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骚》温子然

2、Chapter2

　　相处半个来月，我发现这个女孩子并没有想像中的难相处，她只是安静得没有生气，而且她总是不快乐的样子，即使是俯案熟睡的时候，也总是皱着眉头，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快乐起来。

　　直到一日深夜，我见她卧房的灯光仍然亮着，她是平日里一旦入睡，便要熄灭灯光的人。那日，却与往常有些两样。我不禁好奇的推开房门一角，窥视屋内景象，见她卧在床铺上，和衣而睡。手边是没有做完的功课。

　　我进得卧室，触及到她的手心，滚开水般烫人，我吓得顿时六神无主。深夜，我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至少，我不会开车，没办法将她往医院里送去。

　　愣了半晌，我想到了年生，于是我毫不犹豫得给他拨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问了半天，我没有出声。

　　“怎么会呢？”我喃喃自语道。

　　年生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居住的，怎么有女人在深夜的时间，出现于他的公寓内。

　　我实在没了法子，唯有将她往车里塞去，虽然我开车的技术很糟糕，可是天寒地冻的，我只有开车送她去医院了。

　　引擎发动不久，我尝试着倒车，结果将停在后面的一部轿车给撞了，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隔壁公寓的灯亮了起来，一名穿着睡袍的男子跑了出来，见到我刚想破口大骂，瞧见我身边病得昏沉沉的莫灵灵，语气稍许改变道：“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我需要帮忙！她生病了，我们要去医院！”我说。

　　他示意我坐到后面，自己则坐到了驾驭座，一边看着病得迷糊的莫灵灵道：“修理费的话，我明天再来跟你讨。现在，先把她送医院去。”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有耐心，一直陪着我们，事后还送我们回去。

　　隔天，公寓的门铃响起。

　　我猜是他来要修车费了，打开门，果然是他，他道：“我叫尔画。”一边递上个篮子道：“里面是牛角面包，还有香槟酒。”

　　“真是太棒了。”我毫不客气得夺过篮子，一边将客人迎进来。

　　公寓里原是我们两个女孩住在一起，所以平时她仅着一件晨褛出现于公寓内，她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找上门来，打了个照面后，她转身奔进屋内，换了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子，方才步出房门。

　　“昨天是你送我去的医院？”她道。

　　“是。”他说。

　　他们在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我拿了几个牛角包，一只香槟酒，自顾进屋内享受。

　　夕阳渐渐落下，他们俩还在客厅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个叫尔画的大男孩双腿似乎被钉牢在地板上，直到晚餐时间，仍然依依不舍得离开。

　　我进得客厅打扰到他俩道：“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有想过，晚饭吃什么吗？”

　　尔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提议带我俩下馆子。

　　进得中国餐馆，坐下点菜。

　　莫灵灵先是用胳膊推了推我的手臂，示意我朝左边位置瞧去，我先是看见了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傅年生。

　　他拖了一个年轻女孩，也在这家餐馆用餐，只是他好像还没有看到我。

　　“还吃吗？”尔画似乎看出一些不对劲道。

　　“我们走吧！”我近乎以乞求的语气道。

　　“不找他问清楚吗？”莫灵灵道。

　　我起身欲离开，灵灵追着我身后喊道：“细细。”

　　离着不远处，傅年生同时抬得朝着门口望了过去，身边的女孩看着他道：“年生，你在看什么？”

　　“没有。”他否认道。

　　返家后，尔画又去外头买了些食物过来。莫灵灵将一盒炒饭递给我道：“能吃便吃点。”

　　我含笑着接过，饭冷了，硬得像大理石块，油汪汪的样子。我实在没有胃口，将盒饭搁在一边，转身进卧室睡下。

　　醒来，见尔画陪着莫灵灵一起，坐在客厅里。俩人半天没有言语，见我醒来道：“可好？”

　　我摇头，一边道：“他又不是我丈夫，他有他的自由！”

　　“你这说的是气话。”尔画道。

　　不觉中莫灵灵伸手紧握住尔画的手，气得有些眼眶犯红道：“没想到他这么快变心了？他这样待你，你还这么为他说话。如果是我的话，我……”

　　她气得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与他不过是普通男女朋友，难道还要吊死在他这棵树上？！”我道。

　　我催促着他俩去约会，一边收拾心情，躲在家里饮冻啤酒，配以花生米，看无聊可笑的肥泡剧。

　　直到年生打来电话：“细细……”

　　电话那头，我始终沉默着，不愿多语。

　　“细细，你是个好女孩……”

　　这次，换我哭了起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错，是我不好……”

　　“细细……”

　　“……”

　　“……”

　　他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我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不够为他考虑周到。

　　直到尔画与莫灵灵看完电影返回公寓，我已经提前睡下了，其实也不是睡觉，只是不想让人看到我哭的双眼通红，一边不忘拿纸巾擦拭着鼻子的样子。

　　过了许多，我和年生再也没有联系了。仿佛这个世上，至此没有他了，也没有了我。

　　他不再记得一个叫细细的女孩子，而我也试图将他忘却。

　　又过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翠姨竟然寻到了我现在的住处，一见面就是抱头痛哭的模样。

　　“这个混蛋……”翠姨一直讨厌父亲，现在得知他竟这样对待母亲，更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细细，跟我回去。”翠姨道。

　　“回哪？”我道。

　　“回家啊！”翠姨看着我道。

　　“我没有家了。妈妈死了，爸爸失踪了。房子让他们收了回去。我无家可归。”我喃喃自言道。

　　“傻瓜。你还有我，还有家。”翠姨将我搂进怀中安慰道。

　　“不了。阿姨。我不想麻烦你了。”我回绝道。

　　此刻，莫灵灵刚好做了黄瓜三明治，一杯热奶茶端出来招待客人。

　　翠姨叹了口气道：“跟你姆妈一般是个倔脾气，当年我也不是没有劝过她，偏是要一心一意得跟着他。明知道，他有家室的人。”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我道。

　　“细细。你怎么说了你姆妈当年一样的话。”翠姨略有些吃惊道。

　　“阿姨，姆妈是姆妈，我是我，我是黄细细，黄国强的女儿，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谁伤害得了我？！”我拉住阿姨的手心，一脸坚定道。

　　翠姨见劝说不了我，起身离开。

　　这时，灵灵方坐房里步出，看着我道：“细细，你的心仿佛一块坚硬的石头，你都没有伤心的时候吗？”

　　我笑道：“笑，全世界的人陪着你一起微笑，哭，只有自己躲在房中，暗自啜泣。我不过是个女孩子，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怨妇！”

　　灵灵拉过我的手心，贴近自己的脸庞，眼泪怔怔落下道：“细细。细细。”

　　她唤着我的名字，我早说过她是宛若林黛玉般的女子，一点点大的事情都足以叫她伤心。

　　“乖女孩。我没事的。”我道。

　　又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放学归返，见得公寓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身，是年生的车子。

　　打开公寓大门，我见到尔画坐着，陪在灵灵的身旁，年生穿着他的黑色大衣，他一直独爱黑，神秘，稳妥的。当初，我也不是被他身上这抹神秘气质所吸引的吗？！他一见到我，便上前握紧我的手心道：“细细，请你原谅我！”

　　我略微挣脱开他的手心道：“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我和你不过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年生有些急了，一边口不择言道：“她是家里给我安排的。我自己也不想。”

　　年生的这席话，犹如一记闷拳，直击我的胸口，母亲当年可是这样的。父亲也这般对她说道：“一切都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王家小姐，并非他心底的意中人，他是钟情于我母亲的。”

　　啊。时光在倒流！我在重复着母亲的老路，我不想，更不愿意去做人家的外室。

　　我挣开年生的手心，语气有些急了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尔画听得我这般说，忙起身，推着年生朝门外去道：“她说了，不想再见你了。”

　　“细细。”

　　“细细。”

　　“细细。”

　　年生还在外头，落着雪的天空，看起来格外干净。只是他的呼喊声，于我而言，格外刺耳。

　　“简直要我老命！”我自嘲道。

　　灵灵抬眸，看着我道：“细细。女怕找错郎！”

　　“我懂。我都懂得。小老太太。”我说。

　　“那我岂不成了小老头子了。”尔画打趣道。

　　年生站在门外，停留了许多，直到我再次将窗帘掀开一角，发现他是真的走了。没有留恋的。

　　我想我与他是这样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