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子》尘檀

3、初遇 今晚的夜色

　　今晚的夜色好极了。
　　广阔的天幕中寻不得半丝乌云，平日里一闪闪的星也不见了踪影，唯有一轮皓月当空，千家万户皆似沉在一片水塘当中。
　　但显然，不是每一个人都爱这样的月色，岳恒独自站在窗前，眼里有着几丝凌冽的气息，像是冬日里在雪原上捕猎的狼，寒气逼人。
　　他在担心着什么？
　　是楼下那群人么？
　　这间小小的客栈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连红狐狸的那次都没有这么热闹。
　　这三天一楼的大厅中都坐满了人，满桌子的酒肉在油灯的照耀下浮起一层油光，显得有些恶心，但是他们显然不那么介意，酱牛肉的盘子和酒壶在桌上堆了一人多高。
　　“都他妈的守了三天了，老子就不信那个叫岳恒的小兔崽子不吃不喝能忍一辈子！”
　　说话的是左边桌子上的那个男人。长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满脸的络腮胡从下巴长到脸颊上，身上却穿着一身红色的僧衣，显得不伦不类。
　　“曲兄，不过是区区的三日你便失了耐性，那么还不如乘早放弃这宝物，卷偶该走人算了。”
　　隔壁桌的青衣男子扇着扇子，一脸的轻蔑。
　　“急的恐怕不止是曲无明那小子吧，你自己不也一样，那个桌子都被你抓出洞来了。”
　　墙角边坐着的老人吸了口烟，低声冷笑道。
　　“你……老不死的，算你狠，看你的好眼睛能不能帮你杀了岳恒啊。”
　　青衣男子猛的一收扇，狠狠地把扇子砸在了桌子上。只听得“咚”得一声闷响，桌子一下子就劈成两半。
　　“精彩！真不愧是”铁扇书生“薛环衫，你的铁扇子一劈，那桌子就裂了，饿哦就不行了，只用手才劈得开呢。”
　　说话的看起来像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大大的脑袋上竖着两个羊角辫，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可她的小手轻轻向桌上一拍，那桌子却瞬间四分五裂开来。
　　“花姑？你们红花谷也要参一手？”
　　“你们黑水们来的地方怎么能少了红花谷呢？”
　　“你们得了，上次在左家庄没抄够还要在这里闹，有胆子的给我去上面杀岳恒去。”
　　“哟，雷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呀，既然雷兄这么有胆子，您就自己去呀，拖着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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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吵得热闹，楼上却也不平静。
　　此时岳恒的长剑正横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原本安静的月色此时像晃开了一道波。
　　“你是谁？”
　　剑锋摩擦着来人的衣服，发出“呲”的一声。
　　那条绸制的夜行衣瞬间多了一道痕。
　　“好汉饶命，小人不过是个盗贼，被人追到此处的。”来人的胆子显然不怎么大，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那么是飞贼咯？”岳恒的剑松了松，似是放了点心。
　　“是。”被劫持的盗贼显然也觉得剑身上的力量减轻了，原本挺直的动作也放松起来。
　　“哼，能从那幢楼跳到此处，阁下的功夫可不止是区区飞贼啊，”岳恒拿出了一卷绳子，快速地把来人捆了起来，“谁家的飞贼能穿着绸缎的夜行衣啊，说吧，你到底是谁？”
　　“岳兄好眼光！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是来帮助岳兄的。”虽然被捆了，来人却一点儿也不慌张，他大喇喇地在床上坐下。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带着些笑意。
　　“阁下最好先报上名来，以防刀剑无眼，伤了阁下。”岳恒依旧不为所动，冷着脸，端着剑，一脸杀气。
　　“在下苏少辛。”
　　“苏家的二公子？”
　　“是。”
　　苏少辛这般的坦然似乎出了岳恒的意料，他一抬手，解开了捆在苏少辛身上的绳子。
　　“此地不是你们这些公子哥儿该来的地儿，念在苏老爷子的面子上，速速离开。”
　　“少辛的任务还没完成，离开不得。”苏少辛依旧带着那充满亲和力的笑，一脸的不在意。
　　“你不走，那我就走了。”岳恒不再多语，提着剑向门走去。他从来不愿意去劝找死的人。
　　“今日明月如水，不是杀人时节，况且岳兄已三日滴米未沾，胜率渺茫。岳兄要离开可找他法。”苏少辛的身法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蹿到了岳恒身前，挡住了大门。
　　“那不知他法是什么？”岳恒的脸黑了下去，他的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着劈了眼前这个搅局的。
　　“今日我诚心来找岳兄，就定然有破解之法，岳兄请看好。”
　　楼下的争吵声忽的停了，人人都望着突然开启的大门，一脸惊恐。
　　“曲无名，你，你快点去关门。”那个花姑显然有些害怕，她看了看曲无名，急急地催促道。
　　“真好笑，薛环衫离门也不远啊，你怎么不叫他去？”曲无名虽然长了个大个，可胆子却小的很，他缩着身子，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既然各位都不敢关门，那就让我们来吧。”
　　一阵琵琶声从门外传来，一群白衣女子从门外缓缓进入。
　　深夜，女子，白衣。
　　这些本都可以写成一部鬼故事，可套在这群女子身上却格外的动人。她们一个个捧着各式的乐器，只穿着素衣，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独特风华。
　　“今日小女子们偶然路过此地，想来借宿一宿，不知各位好汉可否同意？”领头的女子袅袅一拜，不像在看一群怪人，倒像是对着一群翩翩君子。
　　满座的人早已被这样的景象看得呆住了，缓了半响，薛环衫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当然，姑娘们都是女流之辈，晚上赶路实在过于风险。小生看到姑娘们都带着乐器，不知姑娘们……”
　　“我们是从扬州来的。原本是有人请我们来此地献乐，但不曾想竟是被人骗了。”领头的女子本是微笑着的，说着说着眼角却闪起了泪光，从扬州至此，想是吃了不少的苦。
　　“姑娘莫哭，老子我一定把那群人找出来。”曲无明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多谢好汉了，小女子现在身无分文，只有弹一曲聊表谢意了。”全部的白衣女子站成了一排，袅袅一拜，各自弹奏起来。
　　一瞬间，乐声传遍全屋。
　　这个乐曲似乎很奇怪，似缓似急，时而悠扬婉长，时而清新活泼，连常年留恋烟花之地的薛环衫都得承认，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乐曲。
　　“叮”的一声，女子弹完了了最后一个音。客栈里顺时变得静悄悄的了，就像没有人一样。
　　“舞音的琴声还是这般的好，清韵的琵琶绝对是扬州一绝，芙声的萧是再凄清不过了。”
　　苏少辛不知道何时下了楼，正一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一排白衣女子。
　　“少爷不必这样油嘴滑舌，今日之事已完成，我们就先走了。”领头的女子宛然一笑，和来时一般离开了。
　　“乐杀术？”岳恒也下了楼，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苏少辛。
　　“他们可没死，不过是晕了，不过要睡上两三天。”
　　“都说苏家多出旁门左道，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多谢夸奖，”虽是被岳恒讽刺了一句，可苏少辛却不恼，他笑笑道“我帮了岳兄这么大一个忙，不知岳兄可否也帮我一事？”
　　“什么？”
　　“带我去岳兄此次要去的地方，我只想看看收这货的人。”
　　“好，不过你自己跟着，若是跟丢了可别说我食言。”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