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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先生 书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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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的办事效率快得教我咬牙切齿,不消几个时辰便不知道从哪里揪出个穿着长褂的先生。
先生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抖擞精神,虽然隐约可见斑白的鬓角。
讨厌讨厌,不喜欢念书写字,还记得以前在学校读书,一下课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奔出去,老班在后面追得吐血。
捏着上好的狼毫笔,我却一点动笔的心思都没有,索性把笔尖在清水中涮了一涮,兴致勃勃地玩起笔头柔软的毛毛。
旁边的先生幽幽地说:“灼,不要玩了。”我一阵哆嗦,这老头子怎么这么肉麻,感情把我当他孙子了吧。
“不要。我不要学书画。”
肉麻先生顿了顿,缓缓伸过手夺了我的玩具,蘸了乌黑的浓墨,方放回我手中:“不可,荀子有言,咳咳,学不可以已。咳,不学,怎么侍候王爷读书?”他说一阵咳一阵,断断续续得听上去有些好笑。
“哼,莫与我提那个王爷,提到他我便来气了。”我十分小肚鸡肠地又向先生控诉了司马陵对我的暴力行为。
听罢,先生竟然爽朗地大笑起来:“你不懂规矩,管教管教你有什么不对了?王爷自有他的方法。”
又一个替王爷说话的,我心里极不是滋味:“呸呸呸,分明是管教无方!”
先生小心翼翼地禁了声道:“可不要这么说,王爷在朝中早已经以行事严谨出名。”
“嘁。”我不屑地挤出一声,先生又说了:“王爷年纪轻轻,便在朝中有了响当当的地位,做事端正,思虑缜密,实乃本朝之福啊。咳咳,算了算了,朝政之事,我一个教书的也本来不宜评论……”
“嘿,先生你好喜欢给王爷讲好话哦,咦,你和王爷不会有什么奸.情吧?”我含笑揶揄这老头。
“哈哈哈哈,小毛孩子,竟开起老夫的玩笑了,”先生又大笑,笑罢眼底露出精光,“若真是存着什么非分之想的话,恐怕是你对王爷吧?”
靠,这死老头一句话把我呛得心头一窒,有意思了,我又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可是司马陵主动把我带回来的。
脑袋中邪恶地自动回放起司马春风得意的笑靥,夏花似的清颀,我脸上又有点发热。
“先生胡说什么,还不教我书画么?”我打游击似的扯开了话题。
“那现在便开始吧。”
俯仰之间我发现此老头还蛮有趣的,至少比那两座冰山要好的多,哼。
一天过得极快了,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落至西山了,隐约传来片片聒噪的声响,是蝉儿在喋喋不休地歌唱。
待我把今日的作业——一篇书法交上给先生时,他愣愣地瞅了好久。
虽然我知道我写的比较像鬼画符,但你也无权保持沉默……
半晌,先生如被醍醐灌顶,手指头在我的书法上指指点点,跟着用洪亮的声音道:“好画!好画!”
“……”
他浑厚的语声刚落,便听到木头门被吱地一声推开,我转头向门口看去,是司马陵。
他神采奕奕地缓步进来,笑道:“夫子,他可作出什么好玩意了?”
夫子指指我天花乱坠的作品,司马看到先是一惊,接着抓起仔仔细细地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我有点羞地把得意之作抢过来,怒气冲冲道:“看什么!”
司马陵皱着眉头对先生道:“夫子,今日麻烦你了,先回吧。”先生闻言向他做了个揖,便抬腿离开了。
先生一走,司马陵这匹饿狼便暴露出本性了,嘴边挂着笑轻蔑道:“杜灼,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是什么创作?”
“这个吧……也许是……也许是些麻花吧……或者你也可以把它们理解成符咒……可以自由地选择……”
司马陵一把抓住我不悦道:“你今天可有认真学书了?可有贪玩了?”
不贪玩那还是我了么?
我对他笑嘻嘻地眨眨眼睛:“没有贪玩,我很认真地学了。”
司马陵眯了眯明亮的眼睛,挑了挑嘴,若有所思道:“不是你的问题?那便是夫子的问题了,明日我便教赵叔再为你找一个。”
“免了免了!我还挺喜欢这个先生的,不必换了。”我吓了一跳,乖乖地抬头向他请求。
他含笑抬眼望我,轻轻笑了两声:“看你表现,我来不是打扰你学习的,你继续吧,不必管我。”
啊?又要学?
“今天已学了不少了,我不要学了。”我的脸皱成小苦瓜,被他凌厉的双眼一扫,便只得屈服于他的淫威,乖乖念书去了。
下意识地感觉到脸上几乎要被某人的视线穿出个窟窿,我动作极其轻微地转了转头,朝旁边一看。
果然是他。
司马陵坐在一旁出神地望着我,俊美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快要看到我的倒影了,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感情,像是门边池塘里柔软的水草。
不看还好,一看到他那样怪怪地盯着我看,脸便砰砰地爆红了,要是在头顶放上根导线再一点,我就能汹涌澎湃地爆炸了。
可不可以不要看了……我本来就学不进去。
真不是我少女情怀,要是在你身旁放一个这种骨灰级的,保准你也拿捏不住。
“能不能不瞧着我啦?”我道。
司马陵像是被戳到了心事,一下子挪开了目光,这下可好,我终于放松下来了,“哼,我唐唐一个王爷,倒看不得你了?”
真是强词夺理界的奇才。哼。
司马陵边说着便站了起来,大喇喇地往门外走,瞧也不瞧我一眼了,却有冷冷的声音飘来:“日头都快落了,跟我去吃饭。”
我想到这可能是我穿越而来的第一顿大餐,心里有点小激动。
各式各样的菜肴摆了一桌子,说不上山珍海味,但排场也绝对足以让我惊呼了。
司马坐在我旁边,气氛有点怪怪的,四周都是站得直直的侍女,围了一圈,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浑身不自在。
司马在一侧吃得泰然自若,不过当他意识到我放空已久时,便放下筷子问道:“你怎么不吃?难不成要我喂你?”
谁要啦?他飞扬跋扈的嘴脸让我想要揍他个昏天黑地。
见我不说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不公平,为什么老天爷给他这么好的声音,连叹气都如此好听。
放弃似的,他加了几筷子鱼肉放到我碗里:“吃吧。我给你夹了。”
我依然不动筷子,眼睛不断地扫视着房里的几个小侍女,司马见我踌躇不决的样子,索性摆摆手,一声“都下去吧”便把几个侍女尽遣散了。
“吃饭都要害羞?我搞不懂你。”
天啊。
我这是怎么了?
我拍拍胸口,为什么我一和这个司马陵独处就会脸红心跳?
气死,气死我了。
我没好气地向旁边瞅了一眼,司马陵被我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后,很血性地问我:“你竟这样看我?你是什么身份?”
我眼睛一黯,提起筷子去扒拉碗中的饭菜:“是是是,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读,确实不该那样看你,我道歉,成吧?”
司马陵冷冷道:“呵,你说的倒是洒脱。”
这气氛实在怪,我不经大脑地道:“哼,别以为我和那些任你摆布的人一样,我是颗顽强的小草,很早以前便告诉你了。”
司马突然莫名其妙地大笑,笑够了把筷子一拍:“那你倒是说说,这些个日子,你为我做了些什么了?”
“……什么……”这下换我愣住了,我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又不甘心落败地胡搅蛮缠,“你,你不是还打了我么?”
“呵呵,这府里哪个没挨过打?你只挨了数十下,却记恨我到现在呢?”司马并没有看着我,而是眼神空空得不知投向何方。
我没了话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仍然砰砰跳的厉害,我烦躁地拿起旁边的小瓷壶,颇为豪情地自斟自饮了一杯,自觉有点像浪荡剑客。
不知喝了几杯,脑袋有点晕,我又颤巍巍地给自己填满一杯,刚举起,便被司马陵伸出来的手拦下,我朝他看,他也望着我。
静默。
好久,他才说:“杜灼,听话些好吗?”
绝不是以前那样尖酸刻薄的声音,这调子里竟然透着无奈,和一丝丝的……温柔……
脑袋里的热流又开始涌动,酒劲渐渐地浮上来,司马的好看的脸渐渐在我眼前模糊,又渐渐变得清晰,我听到他又说:“学书,学画,就照着我说的做,杜灼,好吗?”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融化,我晕晕乎乎地回答道:“好……好……照着你说的做……”
夜半回房,途中的晚风吹得我清醒了些,回想刚刚的情景,很像是做了场梦。
桐音还没睡,见我回来了,愤愤地低声道:“呵,学的如何?跟王爷欢愉得如何?真是……真是恭喜你啊……”
我望着桐音小小的脸,望着那秀丽狂狷的面容,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