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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上次微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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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空气总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这山村里,有如出生婴儿的皮肤,有点清凉。
“郁迟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当她出现在门口,一阵响亮的声音响起。
这是干什么?这是……郁迟望着这些貌似是用竹子编织成的东西,可是,是什么?“郁迟姐姐,这是簸箕,这是竹篮。我们等一下要去菜地收割了!你们都得去!”小歌义正言辞地说,颇有领导者的风范。
“诶呀呀。欺负起我家郁迟起来了是吧!”不用说,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是比坎的!
“郁迟姐姐,不管这疯婆子!咱们走!”突然围过来一群喜气洋洋的孩子,奶奶说,就算她不在了,我们也要开开心心的……呵。
可是,为什么她们对我这么热情?她不应该是最冷漠,最难相处的吗?
“说你命好吧!想当年啊,我可是被他们欺负得够惨!你看,今天早上没看到你,她们每个人都拉着我问,那个神仙姐姐呢,她一个人在山上会不会出事啊!我就在想啊,你怎么会像个神仙姐姐呢!”比坎不停地打量着她,脸上是再也明显不过的鄙夷,这哪里像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一身纯白。想到这,比坎突然笑了起来,怎么看都觉得很奸诈。哼哼,等一下看你怎么白!
“笑得那么奸诈,乌鸦都飞走了。”末流走了过来,扔下这么一句。“你说什么!死末流!你给我站住!”比坎抓起土块就扔。
“疯子打人了,快走啊!”不知谁叫了起来,一群人一下子四散逃走,抓起土块,做好伏击准备。
郁迟看着灰头灰脸的比坎,扯了扯嘴唇,是谁刚刚幸灾乐祸来着。
“姐姐,这是我们的玉米地!”小池得意洋洋地说。玉……米?原来玉米也开花呀!“是啊,这花漂亮吧!我们以前用过它来做皇冠呢!”
郁迟走了下去,摸了摸那一个个据说是玉米的东西,好像个孩子!有头发!还有那片叶子像个母亲一样保护着它,挺可爱的。
“我可以摘它了吗?”郁迟小心翼翼地说,她从来不知道玉米是这样长出来的,它会不会疼?
“可以啊!但是头发黑了的才是成熟了的。”郁迟认真一看,还真的有五颜六色的,想不到它们还会爱美!
“你看,这个可以了!”咔嚓一声,郁迟不禁瞪大了眼睛。这……
“小池,你谋杀啊!怎么把玉米杆都折断了!”小歌看了过来。“给郁迟姐姐做示范,我这不是紧张嘛!”小池有点黑的脸突然出现一阵不正常的绯红。
难道,我才是罪魁祸首?
在喝水的比坎扑哧一声,把水都喷在了末流脸上,“还有这个缘故啊,我说,郁迟,你老少男女通杀啊!啧啧,不过也是,如果是我,也会紧张的。”
如果那时她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她现在肯定会离她远远的,不让这一切发生。可是,这一切,就是一场宿命,我们都身不由己。
郁迟抬起眼,看着她,拉起小池他们就走,“走吧,疯子来了!”
“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仗着他们都站在你那边就嚣张了!”比坎气急败坏地张牙舞爪。
小池忽然回头,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我们就嚣张了,怎样,怎样!”
“不管了,我也要摘玉米,你们看着办!”比坎一不做二不休,背起竹篮就走。
“末流哥哥,不管她,疯子一个。”小歌走过来说。“我也要摘玉米!不去菜地那边了。”
“要听从组织安排知道不?!不行,摘菜去!”小歌忽然煞有其事地命令。
“啊?这样也行?”末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还要送礼?他们都不用!“末流哥哥,你别听她乱说,她吓你的!”“是啊!”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竟然当面拆穿我!哼哼。
“呵呵,开玩笑的,我们走了。”
“郁迟姐姐,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不知哪个叫了起来,有点像站在山这边,对着那边喊,然后等待回应。而且,他们还玩得不亦乐乎了。
“我在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跳起来了,看到了没——”
齐头的玉米杆把里面的一切都挡住了,末流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有一个小脑袋幻了幻。还真的跳起来了,他们还这么矮,哪看得了你。
“喵喵——”“喵喵——你们听听我是谁?”
“学猫叫的是太监,学猫叫的是太监……” 四面八方传来整齐的声音,把比坎气得要死,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这里,学猫叫学得最像的除了奶奶,就是她了。
几公亩的玉米地还是挺宽的,而且一片都是整整齐齐的玉米,这够他们玩了。
“小池,我找到你了,看!”
比坎大笑,她可以想象出郁迟那淡漠的脸上,薄薄的嘴唇有扯动了一下,也许在这,她会开心点。
“嘿嘿,谁叫咱们有缘啊!你看名字都那么像!”小池得意洋洋地说,再也没有初时的紧张,大大咧咧地说。
“谁跟你有缘啊!你是池塘的池,我是迟到的迟!”郁迟郑重地解释,那神情,好像在说,不要搞乱了啊!
“还不都是chi、!”小池嘟着嘴。
不过你的是白痴的chi!郁迟在心底说。
“救命啊——”
郁迟刚想狡辩,突然听到有人扯着嗓门在喊,就像天要塌下来了似的。怎么啦?跟着小池,郁迟很快就找到声音所在地。
“比坎姐姐,你怎么了?”大家都围在了一起,盯着比坎。这个蹲着不动,还有点发抖的人,是比坎吗?郁迟也不敢确认,要不要DNA一下?
“还站着干嘛,那里啦!”比坎终于伸出手,指了指。
蛇?郁迟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到一条青色的小东西缠在玉米杆上,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她还没在现实中见过蛇,比坎怕这个?
“快把它拿开啦!”比坎不敢再看,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这恶心的东西,你看,它吐着信子,咬一口,啧啧,想想就可怕。
“哈哈哈哈——”越看她气急败坏样子,大伙笑得更欢。
“那怎么办?”郁迟转头问小池。
“能怎么办,逃呗!”“那下次来呢?”留着这么一条东西在这,谁还敢进来啊!
“额……”小池蒙了,想不到她反应得这么快。
郁迟看着他,突然恍悟过来,“想不到,你敢骗我啊!”
“哈哈”看着他一脸尿急的样子,没人救他。这叫活该!
有阳光透过玉米杆照了下来,仿佛披荆斩棘而来,照得她的脸也开始生动起来,这是比坎从来没见过的郁迟。以前的她,就好像要把自己隐秘起来,就算离她再近,也好像隔着四万八千里似的,可是现在,她才活生生地站着我们旁边,如此真实……
“郁迟,这是你摘的?”大伙围在了一起。“怎么了?”比坎也急忙来凑热闹,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要再次喷水。“我刚说你老幼通吃,你还真的通吃了?”
“我听到它们说,摘我吧,摘我吧,我就摘了。怎么,有问题吗?”郁迟瞪着眼睛问。
比坎这次想直接晕倒,别说我认识你。可是,这人怎么就能把这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显得那么无辜呢?好像一句话就把这滔天大罪撇得一干二净,然后把自己高高晾起来。
“你们不说,她还真的是个祸害来着,你们现在回去,肯定可以找到她走过的路线!”末流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大伙也很认真地问,像一群好奇宝宝。
“因为,她几乎每棵玉米杆都折断了!”“啊?郁迟姐姐,你不会吧?”大伙很有默契地做了个祈祷动作,为那些可怜的玉米默哀。比坎再也忍不住,摸着肚子笑了起来。
“没有啊,这不是他教的吗?”郁迟修长的手指一指,又轻松地把所有罪行拂向小池。小池只能仰天长啸,冤枉啊!
“郁迟,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小孩了?”比坎突然郑重其事地问。
“有吗?”“你说呢?”比坎紧紧盯着她。
郁迟不禁一怔,是啊,以前,她怎么会这样呢?
这到底怎么了,可是,她不应该这样的啊。
郁迟脸色一白,心慌,这种变化,她该怎么办?
末流静静地站着,他看到她脸上竭斯底里的惊恐,就像一个人在阳光下行走,回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那是一种深刻到极致的惊恐。
不应该这样的,如此无助,如此彷徨,再也来不及掩饰,现实就让她措手不及。他的心也猛地揪成一团,他突然发现,他这是怎么了。
这样一个人,让你看到她皱眉,恨不得以身代之,恨不得穷尽一生去交换她的笑容。这样,你不是爱上了,还是怎样?!
可是……
“郁迟姐姐比你小吧,肯定是小孩了!”明明还被欺负着的小池赶忙跑出来为郁迟说话。
“好了,郁迟,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就好。”比坎走了过来。
6 一直以来,她也想找个天堂的出口,只是一直找不到而已。像一条溺水的鱼在矛盾中游弋,挣扎,不是不靠岸,只是找不到岸
“郁迟,上车啊!”
“不了,你们先回去,我在这住几天。”躲过比坎伸出来的手,郁迟淡淡地说。她想在这找一个坚持的理由。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有事就找他们!”比坎不再说什么,上了车。
“万一她发病了怎么办?他们怎么知道怎么做。”末流不禁担忧,他看过她发病时那种死亡的样子,万一……
“放心吧,她的药一直带在身上。”比坎回头,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末流,这小子怎么对我家郁迟这么关心?“那傻瓜一直在想,她是最难相处的那个,一直排斥这别人的接近,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有人会说她高傲,冷漠。可是她不知道,她才是最单纯的,懂得的人总会忍不住想要接近。其实,她才是最善良的,如果有人真心对她好,她看到了,记在了心上,然后也掏心掏肺地对他人好,即使伤害自己也无所谓。她不会哭,不会闹,不炫耀,做了再多,也不会让你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你不是真心对她,她也会看得很清楚,她绝不允许有目的的靠近,即使是怜悯,是愧疚,亦或是你们自以为是的馈赠。”比坎哗啦啦地吐了一大堆,如果郁迟在的话,她肯定会惊讶,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对她竟然了解这么透彻。
“你是说,你很聪明,一下子就找到这么一块宝?”末流笑着说
“那是,不得不承认!”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末流,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比坎没有看着他,望向了窗外。
原来,前面所有的话只为这句话做铺垫。
“也许,我没这么了解她,可是,我坚决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那就是你的事了。”比坎轻轻地笑了笑,也许,没那么糟。“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对这个世界如此绝望,把自己埋得这么深,我希望她能好好踏出这一关,她怎样我无所谓,我只希望她好好地,就好。”
你不知道,第一次,看到她,我想哭,看到她苍白的脸,我想哭,听到她说“习惯了”,我还是想哭,她不明白这是怎样的感情,她曾经发过誓,除了奶奶,她再也不为任何人哭,可是,每次见到她,她的心总是狠狠地痛着。
“所以,你让她在村里面静下心来决定是否该面对这一切?”末流望着比坎,全校人都说她是个不良痞子女,谁也不敢惹她,可是,她却为了郁迟,想到这么多。
“要不然呢!对了,她前天怎么遇到你了?”她也希望,郁迟能让更多的人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她从山上掉了下来,刚好落在我在的那个山谷里,她的药也掉了,那时,她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时,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病成这样,第一次看到别人痛苦成这样,就好像生无可恋了似的。即使是他当年,也有刻骨的仇恨支撑着他。
可是她,就像好不容易解脱了般,让他不得不惊恐。
“什么?”比坎跳了起来,她怎么这样不小心!“不行,我们得回去!不看着她我不放心。”万一她出什么事了,叫她怎么安心。
留下来,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下午的空气有些沉闷,低迷的,压制的,一种你无法使劲呼吸的感觉,阳光温冷拿捏得很好,斜斜地落在房间的一角,灰尘被照得十分仔细。
她每天都这样祈求着,安稳平静地过完这一年,最好什么人也没遇上,最好什么事也没发生,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到来,也没有人意识到她的离开。
可不可以就这样,让她在无人知道的世界里,被时间抛向荒芜,可以……吗?
纠结在这尘世中,真的很累,很累。
“郁迟姐姐,大牛说你没回去,所以来找你放风筝去!”安静的小屋里,小歌突然跑了进来。
“放风筝?秋天放风筝吗?”她怎么记得是春天?
“都可以了,风向对了就可以,我们都很厉害的。”不容她多说,小歌拉着郁迟往外跑。
真的是个好地方,一片开始走向荒芜的枯杂草地,有些许蒲公英在摇摇欲坠,有的在随着风飘向天涯海角,下午的阳光刚好,有点枯黄的意思,照在这片齐腰的枯草地,显得更加荒凉。
可是,那群孩子们却让这片荒凉生动起来。
“你们都跑来放风筝了?”好多风筝!
“对啊,我们都来了,奶奶说,风筝离天堂最近。我们在风筝里写了想要对奶奶说的话。等到线没有了,我们会让它自己飞走,飞到哪里都好。”
是这样吗?郁迟抬头,看着天空里一齐飞开的风筝,奶奶,你是否看到他们,你是否听到他们说,他们很想你?
天色已经有些近黄昏了,鲜黄的光投射到她的脸上,细细勾勒出她安静的脸部线条,几乎为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她的身上荡漾着一种寂寞,像风,分明存在,却无处可寻,这种寂寞自然而然地将她和外界隔离了起来。
天空中有鸟飞过,羽毛划过云彩的声音。
她看着风筝在空中划过感恩的弧度,然后飞去自由的方向,接下来的一切,还要继续……
是啊,还要继续。
寂静无声的山路中,空荡荡的,直到有两个点在慢慢地靠近,慢慢地变大,渐渐构成完整的人影。
没错,那是末流和比坎。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上一辆车,只好靠着两条腿,慢慢地往回跑。
“累死我了,等一下我非要找她算账去!”天啊,这路,怎么越跑越没尽头啊,看着远方还直直的,她就想哭。
“ 你看,那是什么?”末流指着天边。为什么风筝都自行飞走了?
风筝?难道他们在放风筝?比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欢笑起来,这下子,她知道她在哪里了!“走,咱们向这里面走去!”
“这里?满是荒草丛,怎么走啊?”
“没事啦,这里面干净得很,郁迟都敢来这里放风筝,你怕什么!”
“我只是怕遇到了蛇,你怎么办?”末流很认真地说。“末流,你有种再说一遍!!”怎么老拿着别人的短处不放。
“比坎,别动!蛇!”“在哪里,在哪里!“一听到蛇,比坎手忙脚乱,慌忙四处乱窜。
终于,坐上最后一班回城里的车。
在车上,郁迟往窗外望去,看到无数风筝飞入了阳光之中,然后疯狂地燃烧着,她看到了火红的夕阳……