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同人]夏夜萤光》舍得就好

34、第34章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夏目忽然惊醒。

　　一睁眼，借着屋外的路灯，他发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猫咪老师生气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窗外有妖怪在轻轻地敲着窗呼唤他。

　　他认出这几只妖怪都是在多轨先生那见过的，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你们怎么来了？”

　　“慎一郎死了。”其中一只妖怪语气平平地回道。

　　“……”夏目的心猛得一颤，想到那位可敬慈祥的老人，在几个小时前还和他亲切地说着话，一遍又一遍地表达着“能够遇到夏目，他有多么幸运”地感激……

　　——人类的生命还真是短暂啊……

　　脑海中不期然地响起初遇猫咪老师时它的那句感慨。

　　夏目的眼眶红了起来，勉力地挤出一句安慰：“那……你们别伤心。”

　　“别露出这幅表情啊，夏目。”妖怪们的神情倒是非常平静，只有眼底流露出一丝怅然伤感，“人类的脆弱我们早就知道了。虽然给慎一郎找了不少延长寿命的药，但是早晚都是有这么一天的。我们看着他出生、长大、一直到死去……那可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呢。”

　　“夏目，慎一郎死了，我们大家也都要走了。”

　　“走？可是葬礼……”夏目下意识挽留道。

　　“那是你们人类的仪式，对于我们妖怪来说，死了就是死了。”妖怪语气平淡，充斥着一种有别于人类的异样冷漠，“我们这次来，除了代替其他同类和你道个别，慎一郎还让我转告你，他的小孙女愿意把那间仓库里的东西都送给你们，你们可以全权处理，就当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谢礼。”

　　听到这里，夏目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沿着脸庞滑落下来。

　　“再见了，夏目。你和慎一郎一样，是我们为数不多喜欢的人类之一。”

　　“活久一点哦，或许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妖怪们说着，纷纷道别离开。

　　夏目站在窗口，流着泪默默地看着大家离去的背影。

　　今夜无星无月，黑暗很快吞噬了妖怪们的身影。

　　曲终人散。

　　夏目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人类和妖怪是不同的。

　　于你而言的一生，不过是它漫长人生中的短暂驻足。“能否看见”并不是从根本上割裂两个世界的利刃，看似最不起眼的时间才是那温柔的一刀，不动声色，却也残酷决绝。

　　***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谷崎先生待在书房里修改他之前给多轨先生看过的书稿；夏目也没有心情和小伙伴们玩，大部分时间待在塔子阿姨家边做边学如何做家务；猫咪老师因为上次夏目擅自丢下它还在赌气，经常跑得不见踪影。

　　夏目原本想买点好吃好喝的哄哄它的，但是自从多轨先生家的妖怪四散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瞬间没了那个心情。一人一猫说是冷战吧，也算不上，说没有冷战吧，也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打破这种低迷局面的，是另外一个坏消息。

　　美和子小姐出事了。

　　夏目接到编辑吉川新也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

　　吉川先生在电话那头又急又慌，带着一丝哭腔要找谷崎先生接电话。夏目握着手机，急得连鞋也没穿，一路疾跑着在院子里找到了谷崎先生。

　　谷崎纯一郎诧异地看着夏目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在触及到他什么也没穿，被院子里石子硌得龇牙咧嘴的光脚时，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却什么也没说，果断接过他塞过来的手机，神情自若地接听了起来。

　　“说。”短短一个字，带着男人独有的稳定与利落。

　　不知道是不是他强大的气场还有冷静的态度感染了吉川先生，刚才还慌乱到不行的小编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复情绪，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因为印刷厂的工作失误，将美和子担当作品的排版搞乱了，整个厂子急等着新的版面开工，美和子的车正好送去进行修理，她一急之下跟吉川借了摩托车，踩着高跟鞋就飚去了印刷厂。由于之前她也几次跟自己借过车，吉川没有多想，就爽快地把钥匙给了美和子，看到她穿高跟鞋也只嘀咕了一句“前辈，最好还是换双鞋吧。”美和子笑笑说“不要紧，很近的。”就是这点不以为然差点要了她的命。

　　据目击者说，车祸发生的时候，美和子其实有机会躲开的，就是那该死的高跟鞋卡住了机车车身，才让她直面汽车巨大的冲击力，被撞出去几米远。

　　美和子被送去医院急救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正在ICU昏迷着。医生说她的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后，颅内出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块，严重压迫她的脑神经，令她无法顺利苏醒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开颅手术。但是这么大的手术如果没有家属签字，医院是万万不敢随意动刀的。

　　美和子上班这么多年，虽然性格好人缘不错，但是她很少提及自己的私事，同事们彼此间聊到家事也通常不参与或者轻飘飘一句带过。因为当初招录时就是以不起眼的编辑助理一职把她招进来的，所以当时的公司人事并没有认真审核，如今翻开她当初入职时填写的档案材料才发现，除了知道她老家是哪个县的，父亲名字叫什么外，其他有关家庭成员的信息，她一概都没有填写。

　　这就让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吉川新也收到消息后，除了震惊和担忧外，更是陷入了深深地自责，要是自己当初没有借车给美和子小姐，或者强硬地坚持让她换了鞋再把车借给她，是不是她就不会出事了？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不是吗？

　　也因此当人事科的人说联系不上美和子的家属，只知道她老家在爱知县时，吉川第一个想到了联系谷崎先生。因为谷崎先生他们现在的所在地毗邻爱知县，从这边出发去寻找美和子的家属是最方便快捷的。

　　他一时急昏了头，冲动之下拨出了电话，如今随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叙述，渐渐恢复了理智……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

　　编辑和作家，特别是当红作家。

　　说好听了是战友是同伴，说难听了就是趴在摇钱树上的一根寄生藤。

　　吉川作为一名新人，也听说过业内某著名大神把自己的担当编辑当仆人一样呼来喝去的事情。他虽然是谷崎先生的书粉，但是并没有怎么接触过作家本人，只知道他不拍照、不接受采访、不办书友会、不开签售会……坊间传闻他性格冷漠，恃才傲物，脾气也大得离谱。虽然上次替美和子小姐跑腿送东西时，他觉得谷崎先生言行有礼有节，并没有传言中那么高冷，但是毕竟接触时间有限，如今让他为了美和子小姐特意去人生地不熟的临县，找一位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陌生人……

　　“嗯。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把地址和名字发给我。”谷崎先生听他说完，淡淡地开了口。

　　“真的吗？您真的愿意亲自去一趟？”吉川又惊讶又兴奋地喊道。

　　“地址和名字，立刻。”谷崎先生没有防备，耳朵被对方超大的音量震了一下，捏着手机稍微远离了一点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我马上出发。”就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又立马拨通了桑原太郎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那位司机大叔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说爱知县他经常去拉货，一起找人绝对没有问题，他现在就来接上谷崎先生启程。

　　挂完电话，谷崎先生这才看向旁边一直担心地注视着他的少年：“夏目，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