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制》4023974

33、第十九章 狂信者 光团耀眼。

　　光团耀眼。狰狞嘶吼着，因过度光线而损伤了表皮的触手怪物挥舞起自己被砍断成三截的触手，想不通刚才还柔弱如小羊般的猎物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一只细长、纤小、柔软、白皙、干燥的手掌从金光中缓缓伸出，慢慢覆上了它分泌出丑恶的紫黑色液体的滑溜溜的额头。

　　它的动作很慢，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和谐感。

　　至少，触手怪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

　　“神说，要宽恕的，即是这丑恶又悲哀的生灵。”

　　金光飘零。

　　在那渐渐依附于触手怪身上的淡金光团下，触手怪竟似被什么感召一般，嘶吼渐渐弱了下去，还原成低低的呜咽。

　　金光破碎，触手怪的身躯悄然消逝。

　　金粉翻飞的世界，宛如一个绚烂梦境的展开，照亮了整个污浊而痛楚的空间。

　　少女身披长长素金袍，单薄的赤足自空中无形游走，系带自主而系，精致的雕纹从纤长的颈下蔓延开来，眉目间柔美如昔，却因那淡淡金光的存在，而多了一分不可直视的威严感。

　　她径直而行，栅栏在她面前如朽木般脆弱，像是畏惧她的存在一般纷纷自主化开。

　　“神说，世间万物，皆庇于她之黑暗。然若有沉沦之物，自可赐予救赎。”

　　在前行的少女身后，是一片融化的世界。

　　黑暗融化成淡金，淡金融为深层黑暗。阴风化作阴风，恍惚中像有千万天使自那光辉之中浮出歌唱，四散飞舞的不止有她那自黑化金的美丽长发，更有伴随她意志而生的生物。

　　在无法用肉眼看到的深层虚物下，那明媚的金下面，存在的同样不是单纯的光明。

　　* * * * *

　　“该死的奈落的狂信者。”芽衣右手飞快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焦头烂额地指挥各地护卫排队去失败品囚牢抢救，同时关闭了各囚室的门扉，大声怒吼道，“混蛋，到底是谁把那狂信者放进失败品囚牢的，这种麻烦的家伙就该直接毁灭！等我查出来是谁，有你好看！”

　　“呦，芽衣。幸好我及时赶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连各地的护卫都要出动。”

　　传送阵光芒闪动，莱西雅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整理好自己的麻花辫，才从容地微笑着问道。在她身后，这次来到这里贴身护卫的仅有蓝克森德一人。他面色略显焦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低头站在莱西雅身后。

　　“不知道是哪个白痴，把觉醒的奈落狂信者放进了失败品囚牢。”

　　芽衣咬牙切齿，冷冷道：“幸好他放的只是备用的失败品囚牢，不然恐怕我们的实验资料就得毁于一旦了。”

　　“哦……这可不是件小事。”莱西雅颇感意外地停下了手，“如果慕阴骸知道这件事，不大发雷霆已经是好的了吧~”

　　“你这种轻松的语气，实在叫我认为你是在讽刺我啊。”芽衣苦笑一声，继续投入到了急匆匆的工作里，红灯的连续闪烁叫她心情烦躁，“快点和其他高等超能力者一起去看看吧，希望这次造成的损伤不多……该死！对方清理了三分之二的暂时性放置失败品……”芽衣猛地跌坐在椅子上，揉起了自己的头发，“我的研究资料！啊！我的研究材料！完了！”

　　莱西雅耸了耸肩，她为了不打击芽衣，没把自己的真实心理想法对火冒三丈的她透露出来：能干出这种事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伊兹特了……指望慕阴骸惩罚伊兹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莱西雅带着兰克森德出了房间，芽衣把头发揉乱，抽了支从东方走私过来的烟，呼出一口废气，用带着红血丝的眼瞪着待命的护卫，冷冷道：“告诉慕阴骸大人，这次的事没有个交代，我誓不罢休。”

　　* * * * *

　　艾罗洁特一直认为，自己没有机会了。

　　她不像王一样有本命魔匣可以保存自己的灵魂，也不似那位黑骑士一样有守誓之剑，更不像魔法师一般可以使用时空魔法。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降临到了另一个孩子的躯壳上。

　　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意识。艾罗洁特苏醒过来之后，因为不忍心，没有揭示自己的存在，而是偷偷地在意识缝隙里观察着她。

　　她叫安洁尔。十分纯净的名字。在某种上古文字中，是天使的含义。

　　这个女孩也是很开朗善良的。看她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艾罗洁特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却也没办法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在这种纠结当中，她苏醒了。

　　弱者是弱者。强者是强者。这种情况的大陆上，这种天真善良的孩子，是无法真正存活下去的。

　　知道这一点的艾罗洁特，理解了。

　　‘如果自己不出现，她就没有办法再以最初的样子活下去了’的事实。

　　于是她出现了。替换了薄弱的意识，暂时将自己转入了明面。

　　这个世界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从规则到本源，皆是如此。艾罗洁特出现之后，就开始无法忍受这种污浊的存在。她吃惊地发现，在这里的怪物们，与自己竟然有着同样的本源。

　　奈落的子民，竟会叫人如此践踏！

　　愤怒的艾罗洁特开始了大清洗。但当她清洗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遇到了障碍。

　　艾罗洁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强大又公正的奈落七铁骑之首了。

　　现在的她——

　　不过是一个拥有一点力量的小小灵魂罢了。

　　“啧……！”

　　神术再次被打断，艾罗洁特不得已地后退了一步。

　　这些长着不同的脸、却因为本质相似而无法分辨谁是谁的穿着护卫装的人类，用剑与盾组成了防卫的海洋，将她死死卡在失败品囚牢里，无法接触到传送阵逃到外界。

　　由于之前太过猖獗的使用，金光已经只能在她身周维持。艾罗洁特沉着脸，凝立在原地。

　　这副姿态还能持续多长时间呢。与其落入敌方的手中，艾罗洁特宁可自杀。在自杀之前……

　　不。

　　不能自杀。

　　王……在哪里？

　　艾罗洁特伸手向前，庄严地吟诵起剑之名。金光环绕，在她纤细的手中，逐渐出现了一柄周身赤金的长剑。

　　剑锋一转，指向层叠交织的护卫。他们的力量弱小，数量却极多，像蚂蚁一样，怎么轰也轰不走。

　　“赤金之光……咕、呜……！”

　　祈祷魔法的吟诵声被打断了。艾罗洁特慢慢睁大了眼睛，望着直直投入胸口的一方剑锋。

　　剑柄是暗蓝色。手持长剑的男人，就那么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障碍，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

　　神侍。

　　男子慢慢睁开眸子。他银瞳蓝发，一身风衣无风自舞。

　　那双不似人间所有的瞳中，无悲亦无喜。

　　一口血呛出了艾罗洁特的嘴唇。她借用的这具躯壳，终究是人类的躯壳。

　　艾罗洁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朝男子慢慢张开。

　　“神说……”

　　“……对她之力尽致侮辱的，终将被毁灭。”

　　* * * * *

　　莱尔慢慢低下头，将自己的剑缓缓抽出来。

　　战斗轻而易举地就结束了。刚赶到这里，他就判断出了这个奈落的狂信者已是强弩之末。

　　她所占领的躯壳，想必不是什么强大的躯壳。也是，能投到失败品囚牢之中的弱小的存在，只能在这些进化不完全的失败品面前耍耍威风而已。

　　长袍光辉黯淡，裹在少女的身上。

　　莱尔目光朝旁边一瞥，突然一怔。

　　在光滑可鉴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件残破的黑色外套。

　　“伊兹特……”

　　从传送阵赶回来的莱尔压根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比莱西雅早一步到这里，更没有时间去了解任何讯息。莱尔心思如电转，随手一挥，一道蓝光将外套彻底销毁。他目光又往少女身上看去，准确地分析出了伊兹特残留的能量信息，一时间啼笑皆非，又带着点隐隐的恼火：这次犯下的事可是大事，即使伊兹特与他是同样的存在，他也不敢确定慕阴骸会不会降罪于他。

　　“真该改改自己风流的习性，如果都能把奈落的狂信者甩进这里，慕阴骸大人迟早有一天会对他发火。”

　　莱尔叹了一口气，在心中自语着，刚想转过身，却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

　　莫非她还活着？莱尔的手再次按在了剑上，如果他愿意，半秒内就能够——

　　“爷爷……”

　　安洁尔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刚才被刺出的伤口，在短短时间里愈合如初。神术残余的力量，把她的身体上所受的伤转移到了艾罗洁特的灵魂上。这算是艾罗洁特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莱尔犹豫了一下，微一咬牙，刚要将剑劈下，一道金光未闪现至，打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形成了光滑而带着隐隐波荡的能量壁，将安洁尔保护于其中。

　　“慢着，莱尔！”

　　“……你是……”

　　这个声音，是安希斯。

　　安希斯疾风般出现在囚室门口，护卫纷纷给他让路。他来到莱尔旁边，有意无意地隔开他和安洁尔，说：“你刚才的那一击应该把这孩子体内的灵魂杀了吧？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杀她了。就算是奈落的狂信徒，没了灵魂也做不出什么事……”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性，也不能疏忽。”莱尔与他对视，望着那双澄澈的栗色眸子静静道，“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奈落狂信徒的可怕。万一她身体里那个灵魂是奈落七铁骑之一，那就更不能放过了。我刚才的那一击的确主要针对的是灵魂，但是我的力量终究不够成熟，不能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死。”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安希斯挑眉淡淡一笑，“那这样好了，让慕阴骸大人来判断吧。如果她身上没有残余的灵魂讯息，就放过她。”

　　莱尔皱起了眉。

　　为了一个奈落的狂信徒，新来的安希斯竟然敢这么顶撞自己的前辈。莱尔其实不生气，在心中反而有点隐隐的欣赏，在神御之所里，这样的孩子并不多。只是这不代表他的原则就能为此退却。

　　“你这样天真，以后会吃亏的。”

　　“多谢指教，我吃的亏已经不多了。”

　　安希斯不想多话，朝门口喊道：“萨菲尔拉，进来帮我带一下这个女孩，先回去吧。”

　　“真是有趣的戏码啊。”

　　莱西雅站在门口，看见灰发女孩从自己旁边匆匆经过，前去将安洁尔抱出来，感兴趣地微微一笑，朝蓝克森德低声道：“那男孩叫什么名字？”

　　“安希斯。”

　　“他就是安希斯？有意思……”

　　几个记录员记录起艾罗洁特造成的一片狼藉，莱西雅望着消失了三分之二失败实验体的监牢，感慨道：“看来芽衣这次得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