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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由 东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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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小院变得很宁静,连池边花瓣上露水落地的清音,都听得见。
司马摆了摆手,匆匆道:“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呢?”
司马沉默了,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桐音在竹边经过,低垂了眼,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急急地去了。
我想起桐音对我讲的话。
“是你腻了我的那个时候么?”我撇了嘴,自嘲似的说道。
司马这才抬了眼,苦涩地笑了笑道:“杜灼,你怎么像怨妇?”
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司马啊,你知不知道,有些问题是不能够细细地去想的?
为什么我说的是糊涂一世,现在,却怎么样也不愿糊涂呢?
司马望着我的脸,仿佛把神魄都丢失在我的眉眼间似的,缓缓说:“很多事情,是我一开始想错了,现在给我个机会好么?”
月光流转。
“我累了,让我自个理一理吧。”我盯着司马,给了他这么个回答,我伸手,轻轻地拨司马搭在我肩上的手,司马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朝司马绽了个力不从心的笑,司马这才把手从我的肩上移开。
走了好远,我回头一看,司马还站在原地。
我再次背过脸,道:“先生已好几日没来了,明日帮我把他找来吧。”
关于感情这方面,我想我从来没有处理得当的时候。
小时候对高一年级的漂亮女孩小声说了句:“我很喜欢你……”,结果被那暴力女敲得脑袋开花:“小屁孩!等你长大了吧!”
漂亮女孩甩甩裙子离开了,我还记得她长长的头发在阳光中闪耀着光。
可是,等我长大了,漂亮女孩已经不见了。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是一样的么?
不,不一样的吧,那时的失落,就像是丢失了心爱的毛绒小熊,或是弄坏了好看的圆珠笔一样的感觉。
现在呢,现在我却自己也形容不明白了,我对司马陵,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若有一天他的玩腻了我,扔了我的话,我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快乐地生活呢?
司马现在,会不会和我一样……
也许我是太孤单了,所以才会那样依赖司马的吧。
第二日的课上完后,我闲得没事做,在王府里踱起步来,哈哈,仲夏鸟语花香,我嗅着芬芳的气味,心情也不觉飘飘然起来。
不知不觉踱到王府大门前,之间俩看门的家仆背朝里,面朝外,直挺挺地站立着,跟俩树桩似的。
看着外头的世界,我心头忽然痒痒的。
在端王府被关了这么久,我现在就跟被关在笼子里的麻雀一样,对外头的世界又好奇又向往。
我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朝门口走去,像趁他们不注意溜出去。
他们是瞎子,他们是瞎子……
我在心里祈祷。
事实证明他们不是瞎子……
在我就快要成功出逃的时候,两根棍子骤然出现,在我面前停下,形成一个交叉,彻底挡住前路。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守门大哥见我受惊的样子,赶忙把我扶了起来,道:“杜公子,抱歉了,王爷有令,公子不可擅自出府。”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会失败。
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我十分讨好地笑嘻嘻道:“两位大哥,你们要是真的感到抱歉的话,便放了我出去吧。”
见二人面无表情,我急了:“要不然……要不然我便告诉司马陵,你俩蓄意吓唬我。”
两位大哥笑了笑,头摇了摇。
我龟裂,他俩是不是在看我耍猴呢?
我心头一阵怒气,扯了其中一个的棍子,那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被我抢到了长棍。
“既不让我出去,便和我决一死战吧!”我吼道。
说着,我挥舞起长棍,奋力向另一个人抡去。
哼,叫你们见识一下我杜灼的功夫!
想不到那人竟手一挥,棒一挡,化解了我的攻势,我气急了眼,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那守门人步步紧逼。
谁知道那人竟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打太极一般,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所有的进攻,棍棒时不时挥舞到旁侧的翠竹,竹叶纷纷哗哗地落下。
那人只顾防守下盘,被我钻到了空子,我奋身一跃,双手举棒,打算给他迎头一击。
哈哈哈!你死定了!
看我泰山压顶……
结果泰山没压到顶,反而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暴漏了,那人迫不得已举棒在我腿上一击,登时从腿上传来剧痛。
我败了……
我像只死苍蝇一样从天而降,哐当一下落地,腿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了,俩人本只想陪我玩玩,谁也没想到会伤了我,一下子都慌了神,其中一人赶忙跑来,掀起下身衣衫一看。
娘啊,好大一个包。
我巨吼一声,又把二人下了一跳。
“怎么……怎么办……”其中一个六神无主道。
“快,快找王爷啊!”另一个道。
二人商议一番,便一溜烟地跑去了。
空留我在原地黑线:“找个屁王爷啊,还不快给我找郎中,奶奶的,我疼啊……”
七手八脚地被抬进房间后,几个家仆又是送水又是敷药,急三火四的样子倒是让我一惊。
半晌司马进门,我赶忙道:“你不要怪那二位大哥,不是他们的错。”
“谁要怪他们了?可不是你硬要逞强?”司马怒道。
我又自作聪明了……
司马看着我红肿的小腿,露出个怪怪的神色,半晌,才颤抖着问:“可好些了?”
“疼!!”
“谁叫你不守规矩不长记性,你,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我愣。
我委屈不已:“可我也想要‘自由’嘛,你成天关着我,我好闷的……”
司马摸了摸我的头,假慈悲道:“改日有空,我便带你出去。”
“你每回都这样说!”我来气了。
“这回一定说话算话。”
“不要!你明日便带我出去玩!就这么说定了!”
司马大骇:“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腿,肿得这样高,能去哪?”
“你背我出去,不就成了?”
“我背你?”司马眼睛瞪起来。
我假哭:“呜呜呜,还说要我给你机会呢,这下给了你机会,你倒不要,呜呜呜……”
“我堂堂九王爷,竟要背你……”司马痛苦地扶额,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真是冤孽,我答应了便是。”
喔哈哈哈哈,成了!
我乐不可支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要反悔!”
司马一副受骗上当的样子,奈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得答应。
我大爷似的往床铺上一躺,合上了眼道:“好啦好啦,你可以走了,我要休养。”
司马气鼓了脸,愤愤离开了。
呼,重获自由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城中有烟火攒动,夜市喧闹繁华,一袭漆黑夜空竟活生生被灯光万丈染成不夜天。
这番晴朗夜,这番美好景色,爽!
当然,我身下还有个帅哥,更爽!
我心旷神怡,不由唱起以前听过的调子:
出鞘剑杀气荡,风起无月的战场,千军万马独身闯,一身是胆好儿郎!儿女情前世帐,你的笑活着怎么忘?
美人泪,断人肠,这能取人性命是胭脂烫。
绝别诗两三行,写在三月春雨的路上,若还能打着伞走在你的身旁。
绝别诗两三行,谁来为我黄泉路上唱?
我身下的司马焦躁不已:“杜灼!你唱些什么!好生不吉利的歌!”
我气急了,狠拍身下这个不懂欣赏的人,吼叫道:“我还没有唱完,莫来打断我!”
于是我硬是把剩下的两句坚持唱完:
若我能死在你身旁,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
“别唱了,你这调子诡异的很,听得我发毛。”司马道。
“去!想说我跑调便直说!”我随手一捶司马。
哎,最近越来越暴力了。
司马怒气冲冲:“杜灼!别忘了现在可是我在背着你。”
喔哈哈哈,听着司马气喘吁吁的音儿可真令人开心呀!
我把手举起来,放肆大叫道:“我好开心!司马陵你开不开心!”
司马也大喊:“不开心!”
我跟着长啸:“为——什——么——”
司马停下步子嘶喊着:“因为你——好——重——”
远方有美丽的灯火,一闪一闪地耀人眼睛。
我傻子一样地大笑,京城喧闹,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在意。
就这样,和他隐匿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