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25、迂回战术 以下她们的

　　我本意是吃了饭便带着小狼回客栈休息的，不料小狼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说什么也不肯早早地便回客栈去，非要去西市再逛逛不可。
　　我无法，也便只能依着他再去一趟西市。
　　西市是个十分繁杂的地方，除了买东西的人，还有许多招工的人也在这里摆摊设点，模样像极了我熟悉的人才市场，不过这里大部分是在招兵，末了便是招招厨师家丁之类的，总之鲜少招女孩子。
　　前几日我也来过这里，本想办成佣人混进十述的将军府，那时才得知这将军府是不找佣人的，府上用的大都是士兵，且多是老弱病残，算是叫这些对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人的一种补偿。
　　我带着小狼在街上晃荡，想着怎么把这小东西先骗出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却忽听一妇人对另一妇人道：“大人今日首次设宴，连将军也要来，可现在都没找好侍婢，可怎么跟大人交代呀。”
　　另一妇人答道：“你们神官府也有找不到侍婢的时候，这不大可能吧。”
　　妇人道：“你有所不知，这秦将军不用侍婢，我们大人自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用，平日里本就没多少事情可做，能有几个侍婢洒扫一下也还了得，可这突然要找人了，到哪里去找，这还不能胡乱找找，叫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
　　另一妇人道：“那你怎么知道别人到底是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啊？”
　　妇人斜眼瞄着天，似乎没有准备好这话该怎么答，半晌才道：“那也只能先看样子干不干净，眼神够不够澄澈了啊。”
　　以下她们的谈话我都忽略不计，不过我唯独听到了“将军”两个字，这样的边城里，将军恐怕便只有十述一人了吧。这神官是个谁我不知道，不过若想见到十述，恐怕除了今晚的宴席，便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我拉住小狼对他说：“小狼，你想不想帮娘亲的忙？”
　　小狼十分愉快地点了点头。于是我嘱咐他待会儿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叫我姐姐，小狼虽一脸疑惑，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我整整衣装，我这样的人，天天洗澡刷牙，衣服也时常换洗，说到干净，定是没有什么偏差的，我继而又想了想那妇人口中眼神澄澈是何种境地，琢磨了一会儿，做出了我认为澄澈的表情，正要上前与那妇人攀谈，小狼却突然牵住我的袖子，悄悄与我道：“姐姐，你为何要做出如此痴傻的表情？”
　　我气结，这澄澈的表情在小狼眼中怎的就变成了痴傻，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澄不澄澈的在个人心中也不同，别我这表情被那妇人一看便觉得是痴傻甚或是奸诈，那就委实不大好了。
　　由是我又调整了一下表情，好歹拿出了个自然的模样来，想来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迈步之前还是特特又问了问小狼这表情还痴傻不痴傻，小狼细细观察一番，很老道的说：“不傻，是个常人的形容了。”
　　我整整衣襟大步迈向那妇人，那妇人见到我斜眼打量一番，也不开口，便继续与另一妇人攀谈。我这软钉子碰得实在不爽，不过又不能给那老太婆点颜色看看，便也只能谄笑着看着她。
　　见她任没有理会我的意思，就觉得这人情定是在天上地下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我刚刚这么气势汹汹地自己走过来，难免给了那老太婆点不痛快，此时遇冷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我拍拍兜里的银子，摸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攒在手里，然后学着电视里那些寄人篱下惯了的人做小伏低的形容，十分恭顺道：“这位夫人，可问你是不是在招帮佣呢。”
　　那老太婆斜着眼瞟了我一眼，哼哼道：“我是在招佣，不过嘛，我们神官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帮佣的。”
　　我继续抚顺道：“那是那是，看夫人也不是一般人的形容，想来府上用人定是很严谨的，”说罢十分谄媚的拉着那老太婆的手，塞给她那块我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银子，“不瞒夫人，我也是家道中落了才流落道这里，以前还是读了些书，学了点规矩的。”
　　那老太婆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子，态度稍稍缓和道：“你以前是哪户人家的女儿？”
　　我低眉顺目道：“我本是摏岭人士，也不是大户人家，父母早逝家道中落，我是带着弟弟来这里投奔亲戚的，怎料来了之后没有找到亲戚，盘缠也用光了，便想出来帮佣。”
　　那妇人瞄了一眼站在我身后，有点怯生的小狼，十分不满道：“你还带着个弟弟？这还怎么帮佣啊，东家养着你还得给你养着家人。”
　　我汗颜，之前还以为自己编了个很好的想头，结果却还留有这般大的破绽。我赶忙解释道：“这弟弟只是暂时跟着我，不日就有亲戚来接他了，他不会跟着我太久。”
　　那妇人眼中精明一露：“你不是说找不到亲戚了么。”
　　我吞吞口水，继续辩解道：“其实不是找不到，只是别人家只愿养个小孩子，不愿多个在家闲着的闺女，而且还得我补贴弟弟的家用，所以别人家只道我有了定处，能糊口了，便来接走我弟弟。”
　　那妇人十分嫌弃地看了看小狼道：“这样也罢，哼，若非我急着找人，恐怕还留不得你，你尽早找你亲戚接走你弟弟，否则俩个一道赶出去。”
　　我忙作揖称是。
　　那妇人与另一人草草做了个别，便要待我去那什么神官府，也不再继续招人。我牵着小狼跟着那妇人走，她一路上不停跟我唠叨些府里的规矩，小狼被她吵得无奈，却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一个字都不敢说，表情做得十分委屈。
　　那妇人也未走多久，便带我来到了神官府。这府邸从外面看并未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说不上气派，与那妇人的挑三拣四比起来可不在一个称头上。
　　我被从后门带了进去，七拐八拐地也算看清楚了，这府邸虽地处边塞，内里却好似江南林园，多的是河流假山，细细看来倒也别致。
　　那妇人将我带到下人住的地方，打开一间简陋的房间，一边搁着一张石板床，另一边还堆满了稻草。
　　那妇人道：“其他下人少有单独住的，你恰好落单，没人来和你挤，你就暂时和你弟弟住在这里吧。我去找你的卖身契，你等着。”说罢也不等我回应便兀自往门外走，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嘀咕道：“便宜你这小妮子了。”
　　我看着她关上的房门有点哭笑不得，这是所谓的小人得志的嘴脸么。
　　我低低头，看见小狼正一脸郁闷加不满地看着我，于是我只能蹲下，与小狼齐头：“小狼你不高兴？”
　　小狼做出气愤道：“我还以为娘亲会带我玩儿呢，怎的就跑到这里来帮佣了呢，”说罢扶额叹气道，“娘亲若是缺了什么自是可以与小狼或是父君说的，怎么会想来给凡人当佣人呢，难道是小狼与父君将娘亲照顾的不周么。”
　　我挑眉看着他一副老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小狼怎么会将娘亲照顾的不周呢，只是娘亲有比安逸的生活更重要的事情。小狼能帮娘亲么？”
　　小狼露出一副十分茫然地表情，然他从来都十分听我的话，于是也不多问，只叹着气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刚与儿子交涉完毕，那妇人便适时地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房里，丢给我一张纸道：“这是你的卖身契，你签了吧。”
　　我拿着这张宣纸，亦十分茫然。
　　那妇人不耐道：“怎么，你不想签卖身契吗。”
　　我怕那妇人反悔赶我出府，于是连连点头：“签，当然签。”
　　我又低头看着这张纸，上面的字虽与我认识的字长得十分相似，但毕竟是与我的时空不同，所以辨别起来便也不那么顺利，只觉得这上面大约是说，我从此便是这府邸的佣人了，每月半两银子，身家性命等等等等都是东家的了。
　　那妇人见我迟迟不动，道：“你即已家道中落也便没有什么家人了，我们神官府一向待下人不薄，这一纸卖身契虽看着平添伤感，却实则可让你安然一生。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主子一向宅心仁厚，摸清了你的品性也会为你则个人家，这可比别人家强多了。”
　　我虽觉得这卖身契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平等条约，好在我并非真会将自己卖身给他们，大不了我可以走，就算不是回夏离他们那儿，好歹我有钱啊，受不了了跑出去也不怕饿死啊。
　　我道：“夫人，我按上指纹可行？”
　　那妇人轻飘飘地点了点头，又道：“以后也别叫我夫人，神官府还没个正正经经的夫人，要叫你便叫我吴夫人吧。”
　　我点点头，心下腹诽这可不是想将自己当主子却还想在主子面前当孙子，不过腹诽归腹诽，末了还是将按好指纹的卖身契递给了她。
　　吴夫人将卖身契收在怀里，便要领我去见见别的下人是如何干活儿的。
　　我急急嘱咐了小狼两句让他别乱走动，便慌忙跟了出去。
　　吴夫人领着我去看了看厨房，后院，算是两个下人干活儿最多的地方，然后与我吩咐道：“你以后先在洗衣房里干点粗活，要是人灵醒，听话，又没什么不规矩的心眼儿，也可让你去前堂里伺候伺候主子。”
　　我甚无语，也不知道她口中的这心眼儿与我心中所想的那种心眼儿是不是一个。
　　我装作没听懂她的话，十分恭顺地点头称是。
　　下午我便被她留在了洗衣房做事，遥望厨房似乎那里十分忙碌，穿的花姿招展的侍女们整整齐齐地在院子里穿梭。
　　整个晚上这人来人往就没消停过，我从他人口中知道十述转世后的这位将军的确是也来了神官府，然我的确也没有找到半点机会去邂逅一下那位秦将军。
　　半夜，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来叫我们都回去休息了。我用银子打通了一个端盘子的小侍女的关系，好不容易离得那大厅进了点，找了个小角落往里瞅了瞅，主位上空空如也，看来主人家是已经离开了，我也没在那一大群酒足饭饱的宾客里找到十述的身影，想来他也已经离开了。
　　我本想失掉了这个机会，便悄然离去，等待下一个机会，然那小侍女见我一脸失望相，便安抚道，说这位秦将军与这神官府的主子十分交好，两人常常来往，这位将军出席这样的晚宴虽少，但平时却常来神官府与神官下下棋，讨论一些音律剑术的话题，也时不时的会小住两日。
　　我听罢，顿时打消了离开这里的念头。那小侍女见我一心扑在这秦将军的身上，十分嗤之以鼻地哼哼了两声，便转身走了。
　　等我回到我住的那间房，小狼已经十分自觉地裹着被子睡着了，想来是我不在，他一个人也玩得无聊。
　　这神官府不小，人也不少，却不知呆在洗衣房里洗衣服的人怎么就那么少，我下午洗了大约有三个时辰的衣服，中间就未曾停下过一会儿，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衣服。
　　刚刚我一心系在十述身上，并不觉得有多疲累，此时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热别是一双手，大有扭曲变形的迹象。
　　我将小狼往里挪了挪，惊动了他，他嘟哝着叫了声“娘亲”，我轻轻地应了一声，他便又睡了过去。我躺下之后轻轻抱住了他，他白嫩的笑脸正好朝着我，想来他虽非玄桑亲生，长大之后的容貌却定不会比玄桑差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