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57、大病初愈后 那日之后却

　　那日之后却是近一个月未曾再见过洛川，说是找北夷人掐架去了，可算算时间，怎么的都应该回来了。守城的将领换成了洛川的心腹，一个叫冀北的年轻校尉，不过我未见他守城守得多么用心，倒是缉拿那个传说中的刺客缉拿得很是卖力，整个硕阳城几乎都被他翻了一遍。
　　自从见了苍犹之后，我对他的话始终耿耿于怀，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进退。只得将他的话颠来倒去玩味了许久，却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来，倒是因着想得太过投入，时常觉得头疼。不过他走之后伤倒是好得更快了，前些日子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走动。
　　我踢踏着一双鞋，也没将脚后跟塞进去，直接把好好的一双白筒靴生生穿成了一双白拖鞋，我也不甚在意，反正不过是随便逛逛。可人刚刚走到花园却见黄瓜要死要活大呼小叫地冲着我跑来。
　　我郁闷地扫了她一眼，她倒是视而不见，挽着我的胳膊就往厢房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急切道：“小姐，你怎的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青色的衣裙只栓了系拢的带子，却并没有扎腰带，外面因着有些怕凉还随手披了一件外衣，亦是连带子也未系上，这样的打扮虽不怎么适合迎接外宾，但是在自家花园走走总还不至于有伤风化吧。
　　黄瓜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小姐，你这么穿着出来也不怕被人看见么。”
　　我脸一歪，心道我又没裸奔，怕什么被人看见啊，嘴上只淡淡一笑：“不怕。”
　　黄瓜再次摆出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姐，暂且不说你大伤刚愈体质还羸弱的很，就说这将军府吧，可不是神官府，小姐房里房外伺候的都是些丫头，这儿多少男人啊，又不是太监，看见小姐这么倾国倾城的美貌，要是生出点歹心来，黄瓜就是把自己变成萝卜也没法给将军交代啊。”
　　我脸向着另一个方向又是一歪，两歪下来倒也平衡。这黄瓜现在出言是越来越肆无忌惮，这将军府的卫兵还能拿来和太监比，她也真是人才，还倾国倾城呢，不恶心她自己也不怕恶心着我。
　　我摇头道：“我的羸弱不是病出来的，是给睡出来的，你没听过久坐伤肉，久站伤骨，久睡伤气么，再这么躺下去，寿命都得躺少上个四五年，到时候你就是把自己变成黄花菜都没法交代了。”
　　黄瓜一跺脚，张嘴就叫：“呸呸呸，小姐福大命大还有将军在，哪里会减寿。”我一望天，这口无遮拦的黄瓜，哪天“东窗事发”起来一个你就够我受得了。
　　我被黄瓜连拖带拽地给拖回了房，却坚决不再睡在床上，也不知洛川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要她将我看得这般紧，按理说洛川不在，她便就应只听我一个人的，现在却一口一个洛将军说洛将军说，对我想要出去的要求倒是一点都未放在眼里。
　　我赖皮地趴在床上，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扯着黄瓜的衣角道：“黄瓜姐姐，黄瓜仙女，你就让我出去走走吧，去街上逛逛透透气，比在这里藏着掖着的好多了，我都快发霉了。”
　　黄瓜坚定地道：“不行，洛将军走的时候强叮咛万嘱咐，叫小姐一定要好好静养。”说的时候还将“好好”两个字故意拖长了音调，加强了语气，显然是在强调她有洛川这句话当金牌令箭。
　　我退一步道：“洛川走的时候多大约没想到我会好得这么快，要不我们叫大夫来诊断诊断，要是大夫说可以出去走走，我们就出去走走怎么样。”
　　黄瓜皱着眉想了想，最后还是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行”，我顿时绝倒。
　　不过黄瓜就是再怎么死心眼儿终究还是经不住我长达一个时辰的软磨硬泡，说得我都真的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另外差了个人去将林大夫叫来给我先诊断诊断看到底出去得，还是出去不得。
　　这林大夫一向主张自然养生，我的身体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林大夫一定也不会主张我始终呆在房里，困在床上。于是我满心欢喜地等来了林大夫，果不其然，他诊断之后说是身体已经无恙，可以多走动走动，这样反而有助于尽快恢复精力。
　　黄瓜眉头又皱了好久，终于只道许我在院中走一走，我白眼一翻，闹腾了那么久，我今天定是要到街上去逛逛不可。
　　黄瓜道：“小姐，你刚被刺客刺杀，怎么还敢跑到街上去啊。”
　　我眉一挑，随身边的小侍女帮忙整理衣服，十分淡定地对黄瓜说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我被刺伤那不是刺客要刺杀我，他们要杀的是洛川，现在洛川不在，我们安全得很，再次，这硕阳城都被那个叫冀北的翻了几番了，这刺客肯定也不会再动作了。”
　　黄瓜嘟一嘟嘴，开始了滔滔不绝地说服工作，我始终保持着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突然很佩服自己竟然对变身唐僧的黄瓜能有这般的抵抗能力。
　　黄瓜见我始终都无动于衷，一跺脚只得转身去找二蛋，现而今二蛋俨然已经成了我的贴身护卫，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跟到哪里。
　　我见黄瓜出了门便洋洋得意起来，本来今儿个是只想在花园里转转的，不想却得了得了这么个大便宜，能上街上去逛一逛，也怪黄瓜自己，实在没怎么摸清我的脾性就去帮着洛川来监视我，若是换做筑渊，今天定是出不去了。
　　不过我倒是实在有点低估了黄瓜的坚持，亦或是高估了黄瓜的心眼儿，当我来到将军府侧门打算无声无息地溜到街上去的时候，却见着二蛋带着十几名护卫，统统配合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围在门口。我道这黄瓜软的不行竟来硬的，正有些发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二蛋却哒哒哒地跑过来道：“小姐，你来了，黄瓜说你要出去，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卫了，定保小姐安然无恙。”
　　我嘴角横七竖八地抽出了一阵，我是出去逛逛又不是像洛川一样去找人打群架，弄这么多人干什么。
　　不过二蛋是个比黄瓜还要死心眼儿的死心眼儿，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劝，怎么讲道理怎么哀求，他都无动于衷，说是只要我出将军府就一定要带着这么多身手一流的死士。我脑袋上黑线冒出一大堆，还死士呢，这么多人出去我还逛个什么街啊。
　　磨蹭良久，二蛋见我非要出去又绝不带护卫，最后竟然一膝盖就跪了下来，还用袖子抹了一把无中生有的眼泪，带着哭腔道：“小姐，你要是就这么带个丫头就出去了，要是没事被洛将军知道了也定是不会绕过我的，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二蛋我更是没活路了，二蛋虽然孤苦，可也上有老娘，小姐你忍心堵了二蛋的活路么。”
　　我抿唇皱眉，周遭的人也觉得二蛋这忠心表得有点过了，不过也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且看他那么陈恳，在场的人也都觉得他跪着他们站着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十几个护卫一起又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周遭的侍婢和卫兵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过一看站着的是个主子，跪着的都是下级，于是也跟着跪了下去，弄得我分外窘迫起来。
　　我依旧抿唇皱眉还顺带望了一回天，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我叹息，将二蛋拉起来答应他带着这么十几个护卫，不过条件是他们都得便装以免吓着城里的普通百姓，这个条件二蛋还能接受，这么也算是一人退了一步。
　　末了我就站在门边等他们，本要与我一道离开将军府的林大夫站在我身边不时抹抹汗，大约还未见过将军府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约莫着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了。

　　等我带着黄瓜外加十几个护卫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过了晌午，晒着穿透街沿的太阳，觉得这日子过得很是有些逍遥。久违了的热闹瞬时舒缓了我的四肢百骸，街上有几个小孩子笑着打闹，时不时听见几声讨价还价的声音，这样的生气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经过上次的封城，本以为硕阳要过很久才能再恢复元气，不过还好，虽然外面的世界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城里的百姓却照常吃喝拉撒睡，反正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出不了城，那就安心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硕阳的百姓早对“不寻常”习以为常，倒还豁达，很是看得开。
　　黄瓜扶着我，眼神很是警惕，我有些无奈地缓步向前走，那十几名侍卫虽换了便装，但是几个人一圈几个人一圈地将我围起来，这街道本就不宽，被我们这么一堵倒是真的给塞住了，偶有急着赶路的行人嚷嚷两句，便被侍卫狠狠一瞪只得吞吞口水不敢再言语。
　　我无奈，也不知这到底是该怨怪谁。
　　本想草草结束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还是回将军府去，却见不远处便是向北的城墙，洛川走了一个月，说不想是不可能的，筑渊也跟着走了，前方便不可能有信息传到我的手上，除了想念又平添了几分担心。
　　我望着高高的城墙，忽而想起上一次洛川带我来这儿时说的许多话，当时惊愕着他竟会跟我说起那么多往事，虽有一种沾沾自喜却多的还是迷茫，现如今想来，却觉得能亲耳听见他跟我聊起他的过往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
　　虽知我少了洛川的带领定是难以登上城楼的，却还是心一横让二蛋去通报守城墙的护军我想登城楼。二蛋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我便让他去问问守城的将领，若能上去看看便去，不能也就罢了。
　　二蛋拗不过我只能上去，不多时便满面喜色地带着一个满面满身都被盔甲覆盖的将领回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