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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天地君心 相爱或是相 ...

  •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天边惊雷阵阵,炸得脑袋一阵晕眩。辗转数次竟再也不能安睡。索性起身,随意用木簪子挽了个髻。
      我缓缓踱步到窗边,将没有掩实的窗户打开,却见天际之间乌云滚滚,心下立即泛起丝丝不安来,不知父亲和哥哥们怎么样了。
      天战开始之后我见我父君总是匆匆一瞥,还来不及说话便又要分别。
      我印象中恍惚很久远的那一日,父亲远出归来,便闭门不出,数日之后将我三个哥哥唤到房中,告诉他们,父神想要清静无为,天下想要太平盛世,可偏偏有人不让他们得偿所愿,那便由我们魔族来扫清这些障碍,还父神清静,还天下太平。
      当是时,我躲在房外,透过一层翼纱窗户,恍然见到父亲那张脸从是未有过的严肃。

      我眉角生疼复又叹息一声,明明不是多久之前的事儿,可每次回忆起来却又好像已经隔了许久。
      我还记得父亲乐呵乐呵的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千缘,你不要担心,这人间战火纷飞,时不时的就要打上一打,也不肖多时便能安生。这天上打仗与人间差不多,不肖多时便结了,到时你该嫁人嫁人,该生孩子生孩子,什么都误不了。”
      我当时眉间一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我这个口无遮拦的父君,便只能红着脸敷衍道:“误不了甚好,甚好。”

      “小姐,十述殿下来了。”侯袅小心翼翼的开口,像是生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似的。
      我正有些不知所措地搬弄这嫁衣上的盘扣,我这个人本就不善女红,为着嫁人这事才临到点了学了些,如今也把它做不成我想要的式样,心里实在闷得慌。一听到十述两个字,赶忙扫走眉间锁,着了侯袅收拾东西,就欢天喜地的蹦跶了出去。
      十述在后院负手而立,我一出来正见着他侧着脸观赏园中的芙蕖花,微垂着睫毛看不清眼中的光景。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刚刚的欢喜也一瞬间消散了开去。
      我们从小便长在一块儿,算是人间所谓的青梅竹马,即使他只是嘴角微动,我也会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现在这副表情定是心中有事,想必也与天战有关。我讪讪的算了算,这战争都打了六十天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我轻轻走过去靠在十述手臂上,感觉到他微微颤抖了一下,绷直的脊背有些僵硬,半晌才缓缓侧身微不可闻地将我推开身侧。我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忽觉一双眼眸深得如寒沧之水,是我从未见过的幽静。
      他抿着嘴下巴微抬,一双手还紧紧地攒着我的胳膊,似乎心事重重,不由地手上也慢慢收力,直到我呼疼才又缓缓放开。
      我皱着眉头抬眼看他,却见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似乎又如刻刀再雕琢了一般,显得愈发刚毅,也愈发憔悴。责骂他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此时,真不是个与他闹架的好时候。我看着他愈见消瘦的脸,实在也是有些心疼的。
      这张脸,三万年前却也并非这般刚毅。

      三万年前,我不过是一个七百多岁的小蛋丁,住在离镜殿里,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不执城的护城河边上。河水是血一样的红色,蜿蜒两端没有源头,没有尽头,据说是死后不安分的魔被拘禁的灵魂。河岸边开满了雪白的芙蕖花,那是我娘亲的嫁妆。在她的家乡漫山遍野都是芙蕖花,嫁过来的时候外公外婆怕她想家,便把芙蕖花的种子捎上一把给她带上了。历经几万年,这花竟也开遍了不执城。
      血一样的河水,雪一样的芙蕖花。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兀自蹲在河边,拿了一根小木棒挖土,可挖了老半天也没有挖到想挖的东西。
      “小千缘,你又在挖什么?”夏离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拉了拉衣角便坐了下来。
      “我在找蚯蚓,可它们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说着丢了手中的木棒,挺直了腰板儿站在夏离身边,却不过与他坐着的身量一般高。夏离呵呵笑了两声道:“看来小半年没见,我家小千缘还是没有长高啊,来来,不要生气,哥哥抱你去玩儿。”
      我头冒黑线,夏离现而今已然年满十万岁,与我父君一般大小,却委实是个老不正经的神仙,非要让我们都叫他哥哥。
      我年幼无知,从记事起便被他哄着骗着占了便宜,之所以觉得被占了便宜,是因为我大哥曾经悄悄告诉我,就夏离这年岁和辈分就是让我叫他爷爷也绰绰有余。我本以为是我占了个大便宜才对,我大哥却又说,夏离这一招是想永远占着小辈儿的名额,这做辈儿小的好处,你又不是不知道,撒泼打诨从来没人跟你计较,总是有人让着。可他这么个,等你儿子长你这么大了,他又该让你儿子叫他哥哥了,到时候你是让他还是不让啊。
      我细细思索之后深以为然,便也曾为了这个问题积极反抗过,但又因为夏离是我认识的众多神仙里面最好玩儿的一个,也是他陪我玩儿得最多,于是便生出了一点不敢得罪他的意思来,这反抗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我们去哪儿玩儿啊,是去捣腾蛇的窝,还是去爬不死树。”我期待地望着夏离,眼睛眨巴眨巴得快要生出水来。
      夏离讪笑一声:“都不是,你个没创意的小东西,今天哥哥带你去清瑶湖玩儿。”
      清瑶湖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是夏离知道的地方也定是好玩儿的地方,不过这么擅自离开不执城的话,父君肯定是要生气的吧。我撅着嘴,一抬头将天幕视作一张大大的竹简,将去与不去的好坏分列上去,好在最后做个决策。可我决策还未出之时,便已经看见我大师兄玄桑穿着修行的袍子远远地跑了过来。我正欲与他打个招呼,天地之间却突然来了个倒转,人已是在云层之上了,耳边只隐隐听见大师兄叫道:“千缘,师父说不许••••••”后面的话便一并隐在了云层之中,我半个字也没听见。
      我对被夏离夹在腋下深感不满,我生而神女,我娘亲曾教导我不论走到哪里都要保有魔族的体面,万不可丢了分寸让魔族蒙羞。这话我虽未曾记住几分,却也觉得此时这狼狈的姿势定是丢了魔族的体面的。
      我本想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拿出小字辈儿应有的优势来与夏离相商,让他将我放下来,眼光却不经意瞟见不远处裹着金光的云彩,我在不执城了只见过红云滚滚,却未曾见过如此灿烂的云彩,一时也便忘了魔族体面地事情。
      夏离打趣道:“你个小千缘,还真是受天下间各路神仙的眷顾,难得一见的金光云都被你给见着了。快谢谢哥哥带你出来玩儿。”话音未落却一个旋转把我带离了原有的轨道,乘着他那朵飘渺的紫罗纱色的祥云到了另一个地方——清瑶湖。

      我们下地的时候苍犹正在湖边,往一个小水壶里小心地灌水,由于灌得太投入,根本未察觉我们的到来,夏离未等我给苍犹打招呼,便瞬间移动到苍犹身后一脚把他踹进了湖里。
      我父君教导我不以恶小而为之,这种要人命的恶作剧我是万万不敢的,忽见这般阵仗冷不丁地想到若我不去施救或不做出一副施救的样子,会不会将来被人当做帮凶而被锁在静悟山上,生生世世不得出来。于是赶忙到湖边去寻苍犹,只愿他不是和我一般的旱鸭子,而是一只会浮水的鸭子。
      我跑过去死瞅着湖中,却只见到他宽大的白色衣袍漂浮在湖面上,人却未现在涟漪层层的湖里。
      我自是在岸边急得跺脚,夏离却毫不担心,找了湖边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对我招招手道:“苍犹是会浮水的,你不必理会他,一会儿他就自己上来了。”
      夏离话虽如此,我却总怕他话里有诈,便更加为冷水里的苍犹担心,一直盯着湖面。可隔了好一会儿也未见苍犹有半点要上岸的意思,于是不断呼喝终于把夏离给叫了过来。
      夏离讪讪地踱过来,极不情愿地蹲下身往湖里瞧了瞧,原本平静的水面却波澜骤起,苍犹突然“噗”地一声跃出水面,抓住夏离的衣襟,华丽丽地一拖便把他丢进了水里。
      我愣愣地蹲在湖边,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苍犹已经缓缓地往岸上爬了,一边爬还一边说:“夏离兄,你何苦每次都捉弄于我。”说罢使了个术弄干了衣服,一手执起水壶,一手牵起我道:“小殿下许久未见可是长高了许多,屋里有新鲜的时令水果,我还从凡界带了好些新本子来,还说哪日去离境殿时给你捎过去。”
      我哼哼了两声任由苍犹拉着我走,回头看湖里又一点动静也没了,心中本有些惴惴,但一想到刚才连一向敦厚的苍犹都留了后手,想必夏离肯定也无事,待会儿无趣便自己上来了,于是也不去管他,只跟着苍犹走了。
      果不其然,我们还未走进屋,夏离半个身子趴在岸边大叫:“千缘,你为何就不理会我的死活,苍犹,你个死没良心老不要脸的。”苍犹哼哼冷笑两声,连头也未曾转过去。
      我拉着苍犹的手想起我兄长常常私自将夏离称作“老不要脸的”,此话现在从夏离本尊口中讲出来我自是觉得“老不要脸”这四个字充满了喜感,但又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只好将自己憋屈得有十分可怜。苍犹见状忙蹲下摸着我的头安抚道:“小殿下心地良善,时常被夏离欺负还是担心他,放心,清瑶湖的水淹不死他,更冻不死他。”
      我弱弱地冲苍犹笑笑,无心纠正这个天降的乌龙。

      话说,苍犹是个出生平凡的神仙,父亲是个品阶一般高的守门神,他却是勤勉好学,天赋过人,刚刚过两万岁便被父神看重,留在身边修行。
      他为人也十分谦和,在一干神仙当中口碑甚佳。在父神还未将天下三分时,他便与我父君交好,所以直至现在都时常到不执城。
      在定居清瑶湖之前他常常游走三界,见多识广,每每到了我家总是有很多新鲜的见闻讲给我和三个哥哥听,无事还顺些凡界的本子给我们打发时间,如此便更深得我们的心,我大哥更是对苍犹崇敬备至,曾经还闹着要与苍犹一道游走天下,当时不执城上下被闹得鸡飞狗跳,却不知苍犹使了何计竟让我那个一根筋的大哥安静了下来。
      前些年父神将仙缘峰清瑶湖做了上下两界的入口,便着了苍犹住在这儿算是个看守,好些年过去了我始终在不执城里,也未曾到访过。

      我牵着苍犹的手环视一周,忽略煞气甚重的夏离,清瑶湖果真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地方,青山,绿水,大片的粉红的树,淡淡的流光,果真是神仙住的地方,大约也只有这个地方才适合苍犹这般风雅的人吧。
      我搓了搓手指,难过地摇了摇头,难怪父君不让我离开不执城了,若真让我选,我定是住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苍犹见我唉声叹气,便问我缘何不开心,我拉着苍犹的衣角道:“果然神族和魔族是不一样的,你可以住在这样的地方,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河水,还有那片粉红色的树林,我们魔族却只能住在不执城里,漫天的红云,红色的河水,还有还有……”我又看看身处的竹楼说,“还有房子,全是又高又厚的墙,黑色的顶,一点也不好看。”言罢委屈顿生,竟被眼泪迷蒙了双眼。
      苍犹却哈哈大笑,蹲下身与我道:“看来小殿下不喜欢精心建造的城池,倒喜欢我这荒山僻岭的地方,我告诉你,魔族是很尊贵的,与神族没有区别,不执城那个样子是你父君的品味问题,下次我与他说说,在离镜殿中也造这么一景与你,你说好不好。”我被苍犹哄住,暗骂我父君真是没有品味的老魔王。
      苍犹浅笑着拉着我的手踱步到窗边,抬手指着前方道:“你看,那树林是桃树林,那片浅红便是桃花。”我踮起脚尖顺着苍犹指的方向望去,却未见那片可爱的桃林,倒见着了一个,一个,一个留着鼻涕的不怎么可爱的,小男孩?
      此男孩身着一件皱巴巴的青色绸衫,明艳的颜色仿佛跳跃在青色之上,黑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圆圆胖胖的脸倒粉嫩可爱,只可惜鼻涕流得十分不应景。
      我娘亲曾经说过,看人有三,一是仪表,二是气质,三是情态动作。
      我看人虽不及我娘亲,但从小生在离镜殿中,也算是阅遍美人无数。我父亲兄长自是挺拔干练玉树临风,我父亲的弟子也是个个仪表非凡,苍犹夏离也是俊朗得体,一表人才。就连苍犹带给我的凡界的话本子里的男主角,无论书生还是侠士,也都眉清目秀,星眉剑目。纵是再不帅不迷人,也总是不会流鼻涕的。
      我忙不迭地倒退几步,十分厌恶地看了面前男孩几眼,抓着苍犹的手握了握紧,显得十分嫌弃,我三哥未比我长上几岁,我也从未见过他流鼻涕流到如此邋遢的地步,想来这小孩子定是长不成书生侠士,做不成男主角了。
      苍犹似是不知我心中所想,拉着我反倒往前走了几步,对那小男孩招手道:“十述小殿下也来啦,正好千缘小殿下也在,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吧,快来。”接着,附在我耳边道:“这是十述,天族神子,你大伯的独子。”
      我闻言有些惊讶,这男孩子竟是我那个风神俊秀的大伯的独子。
      我上次见大伯是好几百年以前的事儿了,虽不记得到底他长得什么样子,却记得初初见到时竟被他的相貌迷得脸红心跳,发誓将来一定要嫁给他。
      我心中哀叹一声,他已有了一个孩子,看来我是做不成大伯母了。
      我心中悲叹如斯,苍犹却已拉住了十述的手,十分亲和地冲着我笑道:“千缘,十述殿下比你年长六百岁,有他做你的玩伴,今日铁定是不会无聊了。”
      我因由着他的娘搓碎了我做大伯母的梦想,他又有一张一丁点都不若大伯的长相,初初相见便十分不待见他,只哼哼了一声,他却十分欣喜地笑了,嘴角一咧开却使得鼻涕像要流进嘴巴里一样。我不忍看着悲剧产生,忙转过脸,却恰巧看见夏离分外热情地跑过来,十述似乎很是惊恐,忙抱住苍犹的胳膊,将头埋缩到苍犹颈间,一滩鼻涕全印在了苍犹月牙白的长袍之上。
      我悲催得紧,于是干脆闭眼一头躺在草坪上,眼不见,心不烦。
      耳边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地传来,苍犹的怒喝声,夏离的调笑声,还有十述呜咽求饶的声音。
      我头冒黑线,果真这个男孩子长不成个顶天立地的侠士啊。

      苍犹让我和十述好好相处,我却并不那么愿意与他好好相处,然这个鼻涕神果真如鼻涕一样黏人,除了苍犹把他捉去擦鼻涕的时间,他都要与我呆在一处,我不愿与他多说话,他便只是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说话,也不离开。
      我开始时有些厌恶,渐渐地却也有一点习惯,后来便可以把他当做清瑶湖畔的一块大石,我自在湖边玩耍,哪里还管得上一块石头呢。
      夏离倒是很喜欢这个鼻涕神,时时与他调笑,鼻涕神却如临大敌般防备得紧。
      之后,十述的小书童唤作不言的也跟了来,这小书童虽然看着十分怯懦胆小,却是个干净利落的小书童,我便愿意与他多说两句,多了这么个人,我更是将十述忘到九霄云外了,直至黄昏时分被夏离送回不执城,也未曾与十述再说上一句话。

      夏离只将我送到离镜殿宫门之外便反身回去了。
      我因今天忤逆了父君的意愿,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则,便匆匆往内殿跑去,还未进门厅,却看见大师兄跪在厅外,我去问他为何要跪在这里,他只道是受罚便不再言其他。
      我深知定是我今日牵累了大师兄,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勇气来,昂首阔步踏进了大厅,却见我父君半点没有生气的颜色,悠闲地坐在桌边啃一块鸡骨头,那形容仿佛那块鸡骨头是绝世珍馐。
      我见父君并未有发怒的征兆,心里立马轻松了一半,跑过去拉开他的手,蹭到他腿上问道:“父君,大师兄犯了什么错要跪在外面啊?”
      我父君就着袖子擦了一嘴的油道:“玄桑还跪在外面?我没有罚他,是他自己罚自己。”
      我娘亲从门外转角处进了厅里,闻言接过话:“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野丫头。今日你父君让玄桑传话不许你和夏离出离境殿,谁知你还是和夏离跑掉了。这个本也不怪他,玄桑那个死心眼儿的孩子却觉得这是违了师命,便在那里跪了好久了。你父君让他回去,他却一直跪在那里。”
      我皱着鼻子往天花板上瞧了一眼,我知道我大师兄死心眼不是一日两日了,可这般下来确是叫我良心不安,总归还是我跑掉了不对,转了下眼珠想了想,这话对可也不对。
      于是我做出十分委屈的模样道:“我是被夏离绑架了走的,是他拐了我。”
      我父君本在为那块鸡骨头找个投身之所,听我这么说,便低头看我道:“那你倒是说说,夏离无事干嘛要拐了你去。”说罢看见我随身携带的荷包,竟顺手将那块鸡骨头塞进了我的荷包里。
      一群乌鸦君似从我眼前飞过,我懊恼地想,父君果然是一个没有品味的父君。
      我十分着火地掏出那块鸡骨头,趁着娘亲没注意,凝气于掌间用力丢到了门外去,然后转身说道:“因为他要拐我陪他去清瑶湖找苍犹玩儿。”说罢又觉得这些还有点不够,便又补充道:“夏离和苍犹现在不是很待见,所以捉我去和他玩儿。”
      我父君似笑非笑地说:“看来我女儿十分受欢迎呢。”
      我十分正经地回答:“那是,他们都抢着和我玩儿。哦,对了,我今天见着十述了,他也抢着跟我玩儿。”
      我娘亲抢白道:“可是你大伯的独子,十述殿下。”
      我听得“大伯”二字心里十分不痛快:“就是他,那个鼻涕神。”
      我父君微微眯了眯他狭长的眼睛,大有深意地笑道:“鼻涕神,确是个贴切的绰号。”
      我娘亲笑骂他十分不正经,转头让我去叫玄桑大师兄回去。我听命本已出门却又想到一件十分着紧的事儿,于是又反身折了回去,却恰巧见到父君咬着我娘亲的耳朵,见我突然出现赶忙分开,两人均是脸颊绯红。
      我虽年幼,却在苍犹那些人间话本的熏陶下十分早熟,当然知道他们正在打情骂俏,于是作出淡定状道:“父君,你可不可以在离镜殿中另外与我造一处住处,样子像清瑶湖的那样便可。”
      在此之前,我三个哥哥都与父君的其他弟子一起住在修行的练场,并未有其他宫殿,我便与娘亲一起住在藏心阁里。
      我父君道:“我本是想也打发你住到练场去的,你怎么又想自己另辟一个住处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父君原想将我丢到练场去,十分气结,嘟着嘴,娘亲抢先道:“练场住的全是男孩子,怎么能让千缘住到练场去呢。”我点头附和。
      父君又说:“那也可以一直住在藏心阁啊。”
      我气鼓鼓地答道:“因为我长大了嘛。”
      父君纠结着眉头,端详了我半晌才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又想了想,露出十分不解的样子问道:“那为什么一定还要照着清瑶湖的样子造呢。”
      我头一抬,学着苍犹的样子道:“因为你没有品味。”
      我看见父君嘴角一抽,旋即额上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娘亲赶紧道:“好好,就照着清瑶湖的样子造一个殿给你,回房去吧,顺便去叫玄桑回去。”
      我得到应允自是十分得意地走了。

      一年之后,父君果真为我造好了一处宫殿,虽大体承了清瑶湖的风格,却多了许多亭台楼阁,十分雅致,比清瑶湖更多了几分韵味。想来我父君为了叫我觉得自己比苍犹更有品位是卯足了劲儿修建我的闺阁的。我父君还亲自为它起了名字叫“喜心阁”。我入住当天苍犹也前来道贺,亲手在院中为我种下一棵桃树。此乃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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