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独寒》落香

5、天花之始（上）

　　康熙胤礽等一行人离京之后，胤禛更是无聊起来，整日间就除了去无逸斋的几个时辰就无所事事，佟佳贵妃看他恹恹的模样，心生不忍，就打发了他出去玩儿了自己则专注于处理手中的宫务。
　　胤禛本着不浪费时间和锻炼身体的原则，带着几个随身侍候的宫女沿着御花园的石路来回走了好几遍。小步跟在四阿哥后面的小宫女，面上保持着恭敬和平静的表情，实则在心里抽了又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鬼打墙呢。
　　“该死的，热死啦。”一脸正经严谨模样的四爷忍不住一边吐槽，一边诅咒。
　　即便才刚入夏，可严重畏热的四爷真的忍无可忍，又从头再忍。
　　抬眼瞥到临湖而立的浮碧亭，亭子虽然不大，却是用料考究，设计细腻，简单的造型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颇有一种大巧若拙的感觉，亭外的湖水一阵微风拂过，进而微波荡漾，像一朵朵涟漪，蓝蓝的湖水恰似真像一颗蓝宝石镶嵌在大地上。如斯般的景色，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气，褪去原有的烦躁，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很多。
　　胤禛瞥到湖面上那艘颇具江南水乡之色的画舫里那古色古香的古筝，心念一动，便上了画舫，让后面时刻注意着他的宫女吓了一跳。像是感应到他们所想一样，胤禛玉手一扬，冷清的声音响起“无事。”悠然地来到古筝前开始试音，不一会儿一曲天籁之音倾泻而出，十指轻动如流水般缓缓漾开，划破诱惑人心的靡靡之音，在整个御花园里回荡。
　　身后的宫女听地如痴如醉，本来还有些喧闹的御花园顿时都静了下来，静静地聆听着美妙的琴音。一些身份比较高的贵人们循声而去，去寻找那能弹出如此不俗之音的究竟时候是什么样的妙人儿。临近浮碧亭，但见湖中画舫里端坐一贵哥儿人，姿容瑞丽，出尘之华，眸光半敛，全神贯注地抚琴，随着他细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滚、拂，绰，注，那摄人心魄的弥天之音便从舫里传来出来。
　　琴音先是温柔如水抚慰人心，接着却如金石相撞冰冷如斯，没多久就转而急促仿若金戈铁马、兵临城下充满争霸天下的豪情与悲壮，正在人们随着琴音而心跳过快时，琴声忽然变得肃穆而庄严，万里江山如卷轴般在眼前一点点铺开。
　　曲子就像在诠释他的一生，出生时的懵懂、天真，后来朝堂相争父子、兄弟相残，为大清江山开疆扩土，爱新觉罗的天下在眼前展现着壮阔与华美，琴音的最后却是清冷与悲伤，语音缭绕中又似乎有些希望。
　　一曲结束了，胤禛看着古筝有些发愣，他的情绪外露的太厉害了，是憋了太久吗？上一世因为怕皇父说自己玩物丧志，他从来没在人前弹过，所以除了十三之外，无人知道他在音律方面是极高的。
　　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好像自从登基后，内忧外患，就没有怎么好好地休息过，登基初始，朝政不稳定，处处都是贪官污吏花了多大的心血，才把朝堂肃清。整治朝堂的同时，还得提防着八爷党从中作埂，生生把圣祖爷和雍正爷的拼命十三郎给累死了。
　　“啪！啪!啪！”
　　“四弟，弹得不错啊！”
　　胤禛听到击掌声回过神来，才发现岸上很多人都在痴痴地望着他，陪着惠妃娘娘来御花园散步的大哥眼里似是赞赏，又似是不屑。
　　胤禛只得上了岸，前去请安。
　　“胤禛给惠额娘请安，惠额娘吉祥！给大哥请安，大哥吉祥！”
　　“起吧！”惠妃娘娘温柔的说道，尽管对四阿哥跟太子走得太近不喜，但面上也不能跟小辈太计较不是。看着已经长大，愈发显得男子汉气概的儿子，有些局得开始布了。
　　看到惠妃娘娘和大阿哥离去，胤禛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想到大哥最后的结局，心里生出不忍，大家终归是兄弟。
　　看着人都散了去，隐在假山后面的乌雅氏带着随身宫婢走了出来。
　　“娘娘，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四阿哥他毕竟是……”王嬷嬷嬷嬷痛苦的问道。
　　美妇爱怜地抚摸着怀中正在熟睡的孩子的脸，长叹一声，乌雅氏对一旁从小养她到大的嬷嬷说: “嬷嬷，你也觉得本宫很狠心吗？”
　　“但在他抱给佟佳贵妃娘娘那一刻起，本宫的儿子就只有六阿哥一个了。”不待嬷嬷回答，乌雅氏继续说道。
　　“可是，娘娘，四阿哥毕竟是您的亲身骨肉不是？”
　　“嬷嬷，你也看到了，本宫进宫做到这个位置，成为一宫之主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好了，嬷嬷。你也不要再说了。四阿哥虽然是本宫生的，但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王嬷嬷虽然不理解乌雅氏的做法，但是依然知道其实今天乌雅氏也是伤心人，王嬷嬷依言退到一侧，静候主子的吩咐。
　　是夜，四阿哥胤禛出痘只是传遍后宫。
　　永和宫内。
　　得到消息的乌雅氏木然地坐在榻上，脸上留下两行清泪。
　　“嬷嬷……”乌雅氏终是忍不住趴在王嬷嬷身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整晚，承乾宫内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