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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不远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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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男一女赤足在润湿的沙滩上追逐,时不时转过身向餐桌旁的两人挥舞双手,也不管是否会得到回应,只自顾地玩闹。
是夜的月亮比较淡,悬在天上,却连白炽灯也比不得,甚至海面粼粼波浪反射出的水泽都比虚弱的月光更清亮。
但即使是点点落落的月晕,黑暗也没能将其吞噬为己体。
一种苟延残喘的顽强。
倔强得让人不舒服。
歪歪斜斜的脚印蜿蜒了半个弧形沙滩,一前一后,大致能看见脚趾摁压的轮廓。显然低于周围的高度,隐约残留丝缕热度,下一秒又立即被冲上海滩的水浪抹得冷平。
欺水贪欢,漫漫同航。
在阴森森的海夜里也能玩得不亦乐乎。只是不知道倘若此刻忽然冒出一两条面相不善的鲨鱼会是什么样子。
男生踩了一脚掌的泥沙,甩甩脑袋。
我这瞎想什么啊,哪来的鲨鱼。
转头看见身后的女生愣愣地看着漆黑的深水区发呆,伸手捅了捅她的胳膊:“看什么呢?”
女生眼盯着黑漆漆的浪花:“华阅亚,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星期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的电影。”
“当然记得。”男生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自负得很,“不就是那个什么……”
忽地打住,张着嘴看向女生:“你是说……”
现在这张红唇的分离差距已经可以和一个标准的棒球大小相媲美。
“嗯。”女生兀自点了几下头,目光从深黑的海面收回,转而看着男生,后者英俊的五官有些扭曲,估计此刻让他迅速合上嘴巴会很困难。
女生眨了下眼睛,神情严肃,目光狡黠:“食人鱼。”
“……”
靠近陆宇的地方。
鹅黄色的餐桌被放置在柔软的沙面上,烛火将高密度器喷的亮漆照得明晃晃,一下一下地摇曳着光。没有铺上桌布,光亮平滑的桌面能倒影出桌边人分明的面部轮廓,看得不甚清晰的眉目微微模糊,看上去像一幅中世纪的彩色宫廷画。
画中人一般俊美的脸庞。
纤细的如玉手指轻轻敲打桌沿,发出清泠的响声。
果盘里摆满刚摘下来没多久的新鲜水果,最上面的紫葡萄表皮沾着剔透的水珠,饱满欲滴,就如同这人柔软的樱唇。
略微轻抿,时时刻刻散发着罂粟一样的诱惑。
他半垂着头,烛光照在浓密的长睫毛上,如染沉墨。
“怎么,不对胃口?”
因为靠近而不自觉产生的压力令白烛的火焰晃荡了几下。
男子坐在另一张空椅上,身体修长,仰靠在椅背上时,侧脸的线条一览无余,完美得无懈可击,鼻梁笔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看上去和古欧洲的贵族颇有些相似。
他侧过脸去看坐在对面的人。
今晚的所有点心都是特邀巴黎特级糕点师制作的,每道都精致无比仿若高价艺术品,其味道更是无可挑剔,外形口感完美无瑕。一般大小的桌子足足摆了二十四道糕点,每一道都与众不同,不可重复。除去糕点师的特色产品,还有五六道都是才研发出来的新品种。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此机会。
而第一次的品尝就献给了海夜下休闲的几位。
各自的地位身份,不言而喻。
然而那画中美人却似乎没有多大兴趣,只用食指拇指随意拈了一小块,细细咬了好几分钟才食尽,随后就只管让它们这么晾着,意兴阑珊。
“本来胃口不错,现在不好了。”
“嗯?”男子抬眼,深陷的眼窝有种外来世界的妖媚气质。
画中美人没说话,敲在桌面的手指抬起来指向前方。
男子顺着看过去。
海水和沙滩交界的地带摔坐着一个人影,虽然看不大明白,但一屁股烂泥的样子还是能想象得出来,更何况又飘来一句撕心裂肺的狼嚎:“叶绪,大晚上的不提食人鱼你会死啊!!”
在吹着淡淡海风的清静夜晚,很是突兀。
“是你自己胆小,怪谁。”
伴奏性而来的是女生风铃般清脆的笑声,和着海浪之音,飘飘摇摇。
男子轻笑了一声,坐直身体,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对面的美人。
“以前不一直这样吗,什么时候开始嫌华阅亚吵了?”接过高脚酒杯的时候两人的手指触碰了一下,透明杯中的美酒散着桃红的色泽,芳香四溢,妙不可言。
“确实是‘一直’。我一直嫌弃他。”美人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托举到半空,借用手腕的力晃了晃,看着杯中酒,眼睛黑亮如宝石。
“他要是现在站在这,肯定伤心死了。”男子看着美人晃动红酒的优雅动作,性感的嘴唇浮出一丝笑。
“那换做你呢?会不会伤心死。”细细的手腕在黑夜里还是洁白如皓雪一般,语气嘲讽。
男子手肘撑在桌上,捏着高脚杯的右手倾斜了一个角度,身体向餐桌靠近,手背抵住上唇,星目闪亮,注视着那张俊美的侧脸,笑道:“我么?我可不会让你有机会嫌弃我。”
“是么?”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讥哂和鄙视,“你还真是自信啊。”
“过奖。”男人好脾气地依旧微笑。
一仰头,将杯中酒悉数灌下。虽是喝过不少酒,不同品牌,不同纯度,但酒量还是不怎么样,只一小杯,羊脂般的小白脸就泛出淡粉之色。加之,嘴角染了少量的酒红。在朦胧月下,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男子只是看着他喝,自己仍然捏着细长的杯脚:“后悔么?”
“后悔?”美人用手背擦拭了下嘴唇,淡淡说道:“断崖坠石,深池沉花。后悔?”言罢停顿了几秒,冰冷猩红的美酒流淌进体内,胃部禁不住有些微的痉挛。
酒精会进入血液,鲜红的血液。麻醉已经麻痹的每一个细胞。
浅浅地笑出声:“不呢。”
最后一字听起来似是撒娇,从舌尖点出的音缓长绵软,慵懒如血统高贵的纯种波斯猫,让人骨髓发麻,心神荡漾。细细听来,却是参夹着刺刺的戏谑,混和冷漠。
就像,藏着锐刺的珍馔,半明半昧。
他闭上双眼,密长的睫毛覆下来。橙黄的烛火在夜风里轻摆,柔和地蒙上他美丽的面庞。
神色安静,神圣不可侵犯。
天使的静谧。
隐在黑暗里,翅膀也要被染成黑色。
男子的笑忽而更深,放下酒杯,起身侧过。
低下头。
吻住那张罂粟般鲜红的嘴唇。
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