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夜游 ...
-
“司马陵……”
“干什么?”
“你放我下来吧,我其实勉强走得动。”
“你逞什么强?”
“我说真的……我只是想让你背背我而已……”
“……”
于是我像麻袋一样被司马陵甩下来了。
就算知道我邪恶的私心也不用这样夸张吧?脚踝到底是受了伤,接触到地面时传来隐隐的痛,我一个趔趄,竟没站稳。
“你骗我?”司马不悦地挑眉。
我瘪嘴,委屈道:“没有……我脚踝还疼呢……”
“那你刚刚怎么又要我把你放下?”司马盯着我问道。
“怕你累呗!”
哼,若不是看司马气喘如牛的样子心里有点愧疚,我才不会多那么一嘴,这下可好,事实暴露,又该被司马气了。
司马愣一下,最后竟然恶质地哼了声,径自走了。
“喂喂喂!你等等我,我脚可疼呢!”
花街灯如昼,清朗夏夜,天上繁星闪耀。
今夜京城好像格外热闹,街上卖些物什的连成了片儿,来来回回的人潮几乎摩肩接踵,时不时出现几对璧人,甜甜蜜蜜,好不令人羡慕。
我追上司马,朝他道:“今日好热闹嘿!”
司马若有所思了一会,忽然叫了声:“今日好像是七夕吧……”
听司马这么一讲,我也惊了一惊,王府里呆了几个月,我几乎快过得糊涂了,七夕已至我竟还不知道。
“怪不得,你看这街上,在一起公子小姐可真不少,”我坏笑,“司马陵,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像是偷偷跑出来幽会的情人?”
司马也笑:“像,你是被禁在家中的小姐,我是私自把你偷出来幽会的书生。”
我登时眼前一黑:“我想我大抵应是个富家公子吧。”
恰好走到一家卖簪子的铺子前,司马拿起一根缀着珍珠的银簪,顺手把银簪插在我发中,还得意地振振有词道:“小姐可莫胡言乱语了。”
我气得七窍生烟,拿下头上的簪子便往司马手臂上狠狠扎去,司马陵这厮皮糙肉厚,竟没流血,买簪子的姑娘看着我俩呵呵地笑。
“呵,”司马嘴一咧,像想到了什么,把嘴巴凑到我耳边轻道:“你人都是我的了,还做什么富家公子?”
我闻言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瞄了瞄周围的行人,好在司马陵声音小,那些个句子只让我听了个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司马陵每次把我当姑娘来对待,我就心烦得很。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不理他,去前方凑热闹去了。
前方有个塑泥偶的老爷爷,老爷爷手中正仔细地捏着一个尚未成型的泥球球,虽然还没完成,但是已初现出一个小孩模样,周围围了好些个人,老爷爷的手极灵巧,用画龙点睛来形容亦不为过,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我拽着司马凑到最前方。
司马低声怒道:“这种小孩子喜爱的玩意,你也爱看?”
“吵什么!老爷爷做的多好啊!”
泥塑已经快完成了,活泼小童的模样也愈发深刻起来,我使劲扯司马,低低地道:“司马陵,把这个买了吧,我喜欢。”
“什么?府里玉雕多得数不胜数,你从未关心过,现在怎么要我买这么个泥做的玩意。”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是偏爱民族风!”
“你自己买吧,富家公子,我不管你了。”
“我没有钱……”
“那便不买啰。”
“司!马!陵!”我一着急,把他的名字喊得震天响。
然后呢,这三个字迅速地把所有人集中在泥塑上的注意力迁移到我们俩身上。
非常戏剧性地,人群中先是爆发出几声惊叫:
“司马……陵?”
“那不是九王爷么?!”
“我瞅瞅我瞅瞅……哎呀,可不就是九王爷!”
“九王爷!我,我,我的心要跳出来了。”
大祸酿成……
人群渐渐拥挤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这里,我和司马也逐渐进入十分危险的境况,时而有流氓的手在司马的身上乱摸,更有中年妇人的声音响起:
“老头子,快快快把咱家闺女叫出来,叫她看看九王爷,咱家以后的夫婿,一定要找这样——的——呃啊!”
还没说完便没入了层层涌动的人海中了。
我的妈啊,太雷人了,司马陵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啊?为什么他一露面就变成超级巨星,连欧巴桑的心都能被他俘获!
慌乱中,我的手被人牵起,司马陵大吼一声:“跟我走!”
人多得跟锅里沸腾的饺子一样,人声鼎沸中我与司马费力地穿梭,我朝司马负气地喊:“司马陵!这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司马只顾狂奔,头也不会地答道。
人群跟着我们移动。
“你慢点!我的脚!哎哟我跑不动啊!”
司马一急,突然大吼一声,吓退了不少围观的好奇宝宝,然后向我冲过来,竟把我打横抱起,向远处头也不回地飞奔。
这是什么……
我窝在司马结实的胸口处,嗅着他淡淡的体香,激动的不成样子。
连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了……
不知道飞奔了多久,后面的人群终于被甩掉了,司马的流星大步也渐渐缓慢下来,脱力般地把我放下,头发都凌乱了。
我道:“没事吧?”
司马边喘气边摇头。
“想不到你挺有人气。”
“你以为我……愿意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戴个面罩出来……”
我扑哧一声笑了:“司马陵,看来我以后要把好好看着,免得被哪家好色妇人捉去做了乘龙快婿。”
司马呸我。
二人都冷静下来时,方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漆黑的小巷中有幽暗的灯光从巷口传来,刚刚喧闹的气氛一扫而空。
“看这夜色多好。”我道。
司马没理我,自己很文艺地吟起诗来: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吟完诗,司马又自言自语:“杜灼,你说我喜欢你什么呢?你不会书,不会画,不会琴艺,不会棋术,脑袋简单,思想幼稚,就连房中之事也不得要领,为何我会喜欢你?”
我脸一热。
若司马单是跟我陈述一番我的种种缺点,我定会跟他厮杀个你死我活,这回他竟然这样讲,我心中竟有一点点暖。
像一滴水滴入海洋那样的,泛着羞涩的,小小涟漪。
“我有什么不好!简单幼稚又怎么?你知不知道,简单快乐才是真。”
“呵呵,谁说你有什么不好了?你很好。”
这还差不多。
我乘胜追击,也假怒道:“那你呢,你以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脾气又差,性格又冷,一点点都不会关心人,跟块木头似的,我……我干嘛喜欢你?”
“你干嘛不喜欢我?”司马咯吱我,我哈哈大笑停不下来,直流眼泪。
视线忽然扫过巷子尽头的一处,红符飘扬,似是求签之地。
我求饶道:“别闹了!别闹了……看那边……”
司马这才停手,往小巷里头看去,一咕噜爬起来道:“等着!”
好一会司马才回来,从一个小小竹筒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接过纸条,借着暗淡的光读起来。
签上写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问道:“什么意思?”
司马沉吟道:“我也参不透,我向那婆婆问了问签中真谛,她没回答,只是在我手中写了二字。”
“什么字?”
“随缘。”
“随缘?你这是为谁求的签?”
“我,和你。”
“我们么?随缘……随缘……是说什么呢……”
司马见我苦思冥想,道:“既然已叫我们随缘了,那还有何必要参透天机呢?就听天由命,任由命运安排,不是很好么?”
听天由命……
是啊,有些事情是我们所不能决定的,硬要逆天而行,得到的结果往往是最让人遗憾的,因果劫数,自有老天安排,想不通,便干脆不想了吧。
与司马在城中折腾了好久,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快饿死了。
我朝司马叫:“司马陵,我饿了。”
“饿了?”
“对,饿疯了!”
“呵呵,那跟我来吧,这位富家公子,且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伸出手,司马拉起坐在地上的我,我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马当先走在司马前头,潇洒地道:“小姐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