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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竹下蝶雁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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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悠悠笛声中,瑶瑶碧空下,一阵奇异的香气传来,像是新抽出的嫩竹散发出来的清香,又像是空谷雪兰飘逸出来的幽香,淡淡雅雅,清清芬芬。
无穷无尽的竹叶从空中飘落,夹杂着翻卷滚动的柳絮,翩翩斜飞,萧萧而下。
空中像是下着一场竹叶的雨!
片片绿丝中,泛着点点白絮;缕缕白絮间,浮着葱葱竹叶。
看着漫天的飘洒的绿雨白絮,众人皆处在惊诧错愕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楚雁涵长眉一扬,抿唇而笑。
山林是极静的,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百鸟都在凝神倾听,枝叶都在随音轻舞。
渐渐的,笛音变淡了变慢了,像是夕阳敛起最后一丝霞光,又像是蜡烛燃尽最后一滴红泪,让人禁不住叹息。
当萧素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发现一角衣袂正垂在自己面前,还差一寸就要碰到自己的脸。
今天这是怎么了,走神走得太离谱!居然连有东西掉下来了都不知道。
紫衣少女退后几步,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人正盘膝坐在凉亭翘起的飞檐上。
可这一看,紫衣少女又看得痴了!
是惊艳?是迷梦?是虚无?是灵光一动?
找不到答案。
在只看到那人的身影而没有看清他的样貌之前,他的身形容貌还未在视线里成形,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快速又自然而然的浮出脑海:幽幽紫竹临风动,点点萤火绕竹飞。
乍一看,碧瓦琉璃中,一个年轻男子身着一束白色挑纹长袍,外罩一袭紫色软烟罗轻纱。
笛音欲尽未尽之时,他双臂轻举,玉笛横吹。
待到笛音散尽,他五指微扬,玉笛旋转,便握于掌中。玉笛上用一根紫色的细穗丝绦系着一块精巧的竹叶坠。而那长袍的袍角、袖口、领口都绣着形态各异的竹叶和竹枝,片片青色竹叶,根根紫色竹枝。
竹叶弥弥参差,竹枝点点葱茏。
枝叶交错中,是醉人的绚烂;青紫变幻间,是迷人的魅惑。
再看那人,一头黑发用一根紫色绸带系着一半,散着一半,极其随意的在风中飞扬,像是临风舞动的丝线。
而那脸,立体的五官仿佛刀刻般俊美,两片叶眉既细且长,一双眸子既清且亮,棱角分明的轮廓,线条均匀的脸庞,琼鼻挺立,朱唇微抿。
眉际几缕神思,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嘴角一抹笑意,若嗔非嗔,若笑非笑。
娴静时如秀竹挺立迎日月,行动处似清风拂动卷云霞。
仿佛是从一幅泼墨山水画里走出来的,浓渲重染中带着一分空灵,浅泼细洒间含着一丝悠然。
凝神一想,心中猛然一震!目眩神迷间,竟感觉这个身影也是熟悉的!
曾几何时万千萧草上闪着点点萤光,模模糊糊;曾几何时茫茫虚空里透着丝丝灵气,朦朦胧胧。
似乎是在梦里见过他,像是一团四处飘散的迷雾,难以聚拢,便看不分明;又似乎觉得他其实是一直都存在于潜意识中的,不曾见面,便以为不存在。
说不清,道不明……紫衣少女再次怔愣了……
而那檐上的男子见了素蝶,先是神情微愣,继而展眉一笑。
愣着的瞬间,只觉得她:风姿灵动神如水,蝶影蹁跹容沁薇。
笑着的刹那,便觉得她:眉色飞扬含絮柳,明眸闪动抚春晖。
如此这般,才不辜负本宫当年一番心意!
很奇怪的,空中飘落的竹叶渐渐消失了,飞舞的柳絮也慢慢停下了。
万里晴空,湛蓝如洗。
飞叶尽去,暗香犹在。
地上竹影斑驳,白絮空蒙,零零落落,一片凄迷。
书生依旧沉醉在那迷人的笛音中,赤眼微眯,似在沉思。
乾风站在楚雁涵身后,目光一直定在他掌心的那枚榆钱上。
萧素蝶痴痴看着飞檐上的那个人,眼神漂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楚雁涵嘴唇微抿,目光和煦。
光线流转,疏影琉璃。
“玉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楚雁涵一声赞叹,笑容和煦如春日初阳,“今日听得公子笛音,明阳实感荣幸!还请公子亭内一叙。”他抬手相邀,眼眸一片澄净。
明阳?玉竹?听得这个名号几人皆醒过来,居然是四大公子中的明阳公子和玉竹公子!
你道那明阳、玉竹是谁?四大公子又是谁?
大季朝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英才辈出,而时下青年一辈中名号最响的有四人,世人称之为“四大公子”。关于这四大公子有人形容为“明阳润和玉竹香,阴月奢执罂粟狂”。
明阳公子即是晋国世子楚雁涵,温润如玉,明和若阳,俊雅无双,惊为天人。
玉竹公子则是武林中一个神秘门派——秣花宫宫主花梦竹。传言秣花宫行踪隐秘,做事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秣花宫在哪里。且秣花宫武功、心法十分奇特,宫中多为女子,鲜有男子,而这玉竹公子秀美异常,恍如女子。
阴月公子是指康国世子楚业衡,传言楚业衡阴沉无比,生活奢华至极,一身武功莫测高深。
而罂粟公子则是另一门派——罂粟门门主罗明寒。世人皆知罂粟门擅长毒药和暗器,而那罂粟公子酷爱研究毒药和制造暗器,使人见之胆寒心惊。
“明阳公子相邀,在下岂敢不从!”淡淡的声音响起时,那白衣紫纱的玉竹公子便从檐上旋身而下,直直落在萧素蝶面前。
身姿优美如雪花飞舞,体态飘逸若烟柳拂风。
但他并没有立即进入亭内,而是看着一脸惊诧中的紫衣少女抿唇而笑,然后微微侧身,把脸凑到她耳边,秀眉挑起,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极其轻柔的说了声:“醒了么?”
那声音,像是呓语般,带着丝丝蛊惑。又像是迷雾般,软软的,撩人心神。
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如梦似幻的三个字“醒了么?”“醒了么……”
他的气息扑在脖颈间,他的声音萦绕在脑中,素蝶顿时如遭电击,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怔怔的看着他,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
“哈哈!”花梦竹看到素蝶这副表情突然很满意的仰头大笑,然后转身走近亭内。
这一笑,笑得潇洒不羁,笑得狂放如风。
使得亭内刚刚回过神来的乾风惊诧不已,原以为这玉竹公子俊秀如竹,怎么这此时听起来却是那么的……狂荡?真不敢想象刚才那空灵优美的曲子是他吹出来的!
果然是明阳和玉竹!书生心里想着。待到两人看清花梦竹的容貌时却又是一惊,确实俊美灵秀,魅惑十分!
花梦竹入得亭内,便有一股幽幽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他淡淡扫了书生和乾风一眼,目光落在楚雁涵身上。两人目光相触,眼中皆有讶色,但很快便相视一笑。
“玉竹公子请!”楚雁涵优雅的伸出右手指着一方石凳,眉间含笑,面色温润。
花梦竹眸光清淡,微点下颚,走过去坐在石凳上。
“适才闻得公子笛声,仿若寒梅映雪,濯尽铅华;又似空灵梵语,涤荡尘心。可谓妙绝!”楚雁涵笑着赞叹,眉眼间光华灿灿。
“明阳公子过誉了!兴之所至,有感而发罢了。”花梦竹摩挲着手中玉笛,眉宇间一片迷蒙。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和清新的嫩竹香。
“嘶……”书生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紫脸上的红筋越来越浓,越来越粗。
楚雁涵和花梦竹皆转首过来看他,亭外的萧素蝶闻得书生的声音也回过神来,快速跑进亭内。
“书生,你怎么样了?”素蝶急急问道,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因为看楚雁涵太过入迷而把水洒掉了,脸上不由一红,柳眉微皱,神色间又带着一丝愧疚。
“在下刚才为公子把脉,得知公子所中的乃是阴蚕毒。”楚雁涵看着书生坦然道。
“阴蚕毒?”素蝶神色疑惑。
“嗯。”楚雁涵点点头,“此毒乃是罂粟门的独门秘药之一。阴蚕是生长在阴气极盛的土壤中的一种白虫,这种白虫体型微小,细如发丝,长约半寸,很难找到,但在下听闻罂粟门养了很多这样的虫子。”
素蝶不由心中一紧,花梦竹浅浅抿唇。
“阴蚕本身无毒,但因为吸附能力极强,罂粟门便将它养在各种毒药中或者毒物下,使之受毒,受毒后的阴蚕便含有剧毒。”楚雁涵顿了顿,面有哀色,似乎对罂粟门的这种做法很是不满。
“那书生的毒能解吗?”素蝶很是担忧,人总不能白救呀!何况还用了两瓶药呢!
书生抽痛,像是异常难受;乾风一脸淡然,似乎毫不在意;花梦竹则事不关己的看着亭外,目光迷离。
“公子所中的阴蚕毒,那阴蚕是生长在无极花下的。无极花嗜血,若我猜得不错,公子定是被阴蚕侵入体中,致使血管暴涨,血脉喷张。然后阴蚕吸血,仿若虫蚁噬心,到最后血尽而枯,经断而亡……”楚雁涵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似是不忍。
“你救救他罢!”素蝶不由自主走近楚雁涵扯了扯他的衣袖,莫名其妙的觉得他一定有解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