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谁浅笑》世外春

11、第十一章 柳暗花明

　　这一等就是一天，傍黑天爹还没有回来。派去打探的家丁回来报，高家望此事私审，旁人都不能进入大堂，爹进去后也没有出来过，谁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进展。
　　娘一听愣是哭的昏死在床上。郎中看过，我安顿好娘，我悄悄地退了出来。
　　月色如洗，照的满园如白昼般清凉。这样白的月光照在身上，只是觉得阵阵冷意，仿佛一瞬间所有的平静都不复存在，天翻地覆。我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望着下面一小池半开的荷花，波光粼粼。高家的势力由此可见，刑部审案子按照律法不准许私下开设公堂，必须公开公正，看来，高家这次用尽了手段也要治我们柳家一个罪名了不查个水落石出怎会罢休！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心瑜会不会告诉那人什么呢？便大步向心瑜园子赶去。园子依然飘着萧瑟的气息，园里的灯笼都没点着，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人烟。我在点点昏黄的灯光里见到了小丹。
　　“二小姐，”小丹见我便迎了上来，带着哭腔低低叫了一声，焦急之情态尽显。
　　我扶了她的手：“阿图是心瑜指使的？”
　　小丹抬满是泪水的双眼：“小姐并没有告诉我什么。但是……二小姐，小姐是不会这么做的，请相信她。”
　　“好了，我相信。”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信与不信，在此刻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帮我看着门。”我说着向后院努努嘴，最后我还是希望那人能够知道些什么，但不管真相是什么，当下的情形，要么心瑜自己承担，要么我们整个柳家一起陪葬！小丹拭了泪水，左右望望，向我点点头。自从上次我救了心瑜，她变的对我信任有加。
　　穿过道路两旁茂密的树木，小木屋已出现了一角。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开，便擅自推门而入。不在？我轻掩上门，到床角坐下，这个时候不在能去哪呢？还是……如他所说，等伤好了，就会离开？
　　并不甘心就这样走了，便坐在床边等着。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人回来，或是回来了能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此刻竟不希望那人离开。一根矮矮的蜡烛沾满了蜡油，昏昏暗暗的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墙上的身影也呼呼啦啦的动不停，想是一天的劳心费神，看着摇曳的烛光竟倚着桌子睡了过去。
　　隐约中一阵温暖，挡住了简陋的门板透进来的阵阵夜风。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那人从我背后抽离的双手，那阵温暖正是源自背后披着的袍子。突然地对视，让我们都不由得窘迫。
　　“咳咳……你回来了？”
　　那人回了回神：“回来找了你发现你不在自己的园子，又寻到了唤沁园还是没有，你娘的房里也没有，没想到会在这里。”他一口气说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他我二人又陷入了一阵尴尬中。
　　唤沁园正是子枫搬进来给自己的园子挂的匾，这人竟会到那里寻我。
　　“不，我只是满园的寻你，寻不到好生着急！”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已是涨得他满脸通红，活像了一株新开的应日红。
　　“你……有事找我？”
　　“令你高兴地事，”他转过身，带着还未退去的红晕，“心瑜和你爹都没事了！”说完裂开嘴，笑的如释重负。
　　“你说什么？”我腾地站起来，背后的袍子顺着后背滑落在床上，烛火亦是晃了两晃。仿佛一块巨石通的落到心底，忽而又蹭的窜到喉咙口。
　　“刑部已经查实凶手却是阿图，但不是心瑜和你爹指使的，跟你柳家没有任何关系。刑部已经无罪释放心瑜，他们这会也要到家了。”
　　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高家怎么这么轻易地释放心瑜呢？凶手已死，如何在一天之中破了案？
　　我急的晃了晃他的胳膊道：“说清楚些，这是怎么回事？”
　　他皱眉咳了两声，“我能不能先……喝口水？”说着，孩子气的望了望桌上的水壶，带着乞求的口气，表现十足的可怜。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书呆气质的脸上透着可爱，由于刚刚心情忽得明朗起来，不由得掩嘴笑了。
　　“好好，”我松开手，转身提壶到了杯水递给他。
　　“劳烦小姐亲自动手了。”彬彬有礼谢过之后，不顾水已经凉了连着喝了好几口。
　　昏黄的烛光下，脸上那道疤已经根本看不出了。浓密的睫毛撒下一篇阴影，秀气十足。他喝完水，微微闪躲着目光问道：“小姐盯着我做什么？”
　　“当然是听你继续说下去了。”我咯咯的笑着。
　　他请我坐在床上，自己拖了把吱吱作响的木头椅子坐在对面，娓娓道：“事情本来是很不利于柳家的，那个刑部侍郎伙同高大人一家一口咬定是心瑜及你爹指使阿图杀人，心瑜也是死不改口，偏说是自己所为，而你爹又百般阻挠说心瑜只是为了救一门一家于水火，才出此下策。本来……”他顿了一下，像是思量如何说下去,接着：“李运达李大人也在场，本是偏袒你爹，但因证据不足，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不做声只是听着，“因着你爹也是朝中要臣，高家也不敢做的太出格，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拖到天黑，高丘任怒不可及，那个刑部侍郎突然要以证据确凿为由强行关押心瑜，”我不由的抓了抓床单，“这时刑部突然来人说，审了高家那几天与阿图共事的家丁，问出了些原来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追问。
　　“原来，阿图进入高家做了老本行，给树木修枝剪叶。高家有一棵细长的岩椮树，高历从小便喜欢攀玩，视如珍宝，不许任何人碰，也就没有人修剪。年头久了，越长越细长，枝干纤弱，叶子稀疏。阿图一见便知长时间没有修剪，便把树顶修剪了个透。高历知道后当然不依，又哭又闹，管家把阿图一顿骂，罚了月俸。阿图一月连发两事，心情很是愤愤，在背后辱骂高历是个痴儿，并扬言要杀了他。”
　　“所以，他们证明了这都跟心瑜和爹无关吗？全是阿图一人所为？”我插话道。
　　“是的。高家向你爹表示了十分的歉意，而且……”他停住眨眨眼睛，似在卖一个关子。
　　“而且什么？”我猜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高家十分抱歉，称此事已对心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怕是再嫁很难。你爹及心瑜如不嫌弃，不计前嫌，能否将心瑜屈身下嫁给高允做侧室，你爹经了心瑜同意，心瑜现在已经是高家大少爷二奶奶了。”
　　“扑！”刚喝的一口水喷出来，溅到了我二人衣摆上，而我这边也“咳咳”的咳个不停。
　　“要不要紧？”他忙站起来，手轻轻拍打着后背给我顺气：“小姐莫激动，这对心瑜来说是个好消息呢啊！”
　　我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只不过太突然了，咳咳……”
　　正说完，门开了，一个人影一闪而进： “二小姐，老爷和大小姐平安回来了，现召集大家都到前厅去，正到处……”是小丹，喜悦的表情僵在脸上，看见那人放在我后背的手，不由得驻了足，怔怔的不说话。
　　“爹他们回来了？我这就过去。”我站起来，那人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拿开手，：“恭喜二小姐了，快些过去吧。”
　　我转身对小丹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问他。”
　　小丹迟疑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退出去关好了门。
　　“不知小姐什么事问我。”那人在刚才我和小丹说话的当儿已经站了离我一步远，这会正低着头，盯着青灰色的地面。
　　“我只是想知道这些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他闻言回答道：“实不相瞒，今天得知心瑜被抓到衙门去不放心，便随后一步赶到衙门，混了进去偷听到的。我想，也许不时之需我可以帮什么忙，毕竟心瑜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大惊：“你疯了！你现在是衙门通缉逮捕的犯人，你敢混进刑部衙门，不是自投罗网吗！你都自身难保还能帮什么忙啊！？”
　　他听了突然抬起头抿嘴笑了笑，盯着我的眼睛，慢慢的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
　　我莫名的松了口气，他却欲言又止。
　　“喂，想说什么？干嘛不说了？”我掐腰追问。
　　“莫……莫非小姐刚刚是在关心我？”他迟疑了一下问，一只手拼命地绞着另一只手的手指。
　　“我……”关心？是关心吗？我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刚才只是脱口而出，那……真的是关心吗？
　　不对！我转念想到，怎么可能是关心呢？他在刑部被捕了刚好可以了却我心头之事，让我们柳家拜托这个安全隐患，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古怪。
　　“关心？我巴不得你被捕了呢，省得连累我们柳家！”我扬扬头，厌恶的看着他，头上的钗坠叮当作响。
　　他收敛了嘴角残留的笑意，看着我的眼睛微微下垂，两条黑眉像要皱的纠缠在一起，刚才绞着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垂在两侧。
　　我见了他这副样子，心生不忍。其实，我根本就不讨厌他了不是吗他说过，等身上的伤痊愈了，便会离开这里，不给我们带来任何麻烦。况且今天，他冒着生命危险，混进刑部打探消息，即使什么忙都帮不上，他还是像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就算还是刺客，却也并不是坏人。
　　“清儿小姐，请赶快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呢。”他半低着头，没有看我，冲着门口做出了请的手势，坚决而冷漠，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
　　“请把！”他已经拉开了门，冷风倾贯而入。我走出屋子，缩了缩脖子：“其实……”话没说完，只听“匡”的关门声，眼前只剩了一道木门。
　　“今天还是要谢谢你。”自言自语说完了，不由得觉得自好笑，转身出了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