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猎手》冥写

35、别问我会不会孤独（2）

　　“喂，倾，是你吗？你在哪里？我去见你好不好？你在哪里？”

　　电话那边是她觉得很陌生的男生，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文字------蓝默
　　。她一下子卡住了。

　　蓝默……

　　为什么会有蓝默……

　　“倾，你说话啊！你在在哪里？”

　　那个着急的声音是谁的？他们口中说的被她害得半死不活的人还能说话吗？她不
　　相信！他怎么能说话了？！她不相信！不相信！不相信！！！她慌忙把手机丢到公路
　　上，同时尖叫了一声，她捂着头，像发了疯一样在黑暗里疯狂地奔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转身，所有的骄傲化作了脚下不经风吹雨刷的尘埃……

　　她跌到了，双臂狠很地被地划出一层皮，血流像挣扎在干涸与流动之间的一摊死
　　水。

　　她趴在地上喘着气，很久之后，她努力地重新站起来，长发纷飞，她站在那里，
　　冷冷地笑了。

　　“少爷，你要去哪里？！”

　　“别拦我，我要去找倾！”蓝默烦躁地甩开两名跟班，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他的
　　眼皮一直在跳，她一定是出事了，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他没有他专用的车子，而是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啊？”

　　“呃……让我想想……恩……这里有运场吗？那中阶梯又多又长，又很少有人去
　　的。”

　　“有三个运动场啊，这晚了还要跑吗？”

　　看了看表，才十点半而已。“先去看看吧。”

　　他们很幸运，刚到达第一个体育场时，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
　　阶梯上，出租车的灯光打照到她身清冽的身影上，四周的景观莫名地缓缓变成没有概
　　念的黑暗。一眼看过去，她笔直的背影上，一片迷蒙。

　　虚幻的与世隔绝，淡漠的不谙世事，冷清的桀骜不训……曾经轻舞漫步，曾经神
　　采飞扬，曾经风花雪月，但华丽的征途背后全是伤口与孤独连接成的海，浑厚而凝重。

　　“倾……”

　　“蓝默？”她惊讶极了！！

　　“我早就醒过来了。”

　　“对不起……”

　　“傻瓜。”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着说，“没有什么对不起
　　的，以后不许这样说，知道了吗？”

　　“……”她沉默地望着他的脸，一瞬间，那么莫名其妙的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

　　“倾……”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问她，“你的脸怎么了？好肿啊，疼吗？你
　　怎么又是那么傻呢？别人打你你还不肯还手？”

　　她不回答他，而是陡然抬起头，像一个期待主人来迎接的流落街头的小猫，问他
　　：“蓝默，你真的爱过我吗？”

　　蓝默也望着她，没有说话。

　　“算了，”转过身去仰起脸拼命不让眼泪落下来，她轻轻地笑着，她说，“反正我
　　也忘记了，忘了也好啊，我可不想再让你摔一次楼梯。”

　　“倾，你想听吗？”他很认真地说。

　　“呵！今天好想吃蛋糕啊！”她突然兴冲冲地拉起他的手撒娇，“好像是一种习惯
　　呢！早上一起来就很想吃蛋糕，好奇怪哦，我们去吃蛋糕好不好？”

　　他望着她天真的笑脸，双眼一下子就模糊了，他轻轻地扶掉她脸上的发丝，疼惜地
　　说：“笨蛋，你怎么可以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呢？”

　　她的笑容突然僵死了。

　　猛然，才想起了见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是另外一个人的生日……

　　她转过头，陡然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地对他说：“生日快乐！蓝默！生日快乐！
　　我记得了！我记得我们是同一天生日！同一天！”

　　“生日快乐。”他温柔地笑着。

　　在他这么多年的生命里，最幸福的总是和她一起过生日的那一刻，很幸福，很幸
　　福……

　　“呼！我们去放烟花吧！”

　　“好，去放烟花。”

　　“我知道哪里有烟火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

　　“你一 个人去？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你腿还有伤呢。”

　　“生日又不是你一 个人的，为什么只有你能去买烟火？我也要去。”

　　“好吧，来。”她挽住他的手，笑着和他一起走出体育场。

　　好高兴，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蓝默好好地站在她身边的
　　时候她觉得好轻松好愉快，之前所有的不快乐也能奇迹地一扫而光。

　　“就在对面，你不用过去了。”

　　“恩，”他揉揉她柔软的头发，说：“小心点。”

　　“恩！呃……帮我拿一下，等下下要扛烟火呢。”她把手腕上的手表脱下来交给
　　他，她是怕戴在手上会磨了放在口袋里会掉才交给他保管的。这个表怎么来的她一点
　　印象也没有了，但她倒是带了它好多年，所以特别爱惜。

　　蓝默接过手表的一瞬间，瞳孔紧缩住了，冰封的心猝不及防地被那早已情爱与誓
　　言撞裂，然后，泛滥了。

　　他的心，泛滥了……

　　那个表，是八年前专门跑到瑞士去买来送给她的。

　　八年，人已无欲时已伤逝，岁月那残忍的磨轮不知磨破了多少爱恨交织的心，却
　　磨不到这个小小的表。嘀嘀嗒嗒，他仿佛听到了八年前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天真的誓
　　言------我长大以后要嫁给蓝默，做个全世界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我会一辈子只喜
　　欢蓝默的！不管生老病死，不管贫富强弱，我一定会一辈子只喜欢蓝默的……

　　为什么他会忘记呢？！为什么当时会抛弃她呢？她错了吗？她生来就该受到别人
　　的遗弃吗？她生来就该承受别人的背叛吗？

　　“啊？”蓝默从呆滞中醒过来，那个名贵的瑞士表却早已被一个眼尖的小混混抢
　　走了！可恶！欺负他腿伤是吗？蓝顾不得疼痛冒着腿废的危险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哼
　　！他蓝默好歹在学生会也是从纪检部干起的，抓迟到，抓旷课，抓小偷，哪样不要腿
　　功？。他追上小混混，扯住他的肩膀，然后一个漂亮的摔拿，制住了小混混。

　　“表呢？快给我！”

　　“放屁！”小混混一扬手，手表飞到公路上！

　　“该死！”蓝默赶紧在汽车到来之前冲到马路上，捡起手表，他松了一口气。还
　　好，没有磨损，要不然她一定会不高兴的，她最挑这种小缺小点了，每次都拿牛角尖
　　来考他……

　　他一转身，忽然一阵从拐角里飞出来的强光打照到他身上，他来不及反应，他在
　　迷茫中看到了一张让他绝望的脸，只听见轰的一声，汽车撞了过来……

　　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能死啊，蓝默，你不能再离开她了，不能再离开她了……

　　“蓝默！！！”空沐倾手上的烟火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到地上，她全身一阵寒战，然
　　后开始不停地抖动。她喊着他的名字哭着跑过去，很害怕很害怕，可是为什么他与之
　　间的距离仿佛仿佛有千山万水那么遥远？她怎么也无法到达他面前……

　　蓝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表，双眼深深地望着她奔跑时绝望的容颜与泪水，想要努
　　力用这最后的一刻去铭记她的所有美丽，但心好痛，灵魂仿佛快要散尽了一般，他怎
　　么努力也叫不出她的名字，他只能悲伤地流下了眼泪，这一刻，他才知道，他错了。

　　他错了，他不应该弃她而去，她是那么孤独与无助……

　　他错了，真的错了……

　　那么爱她，却不肯守护她，直到真的要死了才幡然醒悟，爱情不是谁给谁的恩泽
　　，爱情的天长地久不过是个美丽的传说，他不该为了追求两全其美而放弃最初的信仰
　　…………
　　“蓝默！！求求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呜
　　呜-----我的手机呢？手机？！救护车！你们有电话的快叫救护车！！！！”找不到手
　　机的她慌忙向街道上的人们大吼大叫。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慌过，仿佛，他这一走，
　　她就真的失去了全世界，心痛得无法抑制！

　　蓝默无力地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别哭……我没事……你别哭……你这么坚
　　强你一哭我就会心慌……”

　　“蓝默，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别哭，答应我……不要哭……”

　　“恩！我不哭，我在也不哭了，再也不哭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撑下去……
　　”

　　“倾……你恨我吗？”

　　“不恨！从来不恨！”

　　他笑了，他说“谢谢……你不是问我爱不爱你吗？”

　　“蓝默。”

　　“从来没有说过……因为说不出口……也因为在爱情面前真的太懦弱了……但是
　　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啊，失去之后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已经习惯了……以你为中
　　心……可是……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呢……为什么总是伤害你呢……”

　　“蓝默，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要说……倾……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依然很孤独？每次……看到你
　　站在风口时……孤独落寞的样子……都好心疼……那……时候，我们……太年少了…
　　…我并不知道……很多事情是永远也不能改变的……”

　　“直到后来，我才真正……明白，你是……一道我治不了的……伤口……终究…
　　…有一天你会离开……那时候好害怕好害怕啊……整夜整夜都睡不着……于是我还是
　　……逃避了……但我离开的时候……忘记了告诉……告诉你……我很爱你……很爱很
　　爱……忘记告诉……你……才会……让你……那么伤心……听我说……好好听……我
　　说……”

　　“爱你，爱你，爱你，很爱……很爱……你……”

　　爱你，爱你，爱你，爱得再也没有办法停下来……

　　刹那间，他的手垂下来，沾满鲜血的手表落到她脚边，时间定格在那一刻，世界
　　突然失去了意义，车声，悲鸣，哀叫，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见死亡得一干二静。见过
　　太多太多生死离别的她呆呆地那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呆呆地望着那冰冷而苍白的微笑
　　，呆呆地望着问她会不会孤独、说会爱她爱不停的人……遥远而陌生的年代丢失在冰
　　封的记忆的角落里，唯独那年春天，他们相偎依在烂漫的樱花树下沉睡的画面，在她
　　心里由刻骨铭心变成了一种不逝的永恒……

　　“蓝默……”

　　她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生日快乐……蓝默……生日快乐……”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童话里的灰姑娘离开华丽的舞会，天使飞离血腥的人间……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一个人站在诺大的广场上看着烟花瞬间开放又瞬间湮灭…
　　…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抱着自己，一个人过两个人的生日……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终于承认了，真的孤独了……

　　真的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