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造地设》藏真

34、流言 顾小白

　　顾小白年龄不大，可是一脸老成。一句话总要思前想后反复斟酌，才敢说出口，倒是大半的时间都是沉默的。谨慎，有耐心，难怪会被派来资料室。
　　我也不是很爱说话的人，所以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片寂静，等到吃饭的时候才偶尔来几句闲话，也无非是今天吃什么的或是今天天气如何的话。我对这家公司里人还不是很熟悉，又被分到资料室，没什么机会遇见别人，所以去了餐厅，除了顾小白，大半都是脸熟儿，叫不上名来的。
　　倒是有不少人和我打招呼，也便只好陪上笑脸，顾小白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瞄我，我知道她肯定有话说，现在心里琢磨词呢，便也聚精会神的挟着餐盘里的菜，等着她说话，半天之后，顾小白道，“青青，你跟林老师熟啊？”
　　我见她小心翼翼的表情，恐怕别人因为我搭关系进来，与我划清界限，便笑着说，“也不算，就是朋友的朋友，见我没工作，请他帮忙介绍过来的。”
　　顾小白没做声，吃了几口，貌似忍无可忍一样，“可是你们一起下班。”
　　“哦，”我思索着该怎么解释，没等我想出理由，顾小白又道，“你们同居了。”
　　我的筷子掉到餐盘上，打翻了汤碗，排骨冬瓜汤流了一桌子，然后滴滴答答顺着桌角淌下去，正好滴到腿上，我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跳起来，”小白，你先吃吧，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顾小白的眼睛躲在黑框眼镜下闪烁，我拿起包疯狂的冲进洗手间。如果话从顾小白嘴里说出来，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全公司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可是天地良心，我自问什么话都没说过，就是和林建成一起回家也是等走出公司很远后再上车的，怎么会知道呢？
　　若是不知道林建成的身份还好，可是林建成，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那个人可是公司首席设计师，光身后的助理就有十个八个，在公司不苟言笑，人人尊称一声“林老师的人”啊，有这样的话传出来，林建成会不会恼火？他从来没在同事面前介绍过我，我顶多算是一个朋友，以前帮过他的忙，现在他同情我的遭遇，随便替我找个工作，我也不能拖上人清誉吧。
　　只得打他的电话，慌慌张张的，彩铃音乐开始唱了，我又忽然想到，他接了，我说什么呢。于是又赶紧挂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呢。难怪公司里的人都对我不怎么热情，以前的公司里，多多少少女员工们会谈论些八卦消息，比如公司情人啦，美女啦，可在这里上班的几个星期，却连半点消息没有，尤其是林建成，那张漂亮的脸怎么可能没有绯闻，原来主角就是我啊。
　　头整个蒙了，哪里有脸见林建成啊，真不是我传的，上帝可以作证我没想赖上他的。手机却响了，低头一看，原来是林建成。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林建成那边劈头盖脸的声音，“有事吗？打我电话？”
　　“没，没事。”我有些心虚。
　　“有事回公司找我。”他知道我在餐厅吃饭。
　　我嗯了一声便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
　　刚回到资料室，便见顾小白看见我愣了一下，道，“林老师才来找过你。”
　　他不是在工地吗？怎么来公司了？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就像犯了错误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哦...他想要...图纸。”
　　我随手抓起一张图纸，仓皇逃了出来。
　　林建成对着电脑不知道忙些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他才合上电脑，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了啊，公司有人欺负你啊。”
　　我期期艾艾的摇了摇头，林建成的脸色渐渐严肃，我闭了闭眼说，“公司有流言...”
　　他的眼睛眨了眨，“关于什么？”
　　我只得又说，“不是我说的...我不知道是谁说的...可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希望变成这样子的，我没想过...”
　　林建成打断我的话，他的两条眉毛皱起来了，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你在说什么？”
　　看来他还不知道，难怪能坐的住，“说我们...我和你...同居...”
　　他噗嗤一声笑了，手上的铅笔在指尖转着圈，“本来就是嘛。你就因为这个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
　　嘘了口气，他提起电脑便要往外走，“我工地还有事忙着呢，先走了。”
　　“哎..”我站在门口，“你怎么不着急？这是流言啊...关于你的，...”
　　他居高林下看着我，“我倒是奇怪，你着什么急呢，我们本来就在同居啊...”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怒了，“什么同居，谁和你在同居，我马上找房子搬家成了吧。”甩手开门便要走，
　　林建成拉住我的胳膊，我甩了甩，他捏的紧，我没甩开，只好站在那里，扭着脸，“你吵什么，住了这么些天，合着都是我一个人啊，那麽多晚上，你用完了我甩手便不认帐啊。”
　　我气的眼冒金星，“你...你...你明知道...那时候我...”我说不下去，林建成委屈的像个邻家小媳妇，好像是我欠了他一样。
　　我转身用力推了一把，拉开门便跑出去。
　　林建成不妨我突然用力，一个趔趄，电脑啪的掉到地上，我只听到一声响，可也没回头，跑出来才发现外面大厅里同事聚集成堆，正竖着耳朵听呢。
　　正待跑回去，林建成冲出来，“苏青青，你再跑一步试试看！”
　　我居然就听信了他的威胁，乖乖停下来，他顿时冲过来，手握住我的肩，脸上写着怒气，我不明白他到底想怎么样，手指插进肩上的骨缝，疼痛的抽气，我压低声音，“你想干嘛？”我抬眼看了四周，同事们若无其事的偷窥，“冷静，林建成，冷静，这对你没好处。”
　　他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内容，剑眉蹙着，手上些微颤抖，似乎在做着极大的思想斗争，“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像是农夫与蛇里的傻农夫，傻乎乎的等着你咬我这一口...你还要怎么样？我做了那么多，你还要怎么样呢？”
　　他脸上沉痛的表情不像作假，长长的睫毛颤抖，最后居然流出了晶莹的泪滴。他颤抖的松开手，我茫然四顾，周围的同事似乎都面带不忿。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看的清颓然的林建成眼角的泪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的尖锐，“你...”
　　他握住我伸向他脸上的手，慢慢伸向他的胸口，“你为什么就不肯看我的心？你什么都明白的对不对？对不对？”
　　我只是觉得悲伤，好像万分委屈，却又说不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我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手上用力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脱，“你们总是这样，就算我是蛇，也没让你救...？”

　　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风，抖了抖，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都看够了麽？上班时间，以为是在电影院麽？”
　　这才发觉大厅聚集了不少人，却半点声音也无，我回头，是老板Marco，阴着脸，站在电梯门口，我注意到他的手指，紧攥成拳头，指节有些青白。员工们伸伸舌头陆陆续续走开了，Marco响亮的皮鞋踏到地板上的声音，“Steven,我想你这个时间应该在工地，还有这位小姐，你闹够了没有？”
　　我垂着头，想把手抽出来，林建成却抓的更紧，我似乎听到自己的手骨断裂的声音，林建成旁若无人的继续道，“你在埋怨我吗？我是不是应该当初让你跳下去？...”
　　他语调激烈，我插不进话，便只是摇头，心里却糊涂了，只听得后面的声音却厉声起来，“Steven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哪晓得林建成一听这话，立时蹦了起来，冲Marco喊道，“你一边去，我的事不用你管，看不出来我在哄她吗？你捣什么乱”
　　Marco也喊起来，“Steven，你有没有搞错，你那是哄吗？你明明在死缠烂打！”
　　林建成自动忽略他的话，依旧对着我垂泪控诉，“你是不是什么都不承认了？你要搬走对不对？我没有用处了是不是？”
　　“不是...”我好容易插进话，“不是？”林建成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那你不搬走了？我们还是住在一起？青青，我知道的，你不是那样的人。”一个不妨，被他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我惊呼“啊，快放我下来。”
　　周围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我依稀看见Marco耸了耸肩，便消失在电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