就接到了第二个电话，刚一拿起话筒我就听到了那头大大咧咧的笑声，我咳了一声，大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纪絮一听见我的声音，立即认真起来了，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我问你，小妖是不是在你那里？
　　小妖？
　　你别说不是，我刚给姚妈妈打过电话，她说在你那里。
　　她在我这里。
　　告诉她，我很想她，过两天我去找她。
　　你从北京回来了？
　　让她给我打这个号码就行，还有，木微草你真行。
　　嘟嘟……

　　木微草你真行，我念叨了一遍，笑出声来，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听得出她话里的不悦，可能是怪我没有告诉她吧。

　　第三个电话，我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我把耳朵紧紧贴在话筒上，你好，我是木微草。
　　微草么？
　　我是木微草。我扯着嗓子大声地喊了一遍。
　　我是小妖的妈妈。
　　阿姨？
　　小妖她还好么？
　　小妖她还好么……我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于是两个人就沉默了起来。
　　您说什么？我这边听不清。我终于开口了。
　　没什么，微草，我想看看小妖。
　　阿姨？
　　微草，我好想小妖……好想，让我和她见个面吧，见个面就好，不用多少时间的。

　　小妖的妈妈哭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我猜她在电话那头一定是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捂着嘴，不让我听见她哭的声音。
　　时间，地点。
　　小妖的妈妈说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从名字里我只知道是个茶馆，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十一点。

　　我去敲小妖的门，小妖，开门，有事。
　　……
　　小妖，你妈想要见你一面。
　　门开了，小妖的手背还忙着擦脸上的泪水，但我看得出她的情绪已经开始平静。
　　你妈妈刚才打电话，希望能够见上你一面，明天中午十一点。然后我把抄着地址的便条交给了她。
　　要去么？
　　小妖坚决地点点头。

　　我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小妖，你可不可以不要只在哭过之后才这么美丽，不要让我总想着把你弄哭。
　　小妖靠在我的怀里用力捶我的胸口，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妖从我的背后环住我的腰，小妖的声音还带着轻微的颤音，微草，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抱在一起多好。
　　我装作没有听见，拍着她的后背对她说，好了，不要再哭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为什么是最后一天？
　　不告诉你，捏捏她皱起的小鼻子，我觉得好开心。

　　终于终于可以放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