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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如果防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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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往北,就越走越慢了。因为路上渐渐的有了雪。
出了一道城门接着一道城门,爹爹喝的酒越来越多,弟弟晚上睡觉开始说胡话。
即使是睡足了觉的白天,他们的脸色也异常灰败,
我撩开马车窗帘看外面,见到一座巨型的灰石墙建筑隐在浓的大雾里,知道我们快接近目的地——宁北。
宁北,这是我们这个国家,最边远的流放地。
最后一道城门了。
一出此门,中原就休想再回去。
弟弟看到那道象征着悲惨与诀别的,刻有皇家印记的朱红色大门,终于精神崩溃,从马车的里的座位上跌坐下来,匍匐在木板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爹爹上前紧紧拥住他,他们两个哭成一团。
我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又把脸转向车窗外。
并不是冷硬心肠,也不是同爹爹与弟弟关系不好,只是觉得事已至此,再怎么哭也是无用了。当初他们站队在八王爷那一边,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何况,我分明是无辜的,作为家眷,无缘无故被牵连进来。事前在深闺中我于此事一点儿也不知晓,念及此,我就更不想哭了。
于是我就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天空飘落的雪花,一团一团,又大又软。我伸出手,拿手接着它们,感受到雪的冰凉,默不作声。
离城门仅有五十米远。
押解的士兵在后方开始吆喝前头,预备接洽,开城门——
爹爹从木板上爬起来,挨到我的身边,
“海儿,你,你可还好?”
泪水还粘在他的胡子上,这使他看起来有点滑稽。和他平时肃穆的样子真是半分也不相称,此刻,我竟有点想笑出来。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笑意,刻意要配合他们似的,让悲伤的表情浮上自己的脸:
“我还撑得住,爹爹。”
爹爹于是安慰似的拍着我的肩膀。
弟弟也从木板上爬了起来,双手摸索着,握住我的肩膀,
“江雪海,从今天开始,不管你遭遇到什么,你都要坚强,听明白了吗?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准哭,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准寻死觅活!我们江家人是最有种的,你不能丢江家人的脸,明白吗?”
我心里好笑。先哭的人是你好吗?
“呜呜,好、好……”
可是,我实在是太爱我这个弟弟,不想伤了他那可怜又脆弱的自尊,我做出想要哭泣但听了他的话努力抑制住的样子。
他满意地抚摸我的头发。
“姐姐,我们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他咬牙切齿地说。
离城门还有三十米。
现在爹爹和弟弟都安静了下来,马车里现出死一般的沉寂。马车轮在雪地里发出举步维艰的咯吱声。
突然,爹爹把一个东西塞进我的手里。
“爹爹?”
我诧异地望着手里那个东西,那是一把刀。
“听别人说,此地极为混乱,九王并不管事,这些亡命徒肆无忌惮,如果到时发生什么事……”
爹爹言辞闪烁,低下头回避我的目光,
“这把刀可用来防身。”
我知道他说的是发生什么事,是什么事,心头不禁一紧——
“如果防身不成,”
爹爹的头颅越来越低,
“还可自裁,以保我江家一、世、清、誉。”
他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
于是我瞬间觉得,比宁北更冷的,分明是人心了。
然而我还是顺从地把匕首收进了怀里。
温柔地点点头,公事公办地回道:“好的。”
离城门还有十米。
因为车轮陷在雪里,马车走得极慢。
这时,弟弟突然也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一惊。
他亦从怀里摸出一样事物:
“袁述则给你的。”是一封信,“在我们走之前,他偷偷交予我的。你看后即刻撕毁,等进了宁北,他们都是要搜身的。”
袁述则是弟弟的好友,亦是我的未婚夫。
我默默地拆开了信,
“等你。”
只有两个字。
我慢条斯理地撕着信,把它撕成一条条,然后撕成一片片,随手一扬,它们融在雪花里,飞舞着隐没了。
等我。
袁述则真真还是个孩子啊。二十二岁的大孩子。这里是宁北,他就算等到死,也等不到我的,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