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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进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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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良,你来。”
雨化田把手伸在半空中,眼睛还望着桌上的密报。
马进良一进门就听到雨化田唤他,一眼看过去,就看见雨化田身穿着中衣展着手等他,侍立一旁的小番子举着貂袍僵在那里,估计心里还在计较是不是自己伺候的不好,惹得督头不悦了还非得让堂堂大档头替自己的活。
阴阳瞳直直扫了小番子一眼挥手让人退下了,马进良虽然有些无奈,但也还是乖乖上前给雨化田穿戴起来。
这几天伺候惯雨化田的小番子苏安突然染疾不敢再在雨化田跟前伺候,怕一不小心传了给雨化田可就是不赦之罪了。雨化田用不惯别人偏偏要他来接手,虽然是下仆的活,但既然督主有令马进良自然会听。
何况督主是雨化田。
马进良侧对着雨化田给他穿上外袍,扣扣子的时候也注意着不挡了雨化田看向桌子的视线,这样他就不得不半跪着从雨化田的臂弯下面给他扣上胸以下的扣子。雨化田蓦地把手放下,马进良反倒像被雨化田抱进怀里一般。马进良手一抖,差点把上好的白玉搭扣给拽下里。
然而雨化田却不看他,还是专注的望着桌上的那份密报,只是嘴角噙笑,手兀自在马进良背上扶着。
愣了片刻,马进良才像缓过神来一般继续手里的活。白玉搭扣一粒粒都被束起来,手也一点点往下滑去。腰部以下为了方便动作没有扣子可以扣,马进良的手就停在了最后一个扣子上没有动。他偷偷窥视着,心里轻轻思量自己的双手是不是正好可以整个搂住雨化田的腰。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
“督主,好了。”马进良的声音从面具中闷闷的传出来,似乎还带了点颤音,太微小,几乎觉察不到。但雨化田怎么可能觉察不到呢?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视线也终于从桌面转到了几乎是伏趴在自己腿上的马进良身上,问:“你紧张什么?”
雨化田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在外人面前从不直白的表露心机,即使是在他的治下之道里也没有。但马进良显然不是外人。
所以雨化田轻轻摩挲着马进良的背,把话直接问出来了。
“你在紧张什么,嗯?”
那声音是最好的酒,把文人骚客的辞藻都比下去了,风花雪月,也都不堪这一个绕在舌尖的余音。
“属下没有。”马进良过了良久方把跳飞的思绪撸平,声音起初还闷在面具里,最后一个字却突然清亮起来——是雨化田把他的面具摘下来了。
马进良连忙把脸埋起来,却发现自己还贴着雨化田的腰,这一低头,脸是被埋起来了,可惜埋错了地方——马进良的脸堪堪对上雨化田的腿,鼻子已经碰上了丝绸。
脸腾地一红,马进良又急匆匆想直起身来,却不料背后的手蓦地发力,虽然力气不大,他却不敢动了,是雨化田的手,而他没有违背雨化田任何命令的打算。
“进良是害羞了吗?”左手还压在那人的肩上,右手则挑起了马进良的脸,端视着那张破相的脸,雨化田发出似乎是满意的笑声。
马进良因为自己的丑陋被暴露在光下已经面部僵硬了,然而似乎被雨化田细致端详的样子吸引了,愣愣看着上方那张和自己有着云泥之别的脸,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了。
“进良生气了?”微微蹙了眉头,雨化田看向被放在一边的面具,似乎是在考虑着是不是把面具还给马进良,想了片刻,还是转回头来,端着马进良脸的那只手的拇指更是擦过马进良唇边的伤痕,“不许生气。”
理所当然的语气。
马进良到了嘴边的“属下没有”又给生生憋了回去,更加无奈的忍受着骚扰自己的那只拇指,用最无奈的语气说:“是,督主。”
雨化田似乎总算满意了,放开了双手让马进良从地上起来,自己则捡起密报扔给了他:“万喻楼贪得越来越多,皇上怕是也忍不下去了。”
马进良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仅只一行四个小字:“楼毁,东暮。”雨化田接到的密报从来都会给他处理,或用作证据,或销毁,都是由他亲手负责,这样的秘折写的虽是隐秘,但马进良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端倪。
既是被毁,就是外人所为,否则以朝廷各方势力的手段,绝对该是将东厂收归己用才对,而“东暮”,看来东厂真正的暮日已到,去势难待了。能说出这样独断的妄言……
“宫里来的信?”
雨化田擦着手里的镂金指戒,嘴角翘着个温润的弧度。
那便是了。
马进良走到一边把手里的密报放进香炉里,看它彻底燃尽了才回来。
雨化田看着马进良重新回到自己身侧,把丝绢递给他,冷笑说:“西厂设立不久,总得要有个立威的时机。”看着马进良把帕子揣进了兜里,“好的时机。”
马进良出门的时机刚好,是选了二档头领着一帮兄弟到校场上练功的时候出门的,所以谁也没有看见堂堂西厂大档头是捧着一只鹦鹉出的门。
马进良边快步往自己的房里赶,边想起正事之后雨化田的调侃:“进良,你把那只鹦哥带回去养着,让它教你怎么说好话哄人儿。”
当时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幸好戴了面具,否则脸烫成那样,估计又要招他笑了。
第二天一早,雨化田就带了二档头谭鲁子并一帮小番子去了大觉寺,马进良则连夜赶至船厂,细心搜集那些东厂还来不及掩盖的纰漏,至于三档头继学勇则接到了追杀素慧荣的口令一路赶出京去了红石谷。
小四儿赵通去了一趟南边。
一场风雨将至,而很多人还未有意识。
雨化田接到万贵妃召见,去了一趟宫里,既是为了稳住万贵妃,也是要去面见圣上。
慈宁宫。
“心肝宝贝开心果,你有事儿找我就好,还去找皇上做什么?”万贞儿躺在软榻上,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语气似娇似嗔。
“回来一趟,总要去拜见,否则到时候皇上怪下来,舍不得怪娘娘,岂不是让臣难做了?”把暖貂兜在万贞儿的身上,仔细拢了拢,雨化田才在她耳边说。
“呵呵,心肝宝贝开心果,你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西域的蜜枣都没你的嘴甜。”万贞儿笑的媚态百生,毫不掩饰自己对雨化田的喜欢,旁边的婢女充耳不闻,只乖乖站着当哑巴。
“哪有娘娘的嘴甜,让皇上每时每刻惦记着,忘也忘不掉。”
“呵呵,好吧,今儿个放你去了,仔细自己的身体,争权夺利用不着你自己动手,玩玩儿就好了,可别伤到自己。”万贞儿被哄得开心,懒懒睡下了,嘴里还念着什么,雨化田听不清,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感动,就算再怎么利用,万贞儿平日对他确实是极尽宠爱,能惦记着他,就是个证明。
上书房。
宪宗朱见深还很年轻,俊俏的脸庞此刻正埋在一幅画里,朱笔点唇,画的正是他心中至爱万贞儿。
“如何?”
宪宗也不抬头,听见脚步声就问来人。
“画得真好。”
原本还有些不满意的盯着看画的眼睛立刻就移到来人身上——正是刚从慈宁宫赶来的雨化田。
朱见深仔细看看雨化田的脸,满意的说:“化田,你来了。还好没瘦,否则贞儿也不知要如何怨朕了。”
朱见深是知道万贞儿和雨化田的关系的,堂堂大明皇帝,连个后宫之事都摸不透彻,还怎么治理万里江山。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反倒很器重雨化田,雨化田出现在万贞儿的面前,其实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皇上说笑了,皇上担忧万贵妃抑郁成疾,才派臣在皇上忙时去为娘娘解忧,一片苦心,娘娘是知道的。”雨化田合手拜了拜,不像其他臣子见君主时下跪,而朱见深竟然也不在意,足见两人关系之深。
朱见深脸上掠过忧郁之色,犹豫半饷,还是问道:“她是不是又不开心了?”一个大明的天子,在自己深爱的女人面前也会时刻担心,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也怕自己满足不了对方的诉求,而让她不开心。
雨化田看着面露不舍的朱见深,叹口气,转身把门关紧了,回来说道:“皇上,娘娘心病已现,药石难医,不除心病,终会为祸。此刻还有挽回的时机,臣已开始筹措安排,只等皇上下定决心了。”
朱见深沉默良久,慢慢摇头:“你让朕再想想,再想想。”
雨化田见此也不再多说,朱见深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形同养父,而雨化田也已经诊出万贞儿体寒难养,积郁难除,长此以往必定抱病而亡。但万贞儿自己的心思难断,这样子,再好的决定也不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结局,只有朱见深自己下了决心,将来才不致后悔,反而将恨转到雨化田身上。
“化田,你来看,这是朕十一岁的时候,贞儿特地给朕找了一匹红枣马,”朱见深率先打破屋里的沉寂,拉着雨化田来到画前,“她还想教朕怎么骑马呢,结果自己一坐上去,就差点被摔下来。”朱见深的眼里具是温柔,嘴角含笑,手不自觉抚摸着画里人的鬓发,雨化田看着画里牵着枣红小马的年轻女子,也跟着一同微笑。
这是两个,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一个,是将他从火场救出的恩人,将他养大,教他成才,无论当初朱见深的目的是什么,净身入宫,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朱见深对雨化田的恩情不可抹杀。另一个,是把女儿心思花了一半在他的身上,他是她的半个朱见深,也是她,成全了雨化田的野心,替他要了西厂的权利。这本是朱见深也能给予的,但是光是她愿意花心思为他想,已是够了。
这样的两个人,雨化田不愿意,也不准备置之不理。名利薰心的“雨公公”只是对于外人而言,真正识得他的人,却都知道雨化田重情重义,不轻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