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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漫天飞絮迷醉云 第一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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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出现了一场幻觉:云霞初开,日出海面。
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水波粼粼,细浪滔滔,轻烟染染,白雾袅袅。五光十色的天空中,日露点点,流霞簇簇,浮云悠悠,彩光阵阵。
海天相接的上方,一轮旭日冉冉升起。
就在那天的边缘,就在那海的尽头,就在那旭日初升的地方,一个身影,肩披万道霞光,身绕五彩祥云,缓缓而来。
这,便是第一次看见他给人的印象。
光影变幻间,那人好像对着书生笑了一下!霎时间,海面上烟波浩渺,水雾迷蒙;天空中,霞光迸射,云移影动。海天之间,流光溢彩。
是在梦里吧……书生心里想着,尘世间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公子?”一个无比轻柔无比温和的声音响起来,剔透得像是溪涧的泉水。
空气中一片寂静,没有回答,只有柳絮还在轻舞飞扬。
“这位公子?公子!听得到我们说话吗?”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响起,继而又无奈道:“公子,他好像看你看得呆住了呢!”
“呃……”
“公子?诶!醒醒!醒醒……”明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脸,还挺疼的。为什么他要接二连三地拍,不知道真的会痛吗?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的……
终于,视觉开始回来了,目光开始凝聚了。回神一看,一张婴儿脸正摆正书生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啊……”其实书生是想说你想干什么,但是一张嘴,脸上的伤便痛起来,加上刚才这个婴儿脸拍的几下,就更火辣辣的痛,所以只能怒目而视。
“公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婴儿脸的声音带了一丝戏谑。
书生凝神一看,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着青色长衫,一张婴儿脸白净细嫩,小眼炯炯有神,眉间含笑,唇角微扬。此时正颇带玩味的看着自己。
“乾风,不得无礼!”像是有一抹温柔的风,深深地吹进人的心里。
“哦。”少年无奈的看着书生,便走至那个声音旁边。
于是刚才那一场幻觉便在眼前又重演了一遍,可是这次书生却很快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一张雕刻精美的轮椅,细腻中透着饱满,雍雅中含着清灵。
而那华贵轮椅中的年轻公子,是那么的温润清和,那么的超然脱俗。玉冠束发,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面系着一块羊脂白玉。
眉若远山含黛,眸若初阳蓄金。鼻梁清俊秀挺,皮肤白皙透亮。淡雅从容,龙章凤姿。穿着虽简单,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真真惊为天人!
“公子。”那公子微笑着朝书生点点头。
恍惚间,他一抬首,便仿佛牵动着万千光影流转;他一垂眸,便好似凝聚着无数流霞纷飞;他一说话,便引得千山百鸟凝神倾听;他一勾唇,便惹得万朵娇花齐声绽开。
“……”书生一时怔愣,红眸中交织着狂喜与惊诧,不知如何作答。
“在下楚雁涵,我观公子面容,似是中毒极深!”白衣公子面有忧色,却又柔和道:“在下略懂医术,愿为公子把脉一看,请。”他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优雅祥和。
只见他左手上绞着数圈极细的铜线,线头处系着一枚金色榆钱,榆钱握在右手心。
不带一丝犹疑的,像是从灵魂深处信任他,书生不由自主的、不假思索的点点头,然后费力的伸出手臂。
白衣公子手中的铜线便瞬间缠在了书生的手腕上,榆钱点腕处,正是体脉跳动时。
他面色温润澄净,左手拉着铜线,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和中指触在拉平的铜线上,凝神静静感受着那脉象的变化。
空气中沉淀着淡淡的龙涎香,温暖而又醉人。
很多年后,当书生再次回想起这一天里此刻以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时,依旧感觉像是一场绚烂迷离的梦。
梦里花落知多少?只是当时不明了!
碧瓦红柱外,若雪纷纷,飞絮不休。
青栏石凳内,铜线细细,且把脉看。
云云林木间,层层枝叶下,一袭紫影忽闪忽现。
萧素蝶双手捧着一大片芭蕉叶,飞走在山石草木间。
离开这么久,书生应该没事吧。没想到溪水竟与凉亭竟相隔甚远,害她找了这么久!再飞快点,书生肯定渴死了。
萧素蝶心里想着,小心翼翼的护着芭蕉叶内的溪水使它不会洒出来,脚下便加快了速度。
停至醉云亭前时,缠绵的柳絮正如落叶般萧萧下着。
地上是层层絮花铺就的地毯,踩在上面,柔柔的,软软的。
亭内楚雁涵刚收回铜线,正欲开口对书生说什么,突然一个明亮如歌的声音响起来。
“书生,水来了!”素蝶欢快的笑着,芭蕉叶里的水可一滴都没洒出来呢。
紫衣少女满心欢喜的双手捧着芭蕉叶走至台阶前。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缓慢——止步,抬首,相望。
芭蕉,落地。
水花,飞溅。
散去,化开。
是怔忡?是惊讶?是欢喜?是悲伤?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哪?!只有这个声音在紫衣少女心里响起。
白衣若雪,俊雅无双。明华撩动,流光倾泻。
仿佛所有的光点都聚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晕华都拢在他的眼前。
而他在光点流窜间一个不小心的眼神,就如投石入水般激起层层涟漪;他在晕华萦绕时一个不经意的笑容,就像春风拂面般洗去丝丝倦意。
明明没有见过,可是为什么却好像相识了好多年?
那温和的长眉,那澄澈的眼眸,那淡雅的笑容,那清逸的面庞,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心底好像流过一丝喜悦,仿佛有着骨肉相连的冥冥牵引,又似带着血浓于水的脉脉温情,真的好想走过去,仔细看看那张脸,认真摸摸那双眉。
可是再凝神一看,却觉得他又是不同的。
神比明光普照更添几缕清华,韵较雪莲浮动又加一抹晕辉。
柔光流转中,他是那么的飘逸;银华纷飞里,他是那么的脱俗。就像这空中飘飞的柳絮,轻灵出尘,冰清玉洁。
待看到那张轮椅时,少女心底却不由自主浮上一丝苦涩,好像在某个时空里,曾经有了一场灿烂凄美的灾难,惹下许多伤悲,留下许多遗憾,让人不忍触碰,使人不愿回想。
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心情复杂难名。
长久的,素蝶只是呆呆的看着楚雁涵,忘了言语,忘了时光。
“又是一个呆子!”乾风瞟了一眼发呆的紫衣少女,说话毫不留情。
自家公子的风韵乾风心里是很清楚的。惊喜,诧异,羞赧,气愤,嫉妒,爱慕……什么样的表情没见过?可是却没见过哪个人像今天这两个人一样呆滞这么久还没反应,所以只能在心里感叹:俗人皆爱以色取人!
而此时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楚雁涵,看着怔愣中的紫衣少女,脸上的笑容变得飘忽。
远看她来时,一身紫衣裙带舞,两袭水袖翩若飞。
那个灵秀欲飞的身影,那抹轻盈若舞的风韵,竟是那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便和这个身影接触过,很久以前便被这抹风韵吸引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一时间想不起来。
但是一听那欢快如歌的笑声,一见那轻灵翩然的身姿,却觉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可亲,仿佛只要一看见她嘴角就会不由自主的浮上笑容。
待到她走近,芙蓉如面,细柳为眉。玲珑纤巧,风韵若蝶。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眸,那纯净呆愣的表情,惹人发笑又讨人喜欢。
再凝神细看,裙角紫蝶只只悬浮,袖口玉蝶对对双飞,这种装扮朦朦胧胧中也好似见过。
待看到腰际那几根小指般银色丝绳时,头脑中轰然一声炸响!
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从遥远的时空里走来,然后在眼前浮现,雾气缭绕中并不能清楚的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她好像对着自己笑了笑,然后就要转身,正着急她要离去,她却在半转未转间突然侧过头来,无比轻灵的笑着说:“涵儿,记得要叫秋素姐姐哦!”
忽然,倩影离开,笑语犹在。
“涵儿,要记得叫秋素姐姐哦……”只剩这个声音在空中久久盘旋,“涵儿,要记得叫秋素姐姐哦……”
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
难道她是……白衣公子温和的眼眸中难得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正欲问她一问,空中却传来了阵阵笛音。
那笛音仿佛是从空中散落下来的,让人分不清方向。悠扬低回,婉转动人。
众人皆不由自主凝神静听起来,萧素蝶也被这笛音惊醒了,同时又被它吸引了。
初始时,它像是熹熹晨辉中浮在盈盈湖水上面的一缕轻烟,迤逦柔软,迷迷蒙蒙。
再接着,它像是茫茫碧空下徐徐清风中一只新燕展翅高飞时的轻鸣,旖旎呢喃,唧唧喳喳。
到最后,它像是幽幽深山里漓漓溪水顺流而下时发出的声声清荡,白花细溅,潺潺淙淙。
似乎人会不由自主的沉浸在这清越的笛声中,然后浮躁的心灵自然的安静下来,飘飞的思绪逐渐散开,像是有一种更美好更宁静的生活吸引着你去探索。
仿佛进入一种极度空灵的境界,本心除外,万物归无。
此前恩怨,当下情仇,全都放下,且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