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嚣之爱》天一红莲

3、三 初遇韩畅

　　三

　　赵勋没想到方子晖还能活着回来，一时间热泪纵横，方子晖看起来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此后两天他总是缠着赵勋问关于韩峰和一个被人称为柳卿的人的事，赵勋架不住他再三问，也就悉数说了。

　　“唉，当年你舅舅我也是英勇过的，不过，三年前老将军战死嘉峪关，后来我们这几个营连编号都没了，你说大伙儿能不失望么，那时还以为要散伙了。”

　　赵勋边回忆边唏嘘，“至于小韩将军嘛，他是几个月前才来这里的，之前我们营已经划归青州太守秦树了，哦对了，秦树那儿现在还有大拨老将军的人马呢。你别看小韩将军名为将军，那是朝廷给的封号，为了安慰老将军在天之灵才给的。实际小韩将军手下没多少人，只是韩家军当年的威名还在，才能叫人高看一头。”

　　“三年前老将军死了——”方子晖想了想，“那，那时候小韩将军也没比我大多少啊。柳卿又是谁呢？”

　　“嘘——”赵勋对方子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外头的人这么浑叫，营里你可别这么叫！上次有个二营的家伙叫了声柳卿，就挨了军棍。将军说了，不许这么无礼。”赵勋摸了摸下巴，“人家大名叫柳如卿，洛阳柳家听说过吗？你小子孤陋寡闻，想来没听说过，反正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就这么说吧，来头不小，到咱这儿来当小小的军司马完全是屈尊。不过……”赵勋的声音低了，脸色也显得有些暧昧，“我跟你小子说，你小子可别到外面乱说，这事儿啊，营里私底下都在嘀咕，可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讲出来——”

　　赵勋又往四周看了看，没人，这才敢讲，“你看小韩将军和柳司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指不定什么猫腻呢，要不他能放着洛阳的锦绣繁华不待，跑青州这偏远的地儿来？嘿嘿。再说了，军营就是糙老爷们儿扎堆的地方，你看他那双手不沾阳春水的样儿，哪里像个武将了，还挂个军司马的衔，说白了，就一没本事的少爷……”

　　赵勋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外甥打断，方子晖憋红了一张脸对赵勋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怎么知道柳，柳司马没本事了——”

　　“啊？”赵勋愣了一下，“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有本事了，你亲眼见着了？”

　　“我是没见着，你不也没见着。”方子晖的脸更红了，“你自己也说他从洛阳来青州的，洛阳富甲天下，多好的地方，青州怎么比，可见不是个怕吃苦的人。我去伙房了。”方子晖一溜烟的跑了，剩赵勋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这，这臭小子吃什么药了跟我倔这个！”

　　然而，让赵勋更没有想到的是，两天后，韩峰将军忽然在全营发布命令，进行大换血，很多低级军官都被裁撤了，其中包括赵勋。

　　方子晖站在营房里，默默看着舅舅赵勋打点行装，“唉——”赵勋长叹一声，“这是看我不顺眼啊。”

　　“舅舅——”方子晖低下脑袋，“或许韩将军他只是——”

　　“我明白，”赵勋摆手，“不用说啦，嫌我不勤快呗，说起来，我也该回家养老了。”

　　“帮我照顾照顾母亲，拜托舅舅了。”

　　“我知道，这不用你嘱咐。”赵勋回头，有些凝重的看着方子晖，“倒是你，二子，我放心不下你啊。”

　　“我很好，舅舅不用担心。”

　　“你太争强好胜，我怎么不担心。”赵勋语重心长的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有时也不要太倔了，你这气性就算高到天上去，也争不过人家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这话你别不爱听，看你看你，又倔了。”

　　方子晖脸上明显写着不服二字。

　　“该忍耐的时候要忍耐，我怕你闯祸，舅舅不在，也没个人约束你了，唉——”

　　“舅舅——”听到这儿，方子晖的眼圈红了。

　　“新来的统领好像是将军的嫡系，你可别得罪他。”赵勋又一番嘱咐，方子晖一一应了，最后默默送赵勋到大营门口，载着赵勋的牛车渐渐走出了方子晖的视线，方子晖这才真正意识到，如今在这个大营里，他真的孤单一人了。

　　新统领姓崔名容，并没有方子晖想象的那么难处，反正方子晖没有那些老兵的惰性，这新统领日夜操练，很多人不适应，方子晖却乐在其中。崔容看他上进，还稍稍提拔了一下，不多日，方子晖做了个小什伍长。

　　日间，方子晖带着两个小兵在营门口当值，烈日当空，两个小兵都有些萎靡，方子晖也是汗如雨下，但他仍然提起精神，站的笔直，丝毫没有懈怠之意。

　　忽然，营门外的路面扬起了阵阵尘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往营门口直冲而来。方子晖忙把栅栏合上，站在栅栏后对着前面的几匹高头大马喝道，“什么人！敢闯大营！”

　　几匹行进中的马在栅栏前被主人强行勒住，但其中有一匹白马却忽然腾空跃起，从方子晖的脑袋上一跃而过，直接跃入了大营。

　　方子晖连想都没想，直接从腰里抽出长刀，一刀剁在马脚上，那马吃痛，顿时长嘶一声，重重跌落地面，马上的人见马脚上鲜血淋漓，顿时叫道，“谁砍我的马？！”

　　“是我！”方子晖转向栅栏里面，沉声道，“你私闯营门，该当何罪？”

　　“你！”

　　此时方子晖才看清马背上是什么人，俨然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锦袍，国字脸方方正正的，腰里挎着长剑和长弓，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瞪着方子晖，神色是又惊又怒。

　　此时，营门外少年的同伴们不干了，都在那儿嚷嚷，“二公子，叫你大哥治他的罪！”“他竟敢砍你大哥送的神驹。”“是啊太不像话了。”

　　方子晖冷笑，在心中暗道，看这少年的样貌打扮，估计是有点来头，自己刚才还真是想都没想就出手了，唉，舅舅说的果然对，这一来怕是得罪人了。那人闯营门事小，自己砍他坐骑事大，看那白马是匹宝驹，只怕他不能善罢甘休。

　　方子晖虽则有些认死理，脾气也倔，不过他可不笨，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掂量出来了，这少年，只怕不是他惹得起的。于是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等着下文。

　　少年此时已下马，弯腰看了看马脚，一脸的心疼。

　　同伴中有人问，“二公子，宝马怎么样了啊？”

　　“伤到了，不知能不能医得好。”少年霍然抬头看向方子晖，“喂，你，叫什么名字？”

　　“方子晖。”方子晖梗着脖子回答。

　　“二公子，别跟他废话了。”“是啊，你去跟你大哥说，揍他！”

　　方子晖原以为少年接下来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少年看了他两眼，脸上却出现了犹疑之色，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过了会儿他转头对营门外的同伴道，“毕竟只是个看门的，我跟他计较，说出去多不好听。再者大哥正在从严治军，我看今日之事，还是不要叫他知道的好。”

　　“啊？”“不是吧。”“就这么放过他了？”

　　“哪能呢。”少年脸上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不知道姓名了吗，我有办法治他，你们啊，都别嚷嚷了。”

　　少年刷的一下从腰里掏出一块通行令牌，对方子晖冷冷的道，“开营门，放行。”

　　方子晖一看那通行令牌是紫色的，是中军帐通行牌的颜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少年年岁虽幼，路数却不小，移开栅栏放了他那些同伴进来，那些人个个衣锦帛、骑骏马，都像是富家子弟，只是也跟那少年一般，都还年轻。

　　一众人呼啦啦的就这么走了，往后几日，方子晖耐心等待少年前来报复，不成想七八天过去了，也没见个声响。

　　此后一日下午，方子晖正在沙场跟着崔容练兵，远远的就见韩峰将军和那少年信步踱来，韩峰似乎在跟少年说些什么，少年显得很乖的样子，频频点头，两人来到沙场时，方子晖听到了韩峰爽朗的声音，“畅儿，这些精兵与往日不同了吧？”

　　“阿哥，你治理过的，当然不一样了。”少年用很是崇拜的眼神看着韩峰，而后目光扫过一众兵丁，冷不丁就看见方子晖了，少年微微一愣，但也没有多话，继续跟韩将军说笑。

　　陆陆续续的，方子晖似乎听见少年在跟韩峰说什么留下来，像阿哥，上战场什么的，韩峰听少年不停的说话，偶尔用手摸摸少年的脑袋以示鼓励，二人好一副兄友弟悌的画面。

　　过了会儿，少年的声音愈发大起来，这回方子晖听清楚了，少年在说，“阿哥，我想要一个亲兵。”

　　“回去给你安排一个。”韩峰很爽快的答应。

　　“不用那么麻烦了，要不我就在这里点一个好了。”少年雀跃的道。

　　“随你吧。”

　　方子晖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果然，少年冲他一指，“那就他了。”

　　韩峰看了方子晖一眼，这会儿方子晖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可不想去当什么亲兵！尤其那少年看起来是韩峰的弟弟，到时候公报私仇他可吃不消！

　　“怎么不选个手脚稍微麻利点的。”韩峰冲少年眨眼。

　　少年愣了一下，“啊？阿哥是说这人手脚不麻利吗？”

　　“有些太麻利了，你又是个爱给我们家惹祸的，”韩峰笑起来，而后断然道，“给你不合适。”

　　少年显得悻悻的，他虽很受兄长宠爱的样子，但看起来也丝毫不敢违背韩峰的话，韩峰说了不合适，少年就连再讨一回的勇气都没了。

　　方子晖长出一口气，韩将军英明啊，太英明了！

　　之后有人来找韩峰讨论军务，韩峰走到一边去了，少年瞅了个机会蹭到方子晖身边，低声道，“你偷笑什么！”

　　方子晖咧嘴，不搭理他。

　　少年显得很懊恼，“别以为我会跟你计较。”

　　方子晖忍笑摇头，“你没有。”

　　“我这不是公报私仇！”

　　“嗯。”

　　“找你去我那儿，只是想培养培养你。”

　　“嗯。”

　　少年说什么，方子晖都点头，最后少年觉得没意思，只能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走开了。

　　这孩子可真够幼稚的！方子晖暗自摇头，浑然不觉自己跟少年的年纪其实差不多。

　　他是不会相信少年的话的，说不记仇，哪能呢。不过话说回来，以少年的身份和地位，还真没必要跟他方子晖这个小小的什伍长来啰嗦辩解，如此看来，少年也不是一味的坏，他私闯营门固然是目中无人，但也还知道自己犯了规矩在先，是不占理的。

　　毕竟是韩将军的弟弟，总有些家教吧。方子晖最后给少年下了个结论，就是一任性的被哥哥管着的小屁孩！

　　下完结论，方子晖抬头发现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心跳顿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